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夙夜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谢长胥啊谢长胥,你为了你的小师妹和宗门,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你就不怕本尊趁机彻底占据你身体的主导,让你永不能见天日?”
“你大可以试试。”谢长胥的意念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你越界,在我彻底沉沦前,我会先燃尽神魂,拖着你和这具躯壳一起湮灭。”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识海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因为两人在一体双魂中,是以夙夜能切实感受到谢长胥那坚定,甚至带着不惜与他同归于尽的意志。
知道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
“有趣的交易。”夙夜的声音恢复了那特有的慵懒与邪气,“好,本尊答应你。正好,也让本尊活动活动筋骨。”
谢长胥不再多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一次,他并非运转清心诀压制,而是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松动了那禁锢着心魔与夙夜神魂本源的重重封印。
一丝细微的缝隙悄然开启。
刹那间,一股阴寒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熟悉的撕裂感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额间那道暗红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并且比以往更加清晰、妖异。
膝上的昭明剑发出强烈的嘶鸣,剑x身清光与骤然涌起的暗红魔气激烈冲突,明灭不定。
谢长胥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就像一尊暴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礁石,冷眼“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被另一种意识接管。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变了,视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看出去的景物都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肆意而邪魅的弧度。
“久违了……自由的感觉。”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与谢长胥平日截然不同的慵懒与优雅,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声音依旧是谢长胥的声线,却浸透了夙夜特有的磁性、嘲弄与漫不经心。
“夙夜”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内流淌的力量,低笑道:“虽然还很孱弱,但总比被那家伙死死压着强。”
他走到遗迹阵图的中央,闭上眼,彻底放开了对那股魔神之力的束缚。
嗡——!
一股远比谢长胥自己引导时更精纯、更强大的暗红魔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遗迹深处那丝微弱的同源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地面残破的阵图像似被注入了生机,那些黯淡的纹路竟短暂地亮起了幽光。
“夙夜”仔细感知着魔气反馈回来的信息,嘴角那抹邪笑越发明显。
“找到了……小老鼠们留下的痕迹。虽然很淡,但足够追踪了。而且……”
他忽然抬头,望向秘境某个方向,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鱼饵已经放下,有鱼儿被吸引过来了呢。动作倒是挺快。”
他能感觉到,几股属于玄冥教的、带着噬心魔蛊特有波动的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靠近。
目的已达到。
“夙夜”意犹未尽地感受了一下这短暂的“自由”,思考片刻,最终还是遵守了与谢长胥的约定。
他收敛了外放的魔气,将身体的控制权,缓缓交还。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额间魔纹隐没。
谢长胥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强行接纳并引导夙夜的力量,对他自身的负荷极大。
但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冰冷,只是更深处,多了一丝疲惫与决绝。
他迅速抹去嘴角因内力激荡而溢出的一丝血迹,重新握紧昭明剑,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隐入了旁边的断壁残垣之后,气息再次收敛到极致。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上门……
***
谢长胥隐在残垣之后,屏住呼吸,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方才强行引动夙夜力量带来的神魂撕裂感仍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那几股迅速靠近的、带着玄冥教特有阴寒气息的波动。
来了。
脚步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伴随着低沉的交谈。
“刚才那股波动……绝不会错!是圣物核心的气息!”一个声音激动地说道。
“小心些,此地刚经过大战,难保没有其他宗门的人。”另一个较为谨慎的声音提醒。
“怕什么?有尊使亲自前来,就算碰上几个漏网之鱼,也是送死!”
尊使?
谢长胥心中一动,神识如丝般悄然探出。
只见三名身着玄冥教服饰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被兜帽阴影遮掩大半的人,朝着遗迹阵图中心走来。
那紫袍人气息内敛,但行走间自有一股头领威势,远非寻常教徒可比。
当那紫袍人走到月光下,微微抬起头的瞬间,尽管有所预料,谢长胥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兜帽下的那张脸,俊美依旧,嘴角却挂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邪戾与玩味的笑容——正是有着一张与瀛洲少主一模一样容貌的宴嘲灯!
他竟然没死。
秘境中的“身亡爆魄”,看来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宴嘲灯目光锐利地扫过阵图中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夙夜引动力量时留下的微弱魔气涟漪。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感受着那精纯的魔神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阴鹫。
“果然……此地竟还隐藏着如此精纯的圣物本源之力!看来那谢长胥体内的‘种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接近成熟。”
宴嘲灯低声自语,随即对手下命令,“立刻以此地为中心,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这力量刚刚爆发不久,引动者定然还未走远!”
“是!”三名教徒应声散开。
就在这一刻千钧之际。
一名教徒悄然靠近谢长胥藏身之处,背对着他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那教徒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膝盖一软倒在地。
“什么人?!”另外两名教徒惊觉,厉声喝道。
宴嘲灯猛地转身。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白衣身影。
“谢、长、胥。”
第56章
“谢长胥?!”
宴嘲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讥讽与杀意,“真是冤家路窄!本尊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看来刚才那股波动,是你搞的鬼?你竟然能主动引动‘种子’之力?”
谢长胥执剑而立,昭明剑清冷的剑光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庞,声音寒彻骨髓:“交出遗迹碎片的地图,说出你们的完整计划。”
“地图?计划?”
宴嘲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嗤笑出声,“谢长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是本尊唤醒魔神最关键的一环!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尊谈条件?”
他上下打量着谢长胥,语气充满恶意:“不过,看在你如此‘配合’地出现在这里的份上,本尊倒是可以告诉你,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小师妹云昭,似乎对圣物碎片有着特殊的感应。教主已然断定,她便是承载魔神之力最完美的‘容器’!”
“待擒下你,下一个就是她!届时,你们师兄妹,便可在地下团聚了!”
云昭便是承载魔神的“容器”?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让谢长胥脑海短暂地嗡了一声。
他一直试图将云昭隔绝在这场阴谋之外,却没想到,她早已是玄冥教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强烈的杀意与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冷静。
“你,找死!”
话音未落,谢长胥瞬间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甚至不再刻意压制体内因愤怒而沸腾的魔神之力!
昭明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铿锵剑鸣,剑身之上,清辉与暗红魔纹以前所未有的程度交织、缠绕,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取宴嘲灯。
“来得好!就让本尊看看,你这魔神‘种子’究竟有几分成色!”
宴嘲灯狂笑一声,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竟是不闪不避。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比之前在秘境中展现的实力强大了何止数倍。
一柄缠绕着漆黑魔气的骨剑自他袖中滑出,带着鬼哭狼嚎般的凄厉之音,悍然迎上。
“铮——!!!”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地面坚硬的石板寸寸掀起,旁边的断壁残垣如同纸糊般倒塌崩碎。
那两名玄冥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可怕的冲击波震得吐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谢长胥眼神冰冷,剑招凌厉狠辣,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冰寒的剑意,招招不离宴嘲灯要害。
他不再顾忌力量的来源,不再犹豫是否会被魔性侵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宴嘲灯,绝不能让他将云昭是“容器”的消息传回玄冥教!
宴嘲灯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隐藏的真实修为,拿下尚未完全掌控魔神之力的谢长胥应是手到擒来。
然而此刻的谢长胥,仿佛一尊自九幽归来的杀神,剑法之中带着一股不惜与敌偕亡的疯狂与决绝,那融合了神魔之力的剑气更是诡异莫测,冰寒刺骨的同时,又带着侵蚀心神的魔念,让他应付得极为吃力!
“疯子!你这个疯子!”
宴嘲灯狼狈地格开一道差点削掉他手臂的剑气,气急败坏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