杨家彤好奇地问道：“能砍多少啊？”
“松树那些不能砍太小的，能砍四棵，我们整个知青点算一户的数量。杉木不能砍，别的杂树随便砍，但是大家默认一些果树是不砍的。”杨家梅给她解释道：“芒萁可以割，反正每年放开砍柴火的那座山的芒萁都会被割光，整座山看着光秃秃的。”
“再就是别的山，松树枞树上的枯枝都可以随意捡，松针也随便搂。”
王卫敏：“我们明天早点去吧，挑几棵大的也能烧久一些。砍完大的树还要割几捆芒萁，松针也得搂一些回来，枯枝x也要捡几大捆回来，趁着现在农闲多弄点柴火，等过完年再忙起来的时候都没精力上山。”
董琳：“把柴火房堆满。”
“唉，没锯子，光用柴刀斧头砍经得弄。”龚吉沮丧着脸，每回砍树劈柴的活都是由他们男同志负责，这活可真不好干，就那么几棵树，得弄好多天才能弄完。
杨家彤往常上山也经常会捡柴火回来，倒觉得还好，不算难，她还挺喜欢这种往家里搂东西的活计。
第二天她是被满院子的磨刀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外头刚蒙蒙亮，暗暗的灰蓝色的天，就又眯了会儿，等她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三个男知青的身影，“他们大早上就去了？”
董琳刚喂好鸡回来，“对啊，我们帮他们做早饭，他们先去砍会儿，把好的树占据到手再说，不然真下午再去，留给我们的只有一些差的了。”
柴火作为乡下必不可少的生活物资，有得挑选当然得争抢，一年就这么一回砍树的机会呢，其余时候只能在荒地里找一些小树杂树砍回去，山里不允许砍。
杨家梅把热好的包子捡进碗里，又端起两碗米糊，今早上她们就吃这个。
王卫敏她们天冷下来之后也偶尔会包包子吃，但之前包的吃完了，现在每天干的活没那么多，她们没舍得吃太多粮食，就煮了点稀饭再蒸了几只白薯，白薯虽然吃起来比红薯噎人，但也更抵饱。队里和自留地里大多都是种的白薯，红薯种得少一些。
她们几个端过来一块儿吃，大家凑钱买了张圆桌和几张长凳，放在葡萄架下面，无论聊天还是吃饭都能好。
“咦，你们吃的是米糊啊，我就说家梅你煮得比我晚还能比我们先吃上呢。”王卫敏往姐妹俩的碗里一瞅，说道。
“起晚了，就直接煮米糊。”杨家梅也往她碗里看，黄色的稀饭，是加了碱的，不加碱的稀饭煮出来粒粒分明呈白色，但加了碱之后的稀饭会更粘稠，呈黄色，闻着也香很多。
“今天帮我带一碗豆渣回来，我也要做豆渣馒头。”
最开始是李红英用米粉加豆渣做成馒头，虽然没那么漂亮，吃着也不如纯细粮做出来的细腻暄软，但也差不了多少，还省粮食，后面知青点里大家都学着她用豆渣做馒头了。
吃的时候再弄点拌菜，也很好吃。
“我也要我也要。”李红英端着一大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话，跟着说道。
“呀，你这也太香了，还卧了个蛋，你早上吃这么好。”李红英正好坐在了王卫敏旁边的座位，王卫敏闻着香味看过去，垂涎欲滴。
李红英有些羞赧，道：“今天我生日，就给自己做了碗长寿面，一年一次，得吃好一点。”
在家里的时候，即使再穷，她爸妈也会在生日的时候给每个孩子煮一碗加了鸡蛋的面条，所以过生日是她们除了过年之外最期盼的日子。
回忆起以往温馨的日子，她有些想家了，眼角瞬间变红，有些不好意思让大家看见自己这副脆弱的样子，赶紧低下头，夹了一大筷子往嘴里送，虽然做饭是她妈认真教出来的，面揉得很好，但做出来的长寿面依然不是她妈的味道。
大家惊讶了片刻，然后赶紧祝她生日快乐，给她送上祝福。
“咳，又长了一岁，祝你在广阔天地炼红心，明年工分赚更多。”
“身体革命本钱棒，思想生产双丰收！”
“祝你新的一年里吃饱吃好身体健康，祝你每捞一次都能捞到鱼。”
大家说说笑笑间，又合唱起了大众传唱耳熟能详的红色歌曲，把一脚踏进院子的阮杨等人给唬住了，青春洋溢的歌声让他们脸上也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你们怎么突然这么高兴，还唱起歌来了？”阮杨一边问道，一边把柴刀放在地上，扯了毛巾洗脸。
龚吉刚跟着唱了两句就没了，“别停啊，继续啊。”
“今天是红英的生日，我们兴致来了就唱了两首。你们的饭在锅里，快点吃饭吧，再唱下去都要赶不上上工了。”王卫敏催促道。
吃过饭，回到房间，董琳从床底的坛子里捡出两枚鸡蛋，“红英，你收着，下乡久了就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要是早些年，我还能送你一把糖。”
现在别说送人，她自己都吃不上了，也幸亏自己养了鸡，这才能有鸡蛋盈余。
李红英哪里好意思收，推拒道：“不用给我，琳姐，你们刚刚送的祝福，就已经让我很感动了，这鸡蛋你自己留着吃。”
董琳难得强势道：“收着，既然叫我姐，那就听我的，别推来推去，要上工了。”
不止她，大家也都在找什么拿得出手但又不是非常舍不得的东西，王卫敏找来找去，又要被自己给穷笑了，干脆抓了两大把红薯干给她，“吃吧，我别的不行，但晒的红薯干绝对好吃，队里吃过的都夸。等晚上我再给你烤个好吃的红薯。”
董琳想送没的送的糖，被阮杨送了。常兴平直接包了她接下来一年柴刀和锄头的打磨和修补，龚吉选择帮她干五次挑水值日，本来还想帮她伺候菜地的，但李红英想到对方菜地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们送点什么？”杨家梅遵循妹妹的意见，毕竟和妹妹和对方关系更好，“也可以切一小段猪肝给她。”
猪肝是从陈丽云那儿买来的，同时还有猪舌，买回来之后当晚切了一小段打了个猪肝汤，剩下的全拿去晒成腊货留了起来。
杨家彤摇摇头，“送别的，晚上送。”
去豆腐坊的路上，杨家梅还在不断打听，“所以打算送什么啊？”
别卖关子啊，她都要好奇死了。
杨家彤实在受不了四姐嗡嗡嗡的言语打扰，说道：“简单版的鸡蛋糕。”
“鸡蛋糕？”
“鸡蛋糕！”
“不是，你还会做这个啊？”杨家梅惊呆了。
“昂。”
“你不早说。”早说了，她就是撒泼打滚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可怜都得让小妹做几回啊，供销社的所有糕点里她最爱吃的就是鸡蛋糕了，桃酥都比不上，但是要票又贵，她向来舍不得买，去年也就生日的时候狠心花了五两粮票和三毛钱买了半斤，那半斤带回来都没熬过当天晚上，下午就被她给吃完了。
“简单版本的鸡蛋糕啦，没有供销社卖得那么香那么甜。”真正的鸡蛋糕杨家彤也会做，但既没烤箱，原材料又不够，只能做最简单的平替，“我之前天天干活，一时给忘了这事，这不是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嘛，等以后你想吃了我再给你做，不对，我直接教你吧，想吃了你自己可以做。”
教会了四姐，这样她以后在这事上还能偷点懒。
其实之前回家的时候吴大娘请她吃鸡蛋糕时她有想过能自己做，只是当时吃过了解了馋，又没有牛奶，等回到家就忘了这回事，这不是现在又想起来嘛。
“好吧，那晚上你教我吧，等教会我就能自力更生自己做了。”杨家梅想得非常美好，高兴地就快要哼起小调子来了，忽然想不起来，不对啊，“那鸡蛋糕，里面有牛奶、糖和鸡蛋吧，那么蓬松那么软，估计还加了泡打粉啥的，我们现在没有啊，公社也没有牛奶卖。”
不止公社，城里现在想订牛奶都不容易，因为供应不足。
“所以说是做简单版的。”
“也行吧，就算是简单的我肯定也爱吃。”杨家梅说得信誓旦旦，想到晚上能吃好吃的东西，到豆腐坊的时候勤奋起来，殷勤地把她妹的活也干了大半。
第70章
下午，豆腐坊的工作一结束，不止杨家彤姐俩，其余人也都差不多往山上赶。
她们是知青点里下班最晚的，先回到知青点里带上捆柴火用的麻绳和柴刀，等她们走到那座山近前，山里人满为患，一抬头都是人的身影，灰色土黄色的袄子，蓝头巾，还有草帽等等散步在山间各处，沿着小路往上走，说话声也从前后左右四处传来。
“上面的人让开，树要倒了！”一声大喊声传来，杨家彤循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人附近的让出一片空地来，又是‘笃’‘笃’砍了几下，‘咔嚓’一声，一棵目测得有**米的大树嘭地倒下，周围人发出一小阵或庆祝或羡慕的欢呼。
“咦，他们不是早上就来了，人呢？”杨家梅眼睛左右四顾，没找到龚吉他们的身影。
杨家彤跟着一起往上爬了大半的路程，看到有些眼熟的黑色袄子，出声道：“呐，往右x前方抬头，他们在那儿呢。”
杨家梅看去，小‘啊’了一声，“这棵树挑的好，好大，顶上的树枝也繁茂，就是难砍，敏姐她们不在这儿，我们干脆先把这里附近的芒萁给割回去吧？也方便他们砍树。”
芒萁割完，砍树以及砍完树之后拖树也很方便，大家都是先割这座山的芒萁，底下大家已经割完小半座山了，就这还是今天大家用空闲时间干出来的结果，速度真是快。
“我都行，那直接开始割吧。”杨家彤停了下来，姐妹俩三下五除二先割出一块空地，把麻绳在地上摆好，然后捡几根长长的枯枝摆好，再把芒萁整齐放上去，芒萁和枯枝穿插着放，能让这捆柴火捆得更高一些，更多一些。
割芒萁就跟割稻子一样，并不难，而且比起稻子，还不用割完一捆就放手，能直接滚雪堆一样割出一大堆的芒萁，十几分钟，两姐妹就割出大一片空地，捆成两捆高大的柴火。
“我先挑回去，你继续。”杨家彤把圆形的竹担两头往柴火捆里插，再往肩上一扛，还挺重的，少说得有一百多斤。
杨家梅刚才就想说不要捆那么高大，现在一看妹妹挑起来还好没拖着地走，叮嘱道：“你小心点啊，一脚一脚踩实了，别踩空了。”
“知道。”杨家彤也有点唬这种山里的小道，弯弯曲曲又挺陡峭，地上还全是尖锐的东西，这要是摔一跤她就是人还活着，也得受大苦。
洪金凤这会儿也刚好割完捆好，正要挑起来的时候看见杨家彤从上面下来，不禁疑惑道：“小彤，你咋滴先从上面割柴火呢，这不是多辛苦自己走几步路嘛，反正整座山迟早割完，你从底下开始割还少走几步路呢。”
这种崎岖的小路，挑着一百多斤重的东西，她们都恨不得少走一段。
杨家彤脑子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啊，她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嘛爬那么高。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想着找人，找到人之后就直接在那儿开始干活了。”
“嘿，你们这几个小年轻是真不怕累。”洪金凤无奈摇摇头，“待会儿你就跟着嫂子一块儿，这边的路好走。”
“哎，好。”
到山脚后，路途变得平坦，杨家彤飞快地往知青点走，知青点外头已经铺了很多王卫敏她们弄回来的柴了，她只好顺延着铺远一些。把绳子抽出来，回到院子里喝了两口水，想了想干脆往脖子上一挂，待会儿渴了能随时喝。
重新回到刚开始那处，地上又堆了几堆割好的柴火，杨家梅弯着腰勤勤勉勉地在干活，她看到阮杨也跑了过来帮忙，不远处龚吉在用柴刀‘笃笃笃’砍着，常兴平在撑着树控制要倒的方向。
“家梅，你让开一下。”
“嘭——”
“终于又砍完一棵。”龚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屁股往后面芒萁丛里一躺，这树太难砍了，本来就大，手上的工具又不利索，但凡有把锯子都不会这么狼狈。
砍得他手又酸又麻。
杨家彤：“砍完这棵还剩最后一棵了是吧？”
“对，还剩最后一棵最大的，在山顶上呢。”常兴平把阮杨喊起来，两人一起抬抱住树根那端，转移好方向就往山下拖，拖得很慢，这时候树枝繁茂又全成了阻力。
龚吉走过去，“先把几根大的枝条给砍下来，我拖回去。”
杨家彤正要走到四姐边上去，忽然眼睛一眯，用柴刀划拉了下，之前隐藏在芒萁下，现在重见天光的半腐的树墩处，长了几朵有些干枯的枞树菌，被一堆腐叶遮挡。
“这运气还挺好的。”
杨家梅听见小妹的自言自语，转过头看去，也看到她手里的几颗菌子，“哎？你在这儿捡的啊？我刚刚都没看到。”
杨家彤往地上指了指，“就这儿，被树叶遮着，露了一点出来，今晚洗洗加在菜里面一块儿煮了。”
她跟着割了会儿凑满一担柴火，拦下四姐的动作，“我们去下面割吧，这样还能少挑一段路程。”
杨家梅眨巴了两下眼睛，露出个懊恼的神色，“是哦，我这一时干活干上头了，都没想到这事，走吧，我跟着你去下。”
大队的人家全家上阵，出山又进山，进山又出山，把山里的柴火往家里挪。
挑了三担芒萁之后，天色也要黑下来了，杨家彤她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到知青点，没干完的明天接着干。
王卫敏她们早一些回来，帮大家把饭都蒸好了，她们自己的菜也弄好了，已经快乐地吃上了饭。
杨家梅不想耽误时间，趁着她妹做饭的时候，把其余的活都干完了，吃完饭之后就期待地看向她妹。
杨家彤对她火热的视线接受良好，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拿出来，鸡蛋、面粉、白醋、食用油、蜂蜜和泡打粉，“有两种做法，一种用泡打粉让蛋糕蓬松起来，一种是靠打发鸡蛋清让蛋糕蓬松起来。”
杨家梅诚实发问道：“什么叫打发鸡蛋清？”
“你按我说的去做就知道了。”杨家彤决定放过自己的手，她做泡打粉款的，需要打发鸡蛋清的让好奇宝宝四姐去做，自己操作过了才能记忆深刻嘛。
“你先把这三枚鸡蛋打好，要蛋清和蛋黄分离开啊，小心点打。”杨家彤把两个盆推至对方面前。
杨家梅有些苦着脸，这怎么分离开？她思考了好一会儿，尝试着打了一个，小心敲开一个洞，让蛋清先漏下去，漏到剩下蛋黄了再倒入另一个盆，成功分离，后面有打破了的，用调羹把蛋黄挑出来也行，嘿嘿，也不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