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瓜一分为四,咵啦几声,粉红色的果肉展示在大家面前,汁水顺着边缘流下滴进地里,散发出清甜和淡淡的瓜味。
“吃吧。”杨家彤放下刀拿起一片,双手一掰掰成两瓣小点的好咬,咬一口,不是脆脆的,而是软软的有些像果冻的口感,甜度不高,淡淡的,但西瓜的那股甜对大家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滋味了,里面的籽多,都是半白半黑的,直接顺着瓜肉一起咬进嘴里被嚼碎吞下肚。
“西瓜的汁水是真的多,夏天吃这个最好,可惜这个瓜的瓜籽也浪费了,不然还能多出几十粒种子来。”秦满仓念念叨叨。
胡德全:“等地里的瓜熟了就不缺种子了,明年咱们家家户户都能种上几棵,再分出块地来种上些西瓜,一个瓜长七八斤,种两三亩卖到供销社去。”
卖西瓜比卖粮食还赚钱,不过粮食是他们农民的命,是排在第一位的,每年必须种上足够多的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粮食,剩下才能种别的作物。
四人美美地啃完手里的瓜,甩干净手里的汁水,瓜皮比狗啃出来的还更干净,只剩下薄薄一层皮,最后也聊胜于无地被杨家彤指使着扔进了她的堆肥坑里。
说建茅草屋建,胡德全家都没回,拉了几个人拖着材料就往知青点来了。队里知道知青点这里有片瓜田的人还是少数,因为人越多越杂,到时候大家都往这边跑来看,也难管理,万一谁没事干就趁着夜黑风高来顺走几个呢?
帮忙干活的人一看,嚯,这是什么?
几个年轻人不太认识,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觉得有些眼熟,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个个地把材料直接扔地上,围着大队长询问,震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这就是西瓜,等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了,到时候大家拿工分换,别磨蹭了,早点把房子建出来。”胡德全挥苍蝇似的挥挥手催促大家道。
等快天黑的时候,其他知青们回来去菜地浇水,忽然发现余光不对劲,就看到了这边已经半成型的草房子了。
“咦?这又是家彤她们建的?建这个干嘛?”王卫敏摸摸下巴不解道。
阮杨脑洞大开,“……难道,是先建来等西瓜熟了摘下来存储西瓜的?架势还挺大的哈。”
李红英听了都觉得无语,道:“这是大队长他们建的吧,刚刚我捞河蚌的时候看到他带人运了一车的稻草来。”
“嗷,也对,大队长天天盯着这片瓜地,估计还真是他弄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来,这才知道他们这儿又要来一个常驻人员了,虽然不是直接在知青点,但离得也不远,再一听说今天瓜地里有瓜会祸祸了,大家突然担心起自己的瓜来。
“反正菜地就在瓜地旁边,让孙大爷帮我们也看着点,到时候我们凑一个瓜送他当报酬。”常兴平提议道,好不容易看着瓜一天天地长大,千万别半途夭折。
“也行,有人守着更安心些。”
李红英回房间里拿了一小包东西出来,“家彤,今天我在公社集市买到些葵花籽打算回来多种些,到时候既能让蜜蜂采采蜜,又能收获一些瓜子吃,你要不要种?要的话我分你一些。”
家彤给她们又是送甜瓜苗又是送西瓜苗的,现在她遇到了葵花籽,自然想要回送给她一些,这种瓜子收获后也是一种不错的小零嘴。
她也是碰巧遇到了。今天本来是去公社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东西寄回家,回来的时候顺带到集市逛了逛,恰好遇到有个小摊主在磕葵花子,听到他跟身旁的人吐槽葵花好吃,但就是太吸引蜜蜂,前些天不小心让他闺女给蛰了,手肿了个大包。
一听到这,她就知道这葵花能吸引蜜蜂,肯定也有不少花蜜,当即就把那个人身上带着的所有瓜子都买了下来。
一大半已经被她们给分散种到蜂箱附近去了,菜地里没地方再种,剩下这些是专门给家彤姐俩留的。
杨家彤有些惊喜,“你们自己种了吗?”
“种了,这些是给你们留的。”
杨家彤放心地接过来,“行,谢谢,我要了,我到时候插空在菜地里种上一些。”
瓜子啊,和冬天打发时间最适配的零嘴。
可惜今年她的大部分西瓜是直接按个卖给供销社,收获不了瓜子,不然上千斤瓜怎么也得有几十斤的瓜子,炒一下,一个冬天都磕不完。
葵花籽种起来方便,杨家彤第二天早上起来,在菜地里看了看,里面的菜都长得挤挤攘攘,没有多余的空地了,眼睛一瞥,转红薯地里。
红薯藤越长越茂盛,好些接触到地面的红薯苗已经要生根,她干脆走过去,给全部的红薯翻了遍苗,减少生根抢营养,翻起来的空地里插空把十几棵葵花籽种下去,浇了点水,正好一个果子长地底下,一个长得高,两种套种挺合适的。
李红英吃完早饭,出来又摘了筐新鲜的红薯藤,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烧开的水里烫一下再捞出来铺好晒干,烫过的梗晒得更快更好。
杨家彤也摘了两把放进厨房,等中午回来吃。
六月中旬的天越来越热,上工前她拿上草帽,等中午回来的时候戴,那个时候太阳烈。
“这草帽只戴了几个月就磨损得厉害。”她拿着都不挺直了,有些软塌塌的。
杨家梅笑道:“本来就是稻草编的不值钱,还想人家有什么质量?而且你去年天热的时候是每天都戴,光戴不说,不是用来扇风就是用来当屁股垫,到现在还能戴就不错了。”
“今年就不用这么费草帽了。”走出知青点,早上七点多太阳出来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过来,尤其是走在湖边上,湖水被早晨地阳光照射得光彩耀人,波光粼粼。
杨家彤喝一口水壶里的水,是用鱼腥草泡出来的凉茶,“忘记煮凉粉了,把去年存的薜荔粉煮完,现在后山的凉粉草应该也长起来了。”
杨家梅嗯着应声道:“家里的应该也要吃完了,下次回家得割些带回去。”
姐妹俩聊着河里山里野外又有什么吃的可以去随便采,不一会儿就到了豆腐坊。
杨家彤觉得最近大家好似情绪都不太高昂,聊天都没以前的兴致高,偶尔还能见着大家边干活边板着个脸,丧气的样子,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天热晒得情绪不高,多观察了几天又好像不是那个样子。
“赵婶,你们最近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啊?”杨家彤切豆腐的时候和赵来娣坐在一块儿,顺嘴问道。
赵来娣啊了一声,有些不解,“没遇到什么事啊,自从进了这豆腐坊,我家烦心事都少了,看着家里淘气的小子闺女都不爱生气了。”
“那你们最近看起来都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闷闷不乐的。”
赵来娣刚要扬起的笑一顿,“你问的这个啊,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不是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做的豆干也存不住了,供销社现在的订单马上就要停了嘛。”
她们就是想到之后又要回去种地,更累不说,挣得还没那么多,多少有些不得劲,虽说等到十一月份天凉下来又能回到豆腐坊,但中间空了几个月,得少挣多少钱啊。
第92章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我之前问过供销社陈主任了,只要我们做出质量不差的腐竹豆皮,他们也会照常收购的。”
“腐竹?这个家x彤你也会做啊?”赵来娣眼睛睁大,惊喜地喊出声。
“会,过两天就带着大家做,等豆干的订单一停咱们就能换成腐竹的订单。”
赵来娣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美好,哈哈笑了几声,连忙大声跟屋里屋外大家分享道:“红霞,慧兰,咱们不用担心少挣几个月的钱了,家彤还会做腐竹代替豆干呢!”
“真的?”
“腐竹咱们也能做?”
徐慧兰几个停下手里的工作,全跑过来,眼睛巴巴地看着杨家彤,就期望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能,腐竹做起来反而更简单呢,就豆浆煮开后多煮会儿静置几分钟,表面会结出一张皮,挑起来晒干就是腐竹了。”杨家彤解释道。
“这么简单?”徐慧兰喃喃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所谓的腐竹离她们这么近。
平常煮的豆浆里都会加上,豆浆没那么浓,且大家干活都讲究效率赶时间,每次豆浆一煮好就被舀起来,完全没机会让它结腐竹皮。
马红霞没多想,这会儿笑得眼睛眯起见牙不见眼,高兴地声音都变得柔和轻快起来,“有家彤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甭管好做还是难做,到时候都听你的。”
不止她们,最高兴的还是负责磨豆子的几人,毕竟他们的工资还更高,拿了几个月的工资,家里生活条件都改善很多。
豆腐坊里又重新洋溢着轻快高兴的氛围,大家干活变得更加有激情。
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杨家彤既然知道了大家的担心,她干脆就早点带着大家先把腐竹给做出来,让大家安安心。第二天就从篾匠大爷那里挑了两根大小合适的漂亮竹竿,一双加长版筷子。
大家都知道今天就要做腐竹,下午做完供销社的订单,胡国强跟着何老三一起送去公社,帮着搬卸货,其余人都聚在了一块儿。
竹竿被擦得干干净净,灶房里的锅两旁上面钉上了东西,两边各垂了个吊绳下来,把竹竿往中间一插一挂,稳稳地晃荡在锅上方。
秦胜利提着桶刚磨好的豆浆过来,“豆浆来了!”
“上锅,和做豆腐的水豆比例不一样,加入的水是豆浆的三倍。”锅上已经架好了架子和纱布,磨好的豆子倒进去,豆浆流入锅里,豆渣被过滤出来,灶里开始烧起火。
大家都在等它慢慢烧开,锅里开始冒泡泡,接着越冒越多,杨家彤用勺把浮沫全部捞出来,说道:“这个泡沫一定得弄干净,不然会影响结腐竹皮。”
“边煮要边搅动。”充分煮熟之后的豆浆慢慢让火小下来,“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一般五六分钟左右能结出一张完整的豆皮。”
大家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围着灶台观看,没一个嫌热,不需要五六分钟,稍微静置一会儿就可以看到豆浆表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皮状物,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张豆皮越来越完整厚实。
杨家彤看程度差不多够了,拿起一支长筷子沿着锅边划一圈,然后开始揭腐竹皮,“腐竹和豆皮都是同一种东西,就是各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其中的差别非常小,你们看,这样直接揭起来挂在竹竿上,晾晒干的就是腐竹了。”
好久没做过腐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她自己揭起豆皮来动作间也不太熟练,不过好歹是成功揭起来了挂在竹竿上,上面有些豆浆水顺着流下来滴落回锅里。
“一定要一次性揭起来,不然半途中掉回锅里了就捡不起来了。”
“我们这个锅还挺大的,明天买把剪刀回来,从中间剪开来成两半,分成两片腐竹皮揭起来。”
杨家彤回忆着一些细节教给大家,说话间,锅里又结出新的一张腐竹皮,她这次是小心翼翼的,想办法把整张豆皮完全摊开在竹竿上晾着,不像之前那张随它交叠在一块儿有褶子,“这种,整张皮抻开抻平揭起来的,晾晒干之后就是豆皮。”
秦胜利开玩笑道:“就因为它是张完整的豆腐皮形状,所以直接叫人家豆皮?”
“可以这么记吧,到时候吃起来口感上会有一点点不太一样。”杨家彤随意道,接下来让开位置,让大家都上前尝试了下,大家揭出来的腐竹与豆皮大差不差,其中有两个人没注意好,手反应慢,揭起来一半又给掉回锅里,与锅里的豆浆相融,捡不起来了。
滴干豆浆水的被大家往竹竿两端挪了挪,最后一锅豆浆用完,两根竹竿上晾满了腐竹与豆皮,今天大家下工比队里的社员们还晚了快一个小时,还好现在天黑得晚,不用摸黑回家。
夏天虽然对豆干保存不友好,但对晒腐竹来说可就有利了,第一锅腐竹在第二天早上又过了道浆,晒了一天半左右就彻底晒干,轻轻一折能断的那种,酥酥脆脆。
“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自己也能做腐竹了,就是这第一回手不熟练,做得不太好看,多做几回就好了,我记得刚开始那会儿,集市里也有腐竹卖,我爹娘还买过给我们吃,后面那个做腐竹的人不知道是搬到哪里去了。再后来,这供销社的腐竹少见,也卖的贵,就再也没吃过。”马红霞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眼神有些悠长。
赵来娣笑道:“你好歹还吃过,我都只见过没吃过,现在托我们豆腐坊和家梅家彤的福,也算是能吃上了。”
这几天每天都做了五斤豆子的腐竹,一天做腐竹,一天做豆皮,隔着来,除去第一天做的这批晒干了的,院子里还晒着两批,一批昨天做的,一批今天中午做的。
几相对比,越后做出来的越好看。
杨家彤把所有的看过一遍,拿来杆秤上称,李登明这个时候来了。
“小彤,听说你们这几天在做腐竹?结果怎么样了?”
他边走边看向正挂着晾晒的腐竹,走上前去绕着看了两圈,还凑近些闻了闻,上手捏了捏,还掰了一个小角塞进嘴里嚼了嚼,挺香的。踱了两步过来刚好看见杨家彤手里的秤平衡了,过去一看,“两斤三两。这是多少斤豆子做出来的?”
“五斤。”
“五斤?产量这么少?”这个产量有些出乎李登明的意料,毕竟之前无论是做老豆腐嫩豆腐还是豆花香干,产出都比所用的豆子多。
他右手垂落挨着裤腿边,手指敲了敲大腿,沉思道:“这个的成本高,买得起的人会少一些,也不知道供销社能订多少。”
“腐竹这东西晒得干,保存几个月都不是问题,到处都有供销社,随便分摊一点就卖出去了。”
杨家彤丝毫不怀疑供销社的销售渠道能力,而且现在处于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只要有得卖,总会有人买的,一个公社就算卖出去一斤半斤,整个省份都有几十几百个公社呢,何况还有城里的供销点,就是自己不卖,还能提供给其他商业系统。
要知道供销社是城乡、工农的商业桥梁,乡下的东西大部分都通过它收购上去。
不过腐竹因为供应不多,价格贵,在城里也算是种中高档食材,大家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买得多。
“也是,明天给我挑一些好看的出来,我去跟陈主任谈谈。”李登明也恼夏日天气影响豆干订单,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月的大笔进账,现在突然跟他说停掉,岂不是要他这个会计的命?
还是快点把代替订单订下来的好。
“别急啊,现在手上的这个是第一批做出来的,卖相最难看,再等两天,等今天做的晒好给你,以后的成品都跟那个差不多。”杨家彤指着不远处的腐竹说道。
“行吧,你们明天谁去出摊?出摊的时候去供销社问一下他们腐竹的卖价,我们先看看价格,再决定自己的定价。”虽然供销社是国家单位,也不至坑他们,但李登明还是习惯自己心里先有个数,有个底。
得到确切的答复,刚要抬脚,忽然眼睛又盯上了杨家彤手里的干腐竹,问道:“那你这批丑的,是打算怎么弄?拿去摊子上卖吗?”
“咱们自己吃吧,你还没定价,就先按成本换,索性也不多。”
李登明立刻道:“那先给我来一斤。”
他都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现在是去卖自己的东西,总得先自己尝尝,不然到供销社去跟人家陈主任聊起来,夸都不知道怎么具体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