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宋砚书迟疑地看了眼云昭。
在秘境里,那名玄冥教弟子死前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玄冥教这次倾巢出动,不惜与整个仙门宗派为敌,就是为了布下噬魂化魔大阵,唤醒沉睡的上古魔神之力。而引动那个阵法的关键,是几个被魔神印记种下种子的人。其中的关键钥匙,竟然便是太华仙宗的首席弟子,霜寒剑君谢长胥,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虽然暂且还不知那些话是玄冥教徒临死前故意说出来,用来迷惑挑拨他们的,还是确有其事。
但不可否认的,这话已经在整个仙门内部引起了震荡。
私底下,不少弟子都在暗中议论。
云昭若有所思:“现在想来,恐怕早在雷绝壁之时,我和大师兄遇到那几个玄冥教弟子偷袭,他们恐怕就早有预谋。”
那时她和大师兄去雷绝壁,玄冥教却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布下雷镜阵准备抢夺天心莲和雷纹花。种种行径,更像是早就知道,她和大师兄一定去雷绝壁。
她和大师兄当初的行程,除了袁师姐和宋师兄,就只有襄安城的郡守等人知晓。
但郡守府她后来给郡守小姐送药又去过一次,通府上下不过都是凡间普通人,并无任何异样,绝不会和玄冥教扯上什么关系。
袁师姐和宋师兄也不可能。
那玄冥教是从何处得知,她和大师兄那日回去雷绝壁。
还有这一次仙盟大会,秘境试炼的比赛,事先都没有通知和公布给任何宗门教派,她们这些来参加的仙门弟子,也是大会开幕当日才知晓增加了这个秘境。可玄冥教却能在众弟子进入秘境之前,就提前安插眼线和内鬼,幻容成各派弟子藏匿其中跟随进入。
如此缜密的计划,绝非三五日就能完成的。
甚至,那宴嘲灯扮作瀛洲岛少主,大摇大摆在昆仑城里行事好几日了,竟然都没人发现。
事后回想,只觉后脊发凉,寒毛直竖。
云昭几乎可以肯定,仙门里还有玄冥教的内鬼。
如果没有内鬼呼应,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是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岂止是早有预谋。”袁琼英冷笑,“根据几位长老推测,这次秘境试炼的地点泄露,说不定就有叛徒里应外合。否则他们不可能早就布好这个局,等着各派精英自投罗网。”
云昭沉思问道:“那现在各派打算如何应对?”
宋砚书虫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今早传来的消息,各宗门长老达成共识,已经决定联手清剿玄冥教。由昆仑宗主亲自带领,三日后就出发。杜仲师兄已经发了传信符会宗门报信。”
“就这样?”
云昭皱眉。
现在守夜盟盟主重伤昏迷,还有那合欢宗圣女也失踪了,在这个档口发生这些事,必然不会是偶然。说不清还牵扯着玄冥教接下来的阴谋。若是不查清背后的因由,即便将整个玄冥教清剿了,这件事也会留下隐患。
袁琼英道:“这件事的根源就在玄冥教。将玄冥教清剿了,即便他们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云昭心头沉沉的,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安。“听说方重台盟主重伤,现今情况怎么样?”
袁琼英也沉沉摇头:“只怕是难醒过来了。中了玄冥教的蛊毒。”
云昭:“玄丹阁那边请长老去看了吗?”
“看过了,只能用丹药给方盟主续命,但却没办法让他醒过来。”
云昭摸着袖中那本药长老送给她的药谱手札,想了想,对师兄师姐道:“我们过去看看。”
若是能找到法子救醒放盟主,或许能找到更多的关于玄冥教预谋的线索,好早做防备。玄冥教的人构陷方盟主,绝对不会是巧合,或许方盟主知道了些什么,亦或是撞见了什么,才遭此毒手的。
***
三人来到方重台养伤的院落时,只见几位长老正神色凝重地从屋内走出。玄丹阁的葛长老走在最后,不住地摇头叹息。
“葛长老。”云昭上前行礼,“方盟主的情况如何?”
葛长老见到是他们,面色稍缓:“是太华宗的几位小友啊。方盟主中的是玄冥教特有的‘蚀魂蛊’,此蛊极为阴毒,已经侵入心脉。若非方盟主修为深厚,怕是早已......”
“难道就没有解毒之法吗x?”袁琼英急切问道。
“蚀魂蛊的解药只有玄冥教才有。”葛长老叹息,“我们只能暂时压制蛊毒蔓延,但要彻底解毒,难啊。”
云昭想起药长老手札中记载的一段关于蛊毒的解法,虽然并非专门针对蚀魂蛊,但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葛长老,我曾在我宗药长老的手札中看到过一种以金针渡穴逼出蛊毒的法子,不知可否一试?”
葛长老闻言眼睛一亮:“手札?什么手札,可否借我看看。”
云昭将手札取出,翻到相关页面。葛长老仔细阅读后,沉吟片刻:“此法确实精妙,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加速蛊毒发作。”
“弟子曾帮药长老替我宗门弟子研制过解药,葛长老,现在事关紧要,尽力一试吧。”
葛长老沉吟片刻,破釜沉舟:“好,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云昭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精致的金针。这套金针还是当初药长老赠予她的,针身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非凡品。
“还请葛长老为我护法。”她神色凝重地说道。
葛长老点头,示意其他人都退到外间等候。袁琼英和宋砚书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也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云昭,葛长老和昏迷不醒的方重台。
云昭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根金针。她回想起手札中记载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药长老曾经教导她的施针要领。
“蚀魂蛊最喜吞噬灵力,所以不能用灵力逼出,反而要以凡人之力,辅以特殊的针法,才能将其引出。”她轻声解释道,手中的金针已经稳稳地刺入方重台的百会穴。
葛长老在一旁一瞬不瞬看着,只见云昭的手法娴熟得不像个年轻弟子,倒像是钻研此道多年的医修。每一针都下手精准,力度没有偏差半分。
随着金针一根根落下,方重台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蛊毒被引出来了。”葛长老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惊喜。
云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最后一根金针落下时,她轻声急喝:“就是现在!”
只见方重台胸口突然鼓起一个包块,那包块剧烈地蠕动着,似乎想要冲破皮肤。云昭眼疾手快,取出一枚玉瓶,指尖在方重台腕间划开一道小口。
一道黑气如同活蛇般从伤口中窜出,直扑云昭面门!
“小心!”葛长老惊呼。
云昭却不慌不忙,玉瓶一扬,精准地将那道黑气收入瓶中,随即迅速封上瓶口。瓶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声,但很快就平息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肩膀松懈。连续施针对她的消耗极大,更何况还要分神应对蛊毒的反扑。
“成功了!”葛长老激动地上前检查方重台的情况,“蛊毒已经清除,方盟主很快就会醒来!”
外间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涌入屋内。
只见方重台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他声音虚弱,但神志显然已经清醒。
袁琼英和宋砚书惊喜交加,看向云昭的目光满是赞许。
“是这位云小道友救了你。”葛长老将方才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方重台看向云昭,目光复杂:“多谢小道友相救。这份恩情,方某记下了。”
云昭擦了擦额角的汗,微微一笑:“方盟主客气了。您现在感觉如何?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方重台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我记得......那日我在调查玄冥教动向时,发现他们在暗中寻找一种特殊的灵器。那种灵器似乎与某个上古封印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查到,玄冥教在各大门派中都安插了眼线。甚至......连昆仑宗内部都有他们的人。”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方盟主可知具体是谁?”云昭刚问出口,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长胥与昆仑宗主居莫危等人匆匆赶来,显然是也得到了方重台情况好转的消息。
“听说方盟主醒了?”昆仑宗主快步走进屋内,目光关切地落在方重台身上。
谢长胥紧随其后,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清冷沉稳。他目光在屋内扫过,落在云昭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移开。
云昭看了眼谢长胥,默默退到一旁。
此时方重台已经完全清醒,在葛长老的搀扶下靠坐在床头。见到昆仑宗主,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多谢宗主挂心。”
“方盟主能够醒来,实在是万幸。”昆仑宗主在床边椅子坐下,“不知盟主可还记得遇袭那日的情况?”
方重台皱眉思索片刻,缓缓道:“那日我接到探报,说有玄冥教细作混入昆仑宗,便前往查探。谁知刚出山门,就被人从背后偷袭。”
谢长胥问道:“方盟主可看清袭击者样貌?”
“那人蒙着面,修为极高。”方重台摇头,“不过我在与他交手时,伤到了他的右臂。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那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彼岸香。”
“彼岸香?”昆仑宗主皱眉,“这种香料确实不常见。”
“不仅如此。”方重台继续道,“我在昏迷前,隐约听到那人与同伙的对话,好像提到了什么‘圣物碎片’和‘唤醒仪式’。”
谢长胥呼吸微微一滞,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云昭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异样。
“看来,必须得必须尽快找到他们所说的圣物碎片,阻止玄冥教的阴谋。”昆仑宗主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云昭忽然感觉到袖中的遗迹碎片传来一阵异常波动。
她下意识看向谢长胥,发现他脸色微白,虽面上维持着平静,但袖中拳头却不动声色紧握。
云昭的心猛地揪紧,却只能强作镇定,不敢让旁人察觉异常。
昆仑宗主居莫危的目光在云昭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云师侄,听闻你在秘境中不仅得了遗迹碎片,还与那玄冥教尊主宴嘲灯有过接触?”
这话问得突然,屋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昭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云昭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谢长胥向前一步不着痕迹挡在她身前。
“宗主此言差矣。”谢长胥声音清冷,“当日秘境中,云师妹是与我们一同对抗宴嘲灯,何来‘接触’之说?若非她及时发现千机门内鬼,识破玄冥教阴谋,只怕各派弟子伤亡更为惨重。”
居莫危抚须轻笑:“谢师侄不必紧张,本座只是例行询问。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昭,“一个筑基期弟子,能在玄冥教尊主手下全身而退,实在令人好奇。”
“宗主有所不知。”谢长胥神色不变,“我师妹虽修为尚浅,但心思缜密,在秘境中多次识破玄冥教诡计。那宴嘲灯之所以未能得手,全因她机智周旋,坚持到我们赶来支援。”
他侧身看眼云昭,眸光平静,却不容置疑:“若非师妹临危不乱,只怕玄冥教的阴谋早已得逞。此事在场各派弟子皆清楚。”
葛长老也适时开口:“宗主,云师侄方才还施展金针之术救了方盟主。若她真与玄冥教有染,又何必多此一举?”
居莫危的目光在谢长胥和云昭之间流转,最后化作一声轻笑:“看来是本座多虑了。”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仍带着几分探究。
从方重台房中出来后,云昭快步追上谢长胥:“大师兄,方才多谢你。”
谢长胥负手而行,没有回头:“不必谢我,只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