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来,他第一次向我道?歉,却不?是为他曾经践踏过我的?真心,而是为了魏长琼。」
「他说他再也没?办法做皇帝了。」
「他可以?坦然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但他唯独对不?起一直陪他走到今日的?女国师。」
「我说,“你是对不?起她,可那跟我有何关系?”」
「他说,“我把皇位给你,只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他真的?签下了禅位诏书,将皇位拱手相让于我。」
「我撕碎了那份诏书。」
「他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也许他以?为我在发疯,但我无比冷静,我看着他说,“然后呢?你准备找条白?绫上吊自尽吗?”」
「他凄楚无比地笑了,他说:“我没?办法。我也想能活下去。”」
「我看着他的?双眼,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他已经没?有理由?活下去了,活着对他来说是种折磨。有些人死去是因为寿终正寝,而有些人死去只是因为万念俱灰。」
「我说好。」
「我没?有再挽留他,任何挽留对于心存死志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取笑,一种自不?量力的?傲慢。他是我的?第一位朋友,也是我的?最后一位朋友,我依然恨他,恨他从没?选择过我,但我能为他做最后一点事。我惊觉我心底里也有残存的?善念,或者说,那是我为他蓄存起来的?眼泪。我厌恶牺牲和退让,喜好及时行乐和自私自利,但我总会在某些时刻回到原点,就?像我面对宜华的?时候,现在轮到了魏业。」
「这是我对人生的?第三次顿悟,我明白?我从来都只是我,是命非命才是命。」
「宜华得知我要起兵谋反的?时候,她用一种从未认识过我的?眼神看着我,骂我是不?是疯了,这可是死罪!」
「她说死时一脸懵懂无知,她还年少?,从不?知这个字的?重量,不?知有人生不?如死,有人向死而生。我哈哈大笑,眼前一片模糊。」
「我说,与其这样活着,死了反倒痛快许多。」
「宜华与魏业不?同,我对宜华从来没?有半分怨恨。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一辈子不?要明白?我说的?话。」
「我一把火烧了皇宫,心甘情愿做了谋反的?乱贼。」
「我站在宫墙上,手里握着魏业死前写的?第二份退位诏书,看着金色的?箭雨落入浓烟,人间富贵葬身火海。雪停了,漫天橙红云霞。」
「我将越颐宁关入了大牢,安排了我的?人假意严刑逼供她,实则只是让她受点皮肉伤,看着惨一些,血流的?多一些。因为我知道?,朝廷里的?世家大族都在等着越颐宁松口,只要她松了口,不?止是虎视眈眈的?大臣们?,就?连史官落笔的?时候都能长舒一口气。」
「可她被?我逼到昏迷,也从未承认她有罪。」
「也是。她本就?无罪。」
「最后,我给越颐宁安排了新的?身份,一批可信的?随从,还有一杯无毒的?鸩酒。」
「我知道?宜华换了我的?侍卫,去给越颐宁送毒酒。我有些稀奇,原来我的?妹妹如此看重这位女国师,明明她们?在朝堂上极不?对付。我又?想到已经和魏长琼团聚的?魏业,想起我和他的?那段孽缘,又?突然理解了宜华。」
「这一点上,即便是向来样样出?色的?她也并不?比我强多少?,我们?都习惯了自欺欺人。」
「可命运再度出?乎了我的?预料。」
「假死出?宫的?计划失败了。越颐宁喝了那杯毒酒,真的?死了。」
「我立即抓来了准备毒酒的?侍从,数番拷问过后,他终于承认了幕后主使。」
「原来谢治和王至昌早就?知道?我是在做戏。这群老狐狸支持我登上皇位之后,便开始往宫里安插他们?的?眼线,把我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包括我的?心慈手软。」
「他们?不?动声色地等待至今,就?是为了借我的?手,料理干净最后一位忠于前朝的?臣子,杀掉智绝无双又?谋算过人的?国师。」
「然后,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架空我,做东羲真正的?皇帝。」
「朝堂上,我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谢治和王至昌,却从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明白?我其实被?他们?踩在脚底。」
「我恍然大悟,原来故事的?结局早已注定。从我自幼不?学无术开始,从我选择谢家和王家这双豺狼作为谋臣开始,从我登基后怠于朝政开始,我早已没?有回头路,也无法得到善终。」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我的?妹妹宜华送离波云诡谲的?燕京。」
「身边最后一丝牵挂也了结,我开始尽我所能地反抗,不?让他们?的?图谋轻易得逞。可我终究不?是才德兼备的?太子魏长琼,也不?是手腕魄力都惊人的?父皇,我无法平衡世家与寒门针锋相对的?朝堂,无法拔除根深蒂固的?高门大族。」
「我众叛亲离,一败涂地,被?谢治和王至昌关在宫里,龙椅成了一座铁笼,我是披着黄袍的?囚犯。」
「我借酒浇愁,渐渐失了心气,终日寻欢作乐,逃避现实,沉溺于欢愉的?麻痹之中,如他们?所愿地成为了一名昏君。」
「十年转瞬即逝,烽火狼烟四起,我等来了我的?报应和结局。」
「听闻起义?军攻破京城的?那一刻,我坐在龙椅上仰头看着天,周围到处都是尖叫逃窜的?宫婢,我却如释重负地笑了。」
「人生如大梦一场,我终于能够醒来。」
「若说此生有什么遗憾,我是懒得计较的?。我坐过龙椅,当?过畜生,成过英雄,也是为贼子,未来也将遗臭万年,成为史书上被?戳烂脊梁骨的?亡国之君。我这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何其值得。」
「不?过,下一辈子,可千千万万,别?再将我投生于富贵之家了。我尝过了富贵的?滋味,不?过如此,人生一回哪般不?是活?何必做了这帝王将相,人寿苦短,平白?煎熬。」
「惟愿来世,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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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头先叠甲:
第一这是扭曲兄弟情,本文禁磕腐;第二写味精不是为了洗白他,只是我权衡再三之后,觉得从他的视角展开,说明白这些真相最好懂,最合适,所需篇幅也最短。大家讨厌的话还是可以随意骂他的。
然后其实玉玉穿过来之后没多久就帮宁宁报仇啦哈哈哈哈[害羞]就这样阴差阳错把真正的仇人杀光光[点赞]
写了一点解释,但是可能包含剧透(我把握不好这个度)所以介意的宝宝谨慎下滑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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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读者宝宝逃跑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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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宁宁其实全都知道。她知道魏业和味精的条件交换,知道自己有机会假死离开,知道谢王两家掉包了毒酒。
她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已经活不长了,为了改变天命,她上辈子至少用了七张龟甲,即使味精放她走她也活不了两年,而她死了反倒有用,所以她喝下了那杯毒酒,从容赴死。(这应该不算剧透吧我感觉可以说不知道啊啊啊)
而她在历史上真正做了什么,需要到大概四五章之后,倒数的章节才会揭晓。(是非常重要的章节!!哪怕是不看剧情的宝宝也推荐阅读啊啊啊[化了]我觉得是女主的弧光大赏了)
第178章 马车
“家主, 二小姐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银羿来通传时,谢清玉正在书房内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 清理票号风波的?遗留下来的?事务。
谢清玉收笔抬头, “让她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青翠湿润的?竹林间萦绕着白雾, 细雨朦胧, 谢云缨就?站在门边, 怀里抱着一本书慢慢走进来,脸色苍白。
谢清玉看她, 微微皱眉, 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又发生什么事了?”
谢云缨张了张口,有点沮丧:“谢清玉......”
“我的?系统不见了。”
银羿将两扇门合拢。谢云缨坐在桌案对面, 一五一十地和谢清玉交代了那两篇番外的?内容, 还有她已经联系不上系统的?现状。
谢清玉静静地听着, 长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面上轻轻敲击。等?谢云缨说完再抬头时, 发现那敲击停止了,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坐着许久。
谢云缨不敢打扰他,只能小小声说:“我刚看完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 我缓了好久才赶过来找你。”
看过原著《颐宁》的?人几乎都会认为,导致越颐宁结局凄惨的?最大元凶是谋朝篡位的?四皇子魏璟。因为故事在越颐宁死后便结束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读者都无从?得知。
但这篇以四皇子魏璟为第一视角展开?的?番外, 却向?读者叙述了越颐宁死后才渐渐浮现出来的?真相?。
越颐宁本来可以活下去的?, 魏璟只是傀儡皇帝,在背后操控全局的?谢治和王至昌才是真正毒杀了越颐宁的?凶手。魏璟继位后,谢王两家实际把控了朝政,在这群世家大族的?侵蚀下, 本就?风烛残年的?东羲皇朝加速垮台,走向?了亡国的?结局。
“原来如此。”谢清玉低语着,声音轻不可闻,“当初......我倒是阴差阳错,做了两件正确的?事。”
他穿书而来,熟知历史兴衰,也?洞悉这些权谋与?诡计,清楚哪些人是阻碍,哪些人是毒瘤。
扫清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是他早就?定下的?目标,只是他未曾料到,自己铲除的?竟也?是前世害死越颐宁的?元凶。
谢云缨愣了愣,突然看见谢清玉眼?里漫上来的?阴冷与?快意。
霎时间,谢云缨顿悟。她差点忘了,王家去年之所以倒台,都要归功于谢清玉的?精心谋算。
但为什么是两件?
电光石火间,脑中闪过了什么。谢云缨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她抬起手,颤巍巍指着谢清玉,眼?里全是不敢置信:“难道说......谢治也?是你弄死的??”
谢清玉冲她温柔一笑:“你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谢云缨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脑壳:“我真以为那是个意外啊!我又不会什么事都怀疑那么多!”而且谁知道他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每天?都在盘算什么啊?!
“去年年末,我和越颐宁关?系变差,心情一直低落,你也?知道。”谢清玉说,“当时你问了为什么,但我没说,其实就?是因为我谋杀谢治、弄垮王家的?事情被越颐宁知道了。”
“她觉得我滥杀无辜,蒙骗于她,要和我决裂。”
谢云缨:“......那确实是你不对。谁让你在她面前装好人?你本来就?不是好人,还搁那装,迟早要露馅的?。”
谢清玉微笑着朝她看来,谢云缨秒怂:“当我没说。”
唇边的?一丝笑意淡去,谢清玉垂眸看着文书,良久又冷不丁道:“我原先也?有过一丝懊悔。但我现在觉得,我杀他们真是杀得太?对了。”
谢云缨:“......”
谢清玉脸上的?阴翳和寒气渐渐散了,化作若有所思?:“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想,很多事都能得到解释。比如,为什么本性忠善的?魏业会不顾越颐宁的?安危行事,为什么历史上疼爱妹妹的?魏璟会在继位后翻脸,勒令魏宜华离京。”
“就?是可惜了越颐宁......”谢云缨叹气,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她差一点点就?能活下来了。”
她这么说,可谢清玉却否决了她的?幻想:“不,那早就?不可能了。魏璟和魏业的?共谋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从?四皇子决定谋反的?那一刻起,越颐宁就?已经注定死去。”
“谢王两家不会让越颐宁活着离开?燕京。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潜藏的?危险,一名无权无势的?天?师仅靠玄术和谋算,就?能敌过一众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辅佐一个皇子登临帝位。”
“她今时今日选的?人是魏业,焉知她日后不会选择辅佐其他亲王?”谢清玉冷冷道,“仅凭一己之力便已强大如斯的?谋士,要么隐世不出,要么破釜沉舟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半途而废的?选择。只要她一退,所有人都会要她的?命。”
“况且,我怀疑越颐宁早就算到了这些。”谢清玉周身?的?气势陡然消散而去,他的?声音也?低了,“......她孤军奋战,无人能为她分担一二,她定然动用过很多次龟甲占卜。”
“也?许她入狱时,已经不剩几年阳寿了。说不定连谢王两家换了毒酒要她死的事情,她也?都知道,但她还是什么也没做。”
“她明白她已然无力回天,不想苟且偷生,才会从?容赴死。”
谢云缨也?记得原书里提到过的龟甲占卜。能够占算世间万事,即便是国运也?不在话下,而它收取的?代价同样沉重?。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年?
谢云缨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想起前几日,她刚到越颐宁身?边任职时发生的?事。
越颐宁的?桌案上很少摆放杂物,通常都是文书和卜卦用的?器具,其余便再无什么器件了。可就?是这么个整洁的?桌案上,却摆了一尊白泥偶,突兀得引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