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缨觉得稀奇,就?凑近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双仕女,捏成寻常的?小人模样,都扎着黑油油的?发髻,一个衣裙涂着亮匀匀的?朱丹红,另一个衣裙染了青柔柔的?天?水碧。
她们手拉着手,其中一人脸上点着两团腮红,格外明朗喜庆。
“喜欢这个吗?”越颐宁突然出声,谢云缨被惊醒,连忙站起来道歉,但是越颐宁却笑着说,“没关?系,你随便看就?好,我不介意。”
谢云缨说:“这个泥偶好特别啊,是谁送给越大人的?礼物吗?”
“嗯,是长公主殿下出征前给我的?。”越颐宁笑着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谢云缨惊呼:“哇!居然是殿下亲手做的?!好厉害!”
“是。在公主殿下的?封地那边流传着一种民俗,只要亲手做一双泥偶,并为对方点上腮红,便能得到和合二仙的?保佑。”越颐宁道,“即使她们转世重?生,也?依然会再度相?遇,成为至交好友。”
联想到如今,谢云缨不由感叹了一番:“幸好越颐宁这一次选了长公主。”
“太?子已死,若是她再选三皇子,难保日后剧情不会重?蹈覆辙。”
谢清玉放下茶盏,面容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温和,“也?多谢你来告诉我这番内情。等?我处理完今天?的?政事,我便去找越颐宁。”
谢云缨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裕丰票号的?事,现在进展如何了?那十万两白银的?亏空……”
出乎她预料的?是,谢清玉突然笑了:“噢......也?是,我才想起来,这事我还没和你说。”
谢云缨怔了怔:“什么?”
谢清玉看着谢云缨,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票号现在已经度过难关?了。这都多亏了袁家伸出的?援手。袁家长子袁南阶前日主动来寻我,调拨了八万两白银给谢家,迫在眉睫的?兑付压力一下子就?缓解了。”
“我也?调查出了幕后主使,是族中几位常年榨取存银、喜好贪污弄权的?叔公。我与?他们谈判过,他们已经向?我承诺会变卖田产铺面填补亏空。所以,此次风波算是已然过去了。”
谢云缨呆住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愣愣重?复道:“你说......袁南阶?”
“你没听错。”谢清玉淡淡道,“袁南阶以他名下产业及部分家族储备为凭,向?裕丰票号注入了八万两现银,作为周转。我听说他还因此当掉了府库里的?一批藏品,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来大额现银,他能办到,说明他没有一丝犹豫便做了决定。”
“八万两现银如何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边境一支万人军队一年的?粮饷,足以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小半条街的?铺面。”
谢清玉看着震惊到回不过神来的?谢云缨,慢慢道,“袁家是累世簪缨的?大族,底蕴丰厚,何况他既是嫡长子,能动用部分家族储备也?不足为奇,但如此大动干戈,他势必需要和族中长辈交代原因,这背后又是一桩桩的?麻烦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吧。”
谢云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耳边嗡嗡作响。
那天?在袁府,她满心自责,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语无伦次地说了谢家票号出的?事。可她当时只是情绪崩溃,想要找一个信赖的?人倾诉,她从?未想过要袁南阶为自己做什么,她以为他说的?帮忙,最多也?就?是动用人脉遏制一下流言。
他几乎是倾其所有了。可是,他们还什么关?系都不是。
虽然她每天?缠着他,可她孝期未满,他们并未真正开?始谈婚论嫁。
谢清玉看着谢云缨的?表情,原本只是试探,可他这回却有点意外了:“难道说,你也?喜欢上他了?”
“他……”谢云缨声音干涩,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第一次觉得茫然了,“我、我不知道......”
“那你最好想清楚。”谢清玉提醒她,“我记得你说过,你完成任务以后就?会离开?这里,回到现实。既然如此,你最好不要对袁南阶这个人产生真感情,不然到时候分离,痛苦的?也?还是你自己。”
谢云缨像一只被针戳破的?气球,骤然瘪了下去,她趴在桌上,默默叹息:“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我现在连系统都联系不上,真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谢清玉的?话语像是一块巨石,投入谢云缨原本就?涟漪阵阵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隔着一层檀木,她听见自己不断贴近耳畔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有力。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谢清玉听出是银羿来了,便道:“进。”
银羿躬身?入内,沉凝道:“家主,不好了!”
“三皇子府的?侍卫来通报,说四皇子带人硬闯三皇子府,如今两位殿下在府里大打出手,越大人恰好去拜访三皇子殿下,也?被卷入其中了!”
谢云缨瞬间坐起身?,瞪圆了眼?,可有人比她反应更?大。
谢清玉折断了手中的?毛笔。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恐怖,令人肝胆俱颤。
“备车!”谢清玉拂袖起身?,寒声道,“立即抽调亲卫,随我去三皇子府!”
云满京天?,春雨倾城。
等?谢清玉带着亲兵赶到时,三皇子府门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立即翻身?下马,匆匆往里赶。他面沉如水,周遭的?下人都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得不敢出声。
到了三皇子的?寝宫,侍卫猛然推开?殿门,里头的?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到处都是打砸过的?痕迹,难以想象此地经历了怎样一番激烈的?混战,一地玉件瓷器的?残渣碎屑,有些地方还留有粘腻的?血。
银羿看了都心惊肉跳,他不敢开?口,侧头瞄了一眼?谢清玉,发现他下颌绷紧,拳头捏得青筋暴凸。
殿内没有人。谢清玉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他率先快步穿过了殿宇,踹开?了后头那两扇虚掩的?门。
隔着细丝织成的?雨幕,园子里的?景致一览无余。他远远瞧见廊下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安然无恙地站着,侧影清丽。
她面前是身?形高?大的?三皇子,衬得她愈发单薄清瘦,就?像一片沐雨的?卷荷。
心中的?惶然和隐隐约约的?恐惧,瞬间倾巢而出。他再顾及不了旁人,失声喊了她:“越颐宁!”
越颐宁陡然一愣,转过身?,看到匆匆朝她跑来的?谢清玉。
她意外道:“你怎么会.......”
越颐宁的?话未能说完,谢清玉已然伸手将她抱住,她的?腰被勒紧了,呼吸骤然一屏。
周遭三皇子府的?侍女们均齐刷刷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谢府来的?侍卫们也?都默契地移开?眼?。
唯独三皇子魏业看着亲密相?拥的?二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越颐宁见状,耳朵也?有点烧红。她咳嗽一声,拍了拍谢清玉的?背,低声道:“谢清玉,我没事,你先松开?我。”
手掌心才碰到,越颐宁又是一怔,谢清玉的?身?体在轻颤。
埋在她肩膀里的?人终于抬起头,眼?睛已然全红了。
饶是越颐宁再怎么心硬如铁,见他这副模样也?都软成泥了。她还未开?口,便听见谢清玉哑声道:“还好你没事,我都快吓死了.......”
三皇子魏业眼?睛也?是肿的?,显然是哭过一番了,脸上原本还有点弥散不去的?悲伤,此刻却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越颐宁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腰上半拉半拽下来,牢牢握紧了他的?手心,算是安抚,又转头看向?魏业:“三皇子殿下,那我这便先告辞了。今日我与?您说过的?话,请您务必牢记在心。”
“若是还有什么事,一定再遣人来找我,我越颐宁不会置三殿下于不顾。”
魏业张了张口,眼?帘垂下来,闷声道,“.......好。”
越颐宁带着谢清玉离开?了三皇子府。
坐上越颐宁的?马车,谢清玉没有再忍耐,而是掀开?她的?衣襟,牢牢将她抱在怀中,鼻尖轻蹭着她的?脖颈。越颐宁任由他动作,被他蹭得发痒,想笑,“这又是在做什么?”
“......没有血腥味。”谢清玉低声说了一句,抬起眼?看她,向?她求证,“所以三皇子殿里的?血不是你的?,是他们留下的?吧?”
“嗯,当然不是我的?。”越颐宁伸直了手臂,歪了歪头,“要不然你检查一下?”
谢清玉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抱紧了她,又怕马车颠簸,于是将她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从?身?后圈住她的?腰,半点不肯松手,“我听到三皇子府出了事,便立即赶过来了。”
“看到殿内有打斗痕迹,你又不见了。”他声音低哑,说时唇瓣还贴着她的?后颈,暖热的?气体沾湿了她的?皮肤,“......我都快急疯了。”
他今日亲近的?法子比往日都要粘腻许多,越颐宁被他亲得心里发烫。
等?他缓下来,越颐宁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臂,回头看他,手掌抚上他微红的?眼?角,轻笑道:“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晕了头。”
“都忘记尊称了,急得直呼我的?名讳呢。”
谢清玉愣住了,他想起自己方才在众人面前的?举动,想起那一声疾呼。他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我.......”
越颐宁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什么?”
眼?底晦暗阴翳的?光芒沉下去,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一副深知犯了大错的?表情,整个人贴紧了她,似乎怕她要抛弃他一般,恳求道:“对不起,请小姐原谅我的?无礼......”
“我没有说要怪你呀。”
越颐宁眼?底满是零星闪动的?笑意,粲然生辉,“只是突然发现,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她轻笑着说话,像是哄劝,眼?神却暴露了她的?坏心眼?,“再叫一次给我听听?”
谢清玉被越颐宁按着胸膛,一层薄薄春袍之下,心跳如擂鼓。
耳垂不知何时嫣红了,呼吸局促起来。谢清玉抬眸看着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这怎么能行?”
“情急之下也?就?算了,平日里怎能如此轻狂?我与?小姐是云泥之别......”
越颐宁可真真是讨厌极了从?他嘴里听到这四个字。
她微微眯起眼?,一把掀起他的?衣袍,将手往下伸去。
谢清玉意识到该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越颐宁已经隔着薄如蝉翼的?布料握住了它。
手里的?东西反应诚实且热烈,没一会儿就?烫得惊人,越颐宁被撑得握不住,松了松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清玉,“云泥之别?”
“做这档子事的?时候,怎么想不起和我是云泥之别了?”
手指轻慢地挑动着,戏耍着他。谢清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全部的?心神都汇聚到被她握住的?那一处。
越颐宁见他如临大敌之态,不由得笑起来:“说话呀?”
“难道变哑巴了?”
她又是一拨弄,衣带松散的?世家公子便剧颤,修长的?脖颈被迫仰起,喘息不止,从?下颌开?始一片弥漫的?通红。
谢清玉猛然握住了她的?手。
望着她的?那双眼?底,有惊涛骇浪起伏不停,仿佛无边的?挣扎,到了唇畔又软和下来:“不、不行......小姐,路途很短,就?快到府邸了,快停下来.......”
越颐宁停了手,却没从?那处撤开?,她覆身?压上去,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叫我的?名字呀。”
“你叫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漫长的?折磨开?始了,越颐宁逼他直视于她,谢清玉无处可躲,只能被她尽览淫。欲之态。
“小姐,小姐......”
“不对哦,叫我的?名字。”越颐宁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循循善诱道,“叫我的?名字呀,不然我就?不动了。”
颠簸的?马车上,春色横生。
疾驰的?马蹄和车轮声淹没了一帘之隔里的?暧昧响动,陡然间,里头飘出一道失控的?声音:“不......!”
车夫松了松绳,有点迟疑地竖起耳朵听,却没再听到奇怪的?声音。
“越大人,可是里头出了什么事?”
越颐宁捂着谢清玉的?唇,眼?睛盯着他,开?口却道:“没事,只是掉了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