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200章

其余无?关?诸臣,亦有人偷眼觑看御座上的天子?,目光探究。只见皇帝面容沉静,无?喜无?怒,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让人摸不?清情绪。

正当此时,一道清越女声响起,打破沉寂:“——臣越颐宁,有本奏。”

众人望去,只见一袭青衣晃过。越颐宁墨发绾起,周身并无?多余佩饰,却如空谷幽兰,独立于煌煌殿宇之中。

她先向?御座一礼,继而转向?那钦天监副使,字字清晰道:“臣昨夜亦曾登高观星,然臣所见,与张大人殊为不?同。紫微星明澈夺目,帝星稳固,何?来阴云侵扰?倒是见西?南方?有碎星摇落,主掌观测之职者或有失德。”

“臣听闻,张大人昨日傍晚便?告假离署,言称家?中有急,实则于西?市酒楼与人宴饮直至深夜。不?知张大人是于何?处、何?时观得这不?祥之兆?”她慢慢吐出最后那几个字,“莫非,是从酒盏之中?”

“你!”钦天监张大人面色铁青,嘴唇颤颤,竟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越颐宁这才转向?御座,从容道:“陛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女子?男子?,皆乃陛下子?民,为国效力,各凭本事。若论吉兆,长公主殿下代天巡狩,鼓舞军心,便?是最大的祥瑞。岂不?闻国之将兴,必有祯祥?殿下出征,便?是祯祥之始。”

殿内寂然。魏天宣掀起眼皮,盯着垂立中央的越颐宁看了一会儿。

他开?口,却是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崔炎,你怎么看?”

清流老臣代表、德高望重的崔炎终于缓缓出列。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语气沉静,却力有千钧:“陛下,老臣以为,周御史所言在理。选贤任能,方是固国之本。长公主殿下才德甚隆,天下亦有目共睹。如今国难当头,正需摒除成见,聚天下英才而用之。陛下圣心独断,是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静听良久,目光扫过众生?相,终于眉眼舒展,淡淡说?了一个字:“善。”

此次风云激荡,暂且落下帷幕。

同时,市井之间的舆论风向?也开?始悄然转变。

不?知从何?处流传出许多长公主昔日的美谈:她如何?爱民仁慈,她的封地常年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她如何?机敏聪慧,出征前才刚刚助陛下勘破边关?贪腐一案;她如何?识人善用,手底下的女官远赴南地赈灾,事事尽心,在当时当地美名甚隆,长公主却低调谦逊,不?事声张,时至今日才为人所知……

这些事迹经由说?书人、戏曲班子?和?茶馆闲谈,得到散播,渐渐将先前恶意阴晦的流言冲刷淡去,反倒让更多百姓认识了除才女之名以外的长公主,民心得以清明。

就在舆论拉锯、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在夺嫡之争中站队七皇子?的谢家?家?主谢清玉,竟在一次勋贵云集的雅集上淡然提及了此事。

他并未直接褒贬长公主,只是评点了一句:“崔大人与周御史所言,深得我心。贤者居之,方?是正道,拘于古礼而失却良才,实非智者所为。”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谢清玉的态度转变之大,无?异于石破天惊。谁人不?知谢家?势大,乃是世家?之首,继王氏式微后,更是如同世家?之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他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赞同,其背后蕴含的意味足以让所有在座之人心惊肉跳——谢家?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转而支持长公主了?七皇子?那边又是作何?打算?其他世家?又该如何?自处?

原本鼓噪得最起劲的几家?世族,如被?扼住了咽喉,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他们摸不?透谢清玉的真正意图,更不?敢在局势未明之前,轻易去挑战谢家?。

京中暗流竟暂时歇了下去,表面复归平静,只是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惊疑与莫测。

越颐宁从手底下的女官那儿听闻此事,挑了挑眉。

“替我备车马,”她说?,“我今日有空,正好去拜访一下谢大人。”

越颐宁到了谢府,未得通传直入府门,无?人阻拦。周遭经过的侍女侍卫竟如司空见惯一般,见到她便?垂首低眉,不?敢直视亦不?敢多言。

来到喷霜院,越颐宁远远望见正房大门紧闭,心下起疑。她走过去,离得近了,才听清楚里面传来的流水声。

越颐宁有了些猜测,张口问站立在廊下的侍卫们:“我来找谢大人,他可在?”

“大公子?今日外出拜访七殿下,回?来时被?马蹄扬尘沾染了衣袖,现下正在沐浴。”银羿恭谨道,“越大人还请稍作歇息,属下这就去禀报。”

银羿去了。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窗,那水声停了半晌。

折回?来的银衣侍卫说?:“大公子?还未穿衣,他让属下请越大人进去里间坐,茶水点心候着。”

越颐宁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心里起了些坏心思。水声既止,她知道谢清玉肯定能听得见他们的对话,有意逗逗他:“那要等?很久么?他是如此注重仪表之人,想来我得等?上半个时辰吧?”

银羿顿感锋芒在背,连忙道:“怎会......”

“无?妨,我也不?是专程来的,只是恰巧路过谢府,想来和?你家?大公子?打个招呼。”越颐宁唉声叹气道,“岂料我来的不?是时候。”

“既然他不?方?便?见我,那在下也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吧。”

银羿傻眼了,大脑罢工的他张口结舌,一时竟是不?知该说?点什么才能挽留越颐宁,而一身青衣的女官说?完这番话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看样子?竟是真打算走了。

内室传来一阵器物被?碰倒在地的重响。

也是这一道突兀的响声阻住了越颐宁离开?的脚步,银羿闻声回?头,眼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散着黑发、只穿了一层中衣的谢清玉步履匆忙地跑出来,从背后抱住了抬脚欲走的越颐宁。

越颐宁的半边身子?才出廊下,被?他拦腰捞了回?去。

扑鼻的淡淡兰草香,混着浓烈的皂角余味,还有丰润的水汽,侵染了她的周身。

她微微一愣,感觉到背后紧贴的胸膛起伏,湿润的触感穿过春衣,黏了上来。

越颐宁这回?是真惊讶了,下意识抬手握住谢清玉紧紧箍着她腰的手,一摸,全是温热的水渍。

他听到她说?她要走了,顾不?得将身上的水迹擦干,披上一层单薄的中衣,散着还在滴水的长发,便?急匆匆地出来了。

耳边是谢清玉急促的喘息声,似是担忧她真的无?情离开?的后怕。

“不?要走。”谢清玉伏在她耳边,他缓过来,轻声说?,“.......我很快就好了,请小姐再等?等?我好吗?”

心跳陡然错了一拍。越颐宁动作顿了顿,应了:“我不?走。”

她似乎是在哄着他,知道他无?法招架,声音故意温柔了些,“你先放开?,不?然我怎么进去呀。”

银羿站在后面,根本不?敢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他再怎么躲,还是能看见日光落在廊下木地板上的影子?,两道依偎的身影分开?,谢清玉黏在越颐宁身旁,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进了屋,一阵香风拂过,房门合上。

关?了门,越颐宁这才来得及好好看看谢清玉,他身上的中衣已经被?水浸得半湿了,黏在身上,月白色的棉袍底下隐隐约约透出分明的肉色,几乎是半透明了。水痕蜿蜒直下,洇出更深的水色,勾勒出他虽清瘦却又紧实的身型。

发梢滚落的水珠掉进微微敞开?的衣襟口,消失在引人探寻的深处。

清正端方?的君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地与她纠缠,明明是狼狈之态,却反而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净美,破坏了规矩方?圆,简直惊心动魄。

越颐宁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睁睁看着这玉做的美人抬手放到胸前,微微扯开?了一点衣襟。

她听到谢清玉低声说?:“......衣服湿了,看来没办法再穿了。”

越颐宁深感动摇,又深感自己的荒淫无?度。她觉得她是遇到了不?良诱惑,想推卸责任,语带质问地开?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法再穿了?这是在暗示她对他做点什么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谢清玉被?她指控,反倒笑了,“只是想说?,恐怕得让小姐再多等?我一会儿了。”

“或者......”他靠近了些,高大的身形将散射入室的日光遮去,越颐宁被?逼得后退,被?他堵在门板前。

他向?她倾身,玉山自倒非人推。

谢清玉垂眸看她,连眼睫都是湿润的,仿佛刚出水的妖精一般,微微一笑便?勾魂夺魄,更不?用说?他此刻还存了心思刻意勾引她,“小姐到里间等?,我在小姐面前换衣服,如何??”

越颐宁没拒绝。

她被?他牵着手带进里间,他给她寻了一把椅子?,将她置办得妥当,好让她能舒舒服服地看他。

美人脱衣的一幕真真是香艳极了,纵然是越颐宁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是存心勾引她待会儿便?白日宣淫,有了些心理准备,也不?忍心旌摇曳。

谢清玉终于换好衣服,她看得眼都快直了。

长身玉立的公子?穿戴整齐,锦缎度身,一身白,白得无?瑕,唯独一头长发还湿润着,朝她走过来,“小姐.......”

越颐宁不?出声,等?他走近了才站起来揽他的脖子?,手臂只稍稍用力,便?将他压得弯下腰来,狠狠地吻他。

谢清玉唇边溢出一声轻叹,握着她的腰,反客为主。

一吻方?罢,浴房里的水汽早就散了,却弥漫着一股温热难言的氛围。

越颐宁故意咬了他好几口,一时不?察又被?他捉住唇舌,缠了许久,激烈得过了头,她锤着他的后背叫他松开?,差点喘不?过气。

越颐宁半张着嘴,还没缓过来,却不?甘示弱地伸手拉扯他的衣襟。她没有收力,一片玉白色肌肤和?玲珑锁骨猝然暴露在她眼前。

谢清玉轻笑出声,带着一种小把戏奏效的愉悦。他伸手柔柔覆着她的手,却一点也没用力,是假意阻拦,实则欲拒还迎,话语撩人:“......我才穿好衣服,小姐这样扯开?,又要乱了。”

越颐宁缓过来了,闻言翻了个白眼。

谢清玉还在唤她,温柔似水的声音,竟不?知是呵斥还是诱惑:“小姐......”

越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玩够了没?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很得意是吧?”

越颐宁说?着,慢慢凑到他耳边。

谢清玉猝不?及防,她已经伏在他肩上,张口舔了舔他的耳垂,满意地感觉到手掌底下的身躯浑然僵住,她拉长了字眼,说?:“以色侍人倒是很有一套嘛,谢、家?、主。”

眼前一晃,越颐宁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谢清玉握着腿弯抱起,下一瞬,人便?落入了柔软的被?褥间。

她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又被?谢清玉按在了床榻上,被?攫取了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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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得来了多少次,连门口的侍卫都司空见惯了呀[捂脸偷看]

玉玉超绝美色勾引,宁宁欣然主动入套[点赞]

第166章 吻痕

门外?春风一度, 门内春风一度。

春风醺醉了游人,他?是那阵春风,她是那个道心不稳的游人。

云雨初歇, 荒唐两回?之后?, 越颐宁说她渴了, 谢清玉便披衣下床, 去桌边倒茶。

他?拿着茶杯绕过金缕梅画屏, 远远看见赤条条趴在床上的越颐宁,似乎是嫌太?闷太?热, 她将被褥掀到腰际, 洇红的脸颊枕着胳膊。

霞光照落在她清瘦雪白的背上,像三道平板山。

谢清玉脚步放慢, 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墨眼珠像泡在幽潭里。

越颐宁闭着眼, 听到了脚步声, 知道他?回?来了,却也懒得再遮。她的心态已然?转变,兴许是这些日子以来的颠鸾倒凤, 将那点羞耻心也一并颠没了,她就这样坦荡荡地继续趴着, 并不管他?会看到什么。

感觉到肩膀被触碰, 越颐宁掀起眼皮, 发现谢清玉俯下身?来, 在吻她。

落下的长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腰身?上,像是伸来了一截黑蛟蛇尾。她伸手拉住谢清玉的衣领,将他?拽到她面前?,如此自然?而然?。

与那双温柔又危险的眼睛对视, 越颐宁才忽然?意识到,她肩膀上有一枚吻痕,是方才进行到第?二次,他?抵着她的肩膀,握着她的腰,从她背后?进来时留下的。

淡淡的、却又殷红的吻痕,像是血月。

他?刚刚是在加深它。

越颐宁松开了手,谢清玉已经恢复如常,眼里翻涌如海的黑色褪去,化为一片宁静的风和?日丽。

他?牵起她的手,将茶杯递给她,柔声道:“先起来。这样喝容易呛到。”

越颐宁却不接那杯茶。色令智昏,但如今既色过了,智也该复位了。

她终于想起她这一趟来的意图,直言道:“你?今日在雅集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