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108章

孙琼没再搭理?叶弥恒,但她瞥了眼越颐宁,笑得意味不明:“越大?人,我好像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些情报吧?”

“虽然不知道越大?人为何?对车太守和董监军之间的事好奇,但多半是和赈灾有关联。”孙琼道,“还是说,我帮助了越大?人,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越颐宁弯起眼睛笑了,仿佛早就预到她会这么说。

原本?清亮的声音放柔了些,更温和怡人:“孙大人说的是,我自?然是会回报你的,条件你尽管开,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定然不会推辞。”

孙琼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笑容。

胸中那股麻痒的心悸又攀附上来。

孙琼勾唇,应了:“好,一言为定。”

“不过?在我开条件之前,越大?人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越颐宁:“孙大?人直说无?妨。”

孙琼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大?有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开口便是一句:“越大?人和哪家公子有婚约了吗?”

越颐宁脸上的微笑顿时一僵。

“......婚约?”

叶弥恒炸了:“孙琼你问啥呢!?”

孙琼观察着越颐宁的表情:“没有吗?那有没有心仪的男子?”

越颐宁顿了顿,脑海中竟是浮现?出?谢清玉的身影,一身白衣站在花树底下,温柔笑着。

她将荒谬的想法打散,应道:“没有。”

孙琼嘴角的笑容扩大?,眼睛瞥向身侧,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脸色微变的叶弥恒。

“那,在下的条件便是,请越大?人回京后和我单独用顿便饭。”孙琼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兴味盎然不再掩饰,“越大?人合我眼缘,既然如此?,其?他条件就算了。”

“只要越大?人肯答应和我孙某交个朋友,想知道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越颐宁怔了怔,有点意外,但马上答应了下来:“那是自?然。我也觉得,我和孙大?人一见如故。”

只是句客套话而已。但越颐宁发现?孙琼似乎愉悦了,背后像是“噌”地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狂甩。

越颐宁将董齐的情报都拿到手之后,日头?也快西斜了,两边人互相辞别。

孙琼走的时候心情很?好。叶弥恒就没有她这么开心了,才出?院门便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孙琼!你刚刚是在干什么?你干吗突然问她那种问题?!”

“那种问题是什么问题?”孙琼歪了歪头?,“我不就是问了她一下,有没有婚约,有没有心仪的男子吗?既不算出?格,也不算奇怪吧?”

“你!”叶弥恒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问她这些,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

孙琼懒洋洋道:“这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这么说。”

叶弥恒:“你少狡辩,难道我还能冤枉你不成?我被你整了那么多次,我还不了解你吗!”这人的性子有多恶劣,他早就不知道领教过?多少次了!

“你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孙琼笑得不怀好意,“都说到这儿了,你给我解个惑?听见她说没有心仪之人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啊?”

“你管我什么心情!!”

叶弥恒吼完,之前被他刻意忽略的那点失落又卷了上来,他吐出?一口气,忿忿道:“你以为我会很?受伤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根本?需要你去试探,我早就知道她不喜欢我。”

孙琼走在前面,半天没回他话。

她回想起第一眼见到的越颐宁。青衫白袍,素净柔和的脸,伶仃站在紫烟缭绕的廊下,像是一座雪玉雕成的观音。

在见到越颐宁之前,她确实只想借这人来打趣叶弥恒;但见到越颐宁之后,她就没心思去想那些事了。

真?是。难得说了回真?话,却没人信。

残阳颓靡,夜雾弥漫,芭蕉撑满檐下雨。

越颐宁将孙琼和叶弥恒送走,回屋后便喊来了符瑶:“瑶瑶,你去趟城东的巡逻军营地,帮我办点事。”

.......

和外头?生生死死的灾民不同,车子隆这些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董齐依旧碍眼,但从燕京来的那个叫越颐宁的女官,似乎是个识相的家伙,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前几日他故意用太平仓的霉米去测试她,这越颐宁看完也没什么大?反应。

想来也是来走个过?场的,不会给他生事端。

看来这次的赈灾也能安稳度过?了。

车子隆喝了口茶,眉宇舒展,正打算今日也在府里偷闲乘凉,廊下就来了个身影匆忙的小?官,正和院门口的侍从解释着什么。

车子隆隔着半个院子就瞧见了他,小?官神色紧张,怎么看都像是有事要禀报。

认出?人后,他唤来了随从:“去把外面那人带进来吧。”

等随从带着小?官进了内堂,车子隆问道:“是有何?事来报?”

这个小?官是新来的,但对车子隆这个直属上司很?是殷勤,车子隆喜欢识趣的人,考察了一段时间,打算等他办成几件事之后就提拔他,没成想今日他主?动找上门来了。

小?官脸上的表情激动又欣喜,“是好事!下官碰巧得知了一件大?好事,不敢有丝毫拖延,这就赶紧来禀报大?人了!”

车子隆坐直了点:“哦?说来听听?”

“今日下官去城北的官邸办事,正好碰见了从燕京来赈灾的那群官员。里头?为首的女官,大?人您肯定有印象,就是总穿着一身旧青袍子的那个!”

车子隆确实有印象。为首的女官,青衣,多半就是越颐宁了,“她怎么了?”

“您猜我瞧见谁和她在一起?”小?官神神秘秘道,“是董齐的近卫军总领!”

车子隆眯了眯眼,还真?有点意外了。赈灾一事,按理?来说和监军职务不相关,越颐宁没必要见董齐,更何?况近卫军总领是董齐的直属部下,与?他关系很?是密切,基本?能代表董齐本?人的意愿。

“你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吗?”

小?官殷勤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他们离得远,谈话时也都有侍卫在旁边,下官也没办法呀!”

“但是!等董齐那近卫军总领走了之后,下官立马去找了在院子里伺候的侍女打听。她一开始还不肯说,我软磨硬泡了许久,又花了好大?一笔钱,这才全给问出?来了!”

车子隆莫名有点焦躁,他皱了皱眉:“你赶紧说,到底是何?事?”

“董齐的人,是为了城主?之位来的!”

车子隆闻言双目圆睁,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

小?官说:“她说,此?次代表朝廷前来赈灾的越大?人,其?实还身负着另一道皇命。越大?人要替朝廷考察青淮的几位大?官,赈灾结束后还要拟写一份详尽的名单交上去,好让上面的人选出?新的青淮城城主?。”

车子隆的心脏跳得极快:“你可敢担保?要是让我知道你说的话里有假——”

“千真?万确!”小?官连忙道,“若非下官花了重金,又许诺那侍女绝不外传,她万不可能告诉我的!还请大?人放心,下官今日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好死!”

“所以,董齐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抢在我前面去和越大?人示好?”车子隆坐回到位子上,喃喃自?语,“他的耳目还真?是灵通!”

而他车子隆到现?在才知道,若非今日下官碰巧撞见,他都不知何?时才知晓此?事!

思及此?,车子隆又感觉到了抓心挠肺的不爽。

车子隆一直看董齐很?不顺眼。青淮城主?几年前灵山添座了,他身为太守,兢兢业业地在岗位上干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日,本?来按理?说车子隆可以代行城主?之权,等日子久了,说不定就成了实际掌控青淮地区的人了。

就在他遥想未来美妙光景之时,一个叫董齐的武官横空出?世,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便迅速地爬到了监军的位置。

董齐在当地官员里人脉广声望高,还年轻有为,是个毫无?争议的实权派,愣是将他的美梦给破灭了。

车子隆非但无?法一人独大?,在青淮武职管辖的范围内,他还得去和董齐商量着办事。

若是董齐性子软一点,给足他面子,做做场面功夫,会奉承人,也就罢了。

偏偏这家伙和他极其?不对付,仗着自?己年纪轻轻位居监军之职,就各种拿乔摆脸,卖不卖他面子全看心情!

真?是混账一个!

要知道以他车子隆的年纪,他家中的夫人都能生一个董齐出?来了!

区区一介后生,凭什么对他这个长辈如此?无?礼,又凭什么与?他车子隆平起平坐!?

车子隆看不爽董齐,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儿子也远远不如董齐。

他儿子比董齐年纪小?几岁,也在青淮城里当官,身为老爹的车子隆不知明里暗里提拔过?儿子多少次,可他儿子的资质就跟坨烂泥一样,想给他糊到墙上都会自?己掉下来!

车子隆每次都会安慰自?己。横竖他还能做二十年的官,多扶持一下儿子。男人么,年纪到了就懂事了,就跟突然开了灵智的猕猴一般,再给他儿子一点时间,未来也不是全无?希望。

但若是青淮要举出?新城主?,还是跟他不对付的董齐........那就真?的全都完了。

车子隆不可能什么也不干,就看着董齐挤掉他,坐上城主?之位。这不可能!

他必须得做出?行动了!

车子隆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行,我都知道了。这事确实紧急也确实重要,多亏了你,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官欣喜若狂,连声谦虚,“车大?人栽培有功,不足为道的,都是下官份内事。”

车子隆好歹也是在官场上纵横多年的老油条了。原先的焦急上火慢慢缓和下来,等退去那股冲脑的劲头?以后,他稍微冷静了些,又有点迟疑了:“......等等。”

“这几天你还是先帮我盯着官邸那边的动静。择选城主?的事宜,我另找些人再去查证一下。”

虽然这个下官不像是在撒谎,但此?番举措关系重大?,不宜莽撞。

第95章 善恶

车太守来拜访越颐宁的这一日, 已经是她们来青淮赈灾的第二?十一天。

邱月白今早出发去?城南之前,还在?忧心忡忡:“张巡按昨日和我说,从燕京带来的那一万石粮米就快耗完了, 最多再撑过今天, 等到?了明日, 赈灾棚里剩下?的米就连一锅赈粥都熬不出来了......”

沈流德也摇头:“青淮本地的官仓根本找不出几石好米, 虽然后来我们从四?方各处的粮仓凑了些新米, 但也只能勉强撑到?现在?,如?此已是我们的极限了。”

若是再不能调来更多的救济粮, 她们马上就要面对赈灾停滞的困局。

邱月白悄悄凑近越颐宁:“越大人, 你之前说已经布好局了,那猎物入套了嘛?我们明天之前能拿到?足够多的粮米吗?”

“当然。”越颐宁坐在?桌案后, 颔首笑道, “我有预感, 就是今日了。”

会这么说, 是因为她早上刚算了一卦,也是因为,她已经从安插好的人那儿收到?了车太守今日要来拜访的消息。

车子隆入了会客堂, 与上一次见面时的漫不经心不同,这次主动找上门来的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不像精明的贪官, 反倒像村口胡子花白的慈祥老头。

越颐宁见了他, 先是装了装惊讶, “车太守怎突然来了?可是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车子隆呵呵笑着,在?桌案前施施然坐了下?来,抚着胡须说:“可不就是大事么?我最近总听下?官提起,说董监军的人时常来见越大人。我心里就寻思着, 我也不能怠慢了越大人啊,城里拢共就我和他两?个人管着大事,总不能他有空来,我就没空来了,那多不像话!”

越颐宁也笑道:“这是哪里话?车太守定然是误会了,董监军派人来也只是问候我一番,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哪比得上政务重要。”

车子隆眯笑着的老眼睁开了,眼白略显浑浊,悠悠道:“说的也是。我是心急了,听了些传闻,心中有所担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