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台阶而上,远远便见听雷殿前人声鼎沸。
问道榜前挤满了各色衣袍的弟子,皆是来此领取宗门任务的。
云昭虽是来领罚的,但她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问道榜,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她能完成一两个任务,那年底的考核不就有戏了。
她站在人群后,努力踮脚张望了半天。
问道榜上,灵虚镜流动着金色文字,一条条浮过的全是颇有难度的任务,光看那些任务后面缀着的贡献值,就知道,没一个是云昭能完成的。
她叹气,正准备放弃时。
“让让!”一个紫玉牌执事粗鲁地推开她,衣袖带起的风里裹着淡淡血腥气。云昭踉跄着退到廊柱旁,忽然瞥见榜单角落闪过一行小字。
【急需冰魄草、雷纹花、天心莲各一株!(悬赏三百贡献值)】
云昭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任务这么简单,只需要采集几株药材,就能拿到三百贡献值!
捡到漏了,就它!
云昭赶紧挤进人群,将玉牌‘啪’一下印上去。
问道令瞬间认领成功。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前排几个蓝玉牌师兄齐刷刷回头,目光在她腰间灰扑扑的玉牌上转了一圈,顿时目露同情。最边上那个娃娃脸师姐突然‘噗嗤’笑出声:“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接了‘药疯子’的任务?上个月俞师弟差点被雷纹花劈成焦炭,到现在还在药堂躺着呢。”
旁边一个黄玉牌师姐闻言回头,轻摇团扇掩唇:“小师妹怕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她目光在云昭脸上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兴致取代,“不过嘛...‘药疯子’的悬赏向来丰厚,你若是真能完成,倒也算造化。”
“……”
呃,大家为什么都这副表情看她?
这个任务很难吗?
他们说的‘药疯子’又是谁?
云昭努力想了半天,愣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的法号。
云昭很少来听雷峰这边,上一次做任务,还是因为秘境寻宝,她心想寻宝应该不难,这才跟着袁师姐她们一块去的。谁知就遇上了傀妖,小命险些都丢了。是以这次才小心谨慎,专捡这种不需要打怪冒险的任务。
她抱紧怀中典籍,开始忐忑起来,这任务,应该就只是采几株灵药那么简单……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个紫衣执事清点完任务,其中一人袖袍一挥,灵虚镜上的文字顿时重新排列,几条血红色的高阶任务浮到最前,引得周围弟子一片哗然。
“快看!是‘诛杀黑水玄蛇’的任务!”
“贡献值一千!听说那妖物已经修出内丹,上次三个青玉牌师兄联手都没拿下……”
“怕什么?大不了这次我们多找几人组队——”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噤声,眼神往后面望去时,纷纷自觉退让出一条路来。
一道修长身影踏着晨光出现。
谢长胥一袭素白长袍,行走间衣袂间的银纹似流动的月华,衣角掠过时,带起一阵清冽的冷檀香。
他目不斜视走到问道榜前,神色淡淡将玉牌印在了最上首的三枚血色问道令上。
“大师兄同时接了三个任务!”众弟子齐声倒吸冷气。
谢长胥转身,目光扫过人群时,在某个悄悄缩着脖子躲藏的纤瘦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
“他又在看你。”夙夜声音带着玩味。
“你能不能闭嘴!”云昭很努力在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偏夙夜在她脑子里聒噪个不停。
夙夜意味深长道:“知道他为何一次接下三个任务吗?”
“关我什么事,大师兄他有实力,爱接几个接几个!”云昭烦躁地怼回去,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脑子里这个话痨还爱吹牛逼的魔尊了。
夙夜倒也没跟她计较,而是慢悠悠地说:“你接的这个任务,就凭你自己,是完成不了的。”
云昭方才听到同门师姐的话时,就已经猜到了,用不着他幸灾乐祸提醒。
“冰魄草生于黑水潭底、雷纹花开在雷绝壁、天心莲长于幻月境。这三样东西,分别都恰好对应谢长胥接的三个任务地点。”
“你猜,他为何同时接下那三x个任务?”夙夜笑得恶劣。
“……”云昭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就好死不死,接下了这个的任务。这下好了,要想采摘灵草,她就得涉险去大师兄那种级别的修为才能踏足的地方,这跟自己送死有什么区别!
“去找他,谢长胥此刻定然在等你。”夙夜又开始蛊惑她了,“他接下那三个任务,就是为了你。”
“……”云昭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骂人,“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要早知道这个任务这么难,我就不会接了!”
夙夜懒声轻笑:“我为何要提醒你。”
“让你和谢长胥一起做任务,一路上不就可以制造机会,勾引他,破了他的元阳道心吗。”
“呵。”云昭咬牙切齿,“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
为了不让夙夜计谋得逞。
云昭还是去了戒律堂,老老实实面了三日壁。
宗门任务是有时限的,领了问道令的弟子,若是不能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便会自动失效,重新回到问道榜上。
云昭这个采灵草药材的任务,有一个月时间,晚出发三天也耽误不了什么。
况且就算她去了,多半也是无功而返。
云昭盘坐在漆黑冰冷的面壁室里想,等这三天过去,大师兄也应该早就出发了吧。
她沉下心来,认认真真背了三天的《太华心经》,倒是比起以前偷懒摸鱼时多了些心得体会,也算是个额外收获。
在戒律堂面壁的三天很快结束。
等她从面壁室出来时,随着戒律堂的石门‘轰隆’一声打开,却看到大师兄颀长挺拔的身影,冷淡负手立于门后。
“……大师兄!”云昭惊得手里的法籍掉在地上。
“师妹。”
谢长胥上前,替她拾起书册,神色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我知师妹也接了问道令,任务地点恰与我同路。黑水潭与幻月境皆是凶险之地,你我一道上路,可护师妹沿途安全。”
“……”
云昭愣愣地看着大师兄。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夙夜的胡言乱语她原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现在,为什么她竟然也有点觉得……大师兄好像真的是有意的?
她悄悄去看大师兄表情,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大师兄身上永远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淡淡的,疏离的,很缥缈,让人走不近也摸不着。
夙夜却很得意:“怎么样,我就说他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吧。”
云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谢长胥站在古松下,拍拍典籍上的灰,余光瞥见少女纤长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局促不安的阴影。
“走吧,师妹。”谢长胥率先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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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夙夜在吃瓜啊[菜狗]
第6章
落日金乌,茂密群山间一群鸟雀飞过。
太华仙宗,山门十里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宗门。
山道上,谢长胥的白衣在前方时隐时现,云昭抱着药篓在后面走走停停。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离开戒律堂后,她只来及给师姐发了道传信符,就稀里糊涂跟着大师兄一起出了宗门,至今还没回过神。
大师兄不是该早在三日前就出发了吗?为何会在戒律堂门口等她啊?她和大师兄是可以结伴同行的关系了吗?
云昭抱着药篓磨蹭,时不时假装弯腰采集路边的药草,刻意和前方那道白衣身影拉开几丈距离,生怕被同门弟子看到误会什么。
“本尊早说,”夙夜在她识海里讥笑,“他接那三个任务,就是为了你。”
“闭嘴!”云昭一脚踢飞路边石子,那石子‘咻’地飞向前方,不偏不倚砸在谢长胥的后脚跟。
白衣剑君脚步一顿,转身。
云昭:“……
她也蓦地顿步,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黑水潭和幻月境距此千里之遥,师妹莫非要这般走着去?”
云昭抿唇不语。她和大师兄的修为天差地别,他日行千里轻而易举,但对她而言可就难了。她还没筑基,御剑都还不稳当,不走着去又能如何。
谢长胥广袖一挥,昭明剑凌空悬停,他足尖轻点剑身,朝她伸手:“上来。”
云昭盯着横在面前的剑。
迟疑片刻,将手搭了上去。
踩上飞剑的刹那,昭明剑身的霜纹似有流光闪过,整柄剑遽然轻颤起来。吓得云昭一把拽住了谢长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