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32章

谢云缨说到一半的小嘴巴闭了起来?。

她的内心:完了。

谢清玉背对着?门扉看?她,笑容未散,却令人越发胆寒:“我相信二妹妹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二妹妹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

谢云缨如?获生机,她连忙道:“是、是二哥哥!我路过?时看?到二哥哥鬼鬼祟祟地进了这里,我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就趁他离开之后摸进来?了。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我只是怕被父亲撞见我偷偷闯入书房,才会躲在书柜里......”

谢清玉收起了笑容,眼中的波纹微晃:“你是说?,谢连权刚刚也来?过?这儿?”

谢云缨点?头如?鸡啄米:“是!”

谢清玉若有所思,微微一笑道:“好,我明白了。”

“今日我与父亲所议之事,还请二妹妹守口如?瓶。守口如?瓶的意思是,我希望二妹妹不要再让除我们三人以?外的其他人知晓此事——包括母亲。”

“兹事体大,如?果走漏风声,”谢清玉笑了一声,谢云缨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又缓缓续上了话尾,语气温柔得?要命,“那后果,可就不是妹妹你一人能担得?起的了。”

说?完这句话后的谢清玉推开门离去,玄黑色的衣摆拂过?门槛,慢慢消失在谢云缨眼前。

空气一时凝固,直到谢云缨发出?尖锐爆鸣。

谢云缨:“系统,他好恐怖啊啊啊!!!”

系统:“.......”

谢云缨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刚刚打开门,一转头就看?到他站!在!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玩恐怖游戏吗?因为我最怕突脸杀了!我刚真的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来?了!”

“我还以?为他真的信了是老鼠干的,结果他根本没走一直在那里等我自投罗网!这人也太恐怖了吧?!”

系统:“.......宿主。”

被打断的谢云缨:“?”

“什么?”

系统:“你不觉得?谢清玉很奇怪吗?”

系统的语气非常复杂,似乎是谨慎的,但又带着?一丝震惊和惶惑:“他在原书中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谢云缨无语了:“你才发现?我不是刚刚在柜子?里躲着?的时候就说?他不对劲了吗?”

“当时谢治看?不见,他本来?还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结果突然?就笑了!真的很毛骨悚然?!现在想想我的预感果然?没错,他绝对有问题!”

系统:“可这个世界里没有能够改变容貌的技术,谢清玉的长相对得?上,说?明他不可能是别?人假扮的。会不会是因为失踪那段时间的遭遇导致他的性情改变了?”

谢云缨的直觉告诉她,谢清玉更像是换了人,而非只是单纯地性情大变。但她没有说?出?自己并无根据的怀疑,而是说?:“系统,我总觉得?原书剧情有所改变的原因就出?在谢清玉身上。”

系统看?着?谢云缨逐渐坚决的神情,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宿主,你想做什么?”

谢云缨一字一顿道:“我要偷偷调查谢清玉。”

“他和谢治说?的不一定都是真话。如?果我能知道他失踪之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也许就能搞明白剧情走向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了。”谢云缨说?完自己的盘算,还不忘踩一脚主系统,“总好过?在这干等你们的反馈结果。到现在也没回应,我等它给我收尸算了。”

系统:“......”

系统发现自己无可辩驳,只得?同?意:“宿主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谢清玉心思缜密,宿主在调查过?程中一定要谨慎些,万一被他发现,那就......”

谢云缨的双腿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呼了口气,放下撑着?桌沿的手,慢慢站直了身子?:“你当我傻的?我当然?会小心行事。”

.......

嘉和十七年正月初七,瑞雪乍临。

纷纭的琼屑在空中翩跹起舞,天地银装素裹,造物故豪纵,千里玉鸾飞。

第?二日,越颐宁一觉醒来?推开窗子?时,见到的便是蒙络了一身白雪的庭院。

桌上的早点?还冒着?热气。越颐宁穿好衣服坐在了桌前,正吃着?葱烧酥饼时,一名黄衣少女敲响了门:“天师大人,长公主说?等您醒了,唤您去习武场。”

越颐宁认出?来?人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素月,于是点?点?头:“好。”

雪晴天气,松腰玉瘦,琼英铺满白石阶。她随着?素月一路走,绕过?亭台楼阁和假山冰池,直到隐隐约约听到铁器金鸣之音。

一目望去,穿着?绯红窄袖武士服的魏宜华正握着?长剑,攻向身前的对手。她一剑劈下,神容锋锐,剑花如?银河倒挂,身姿如?游龙御空。

对手躲过?了这一招,魏宜华追击而上,剑柄上满缀的宝石斩开了凛冽长风,破出?光华万千。

快裹成团的越颐宁隔着?大老远围观长公主习武,不由?感叹:“殿下真是勤勉,如?此冰天雪地依然?晨起加练,令人感佩不已。”

听到别?人夸自家殿下就会一脸骄傲的素月:“这是自然?,长公主殿下向来?是燕京年轻一辈女子?的楷模。”

“不过?,长公主以?前并不重武,奴婢记得?,殿下是从去年仲夏开始每日习武的。寒来?暑往,日晒雨淋,无论是多么恶劣的天气,公主都不曾松懈过?半分,不曾落下过?一日。”

越颐宁记得?长公主昨日晚才回府。这七日皆为春节休沐日,魏宜华自年三十那晚便离府进宫,去参加宫中的年宴了。这七日里,她也一直留在宫中陪伴皇帝与丽贵妃。

期间多有应酬,她定然?是十分劳累,可今日依旧按时勤起苦练,看?上去精神奕奕。

兵收势罢。见练习结束,一旁候着?的侍女立即上前为魏宜华擦汗披衣。

魏宜华一回头,恰好看?到了站在廊边穿着?深青鹤氅的越颐宁。她脸上骤然?绽开笑容,宛如?冬日里一枝迎风怒放的红梅:“颐宁!”

越颐宁应了一声,见她外衣也未穿好便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自己也不好意思站在原地等,忙下了台阶来?到院中:“殿下,还是先把披风系好,天寒地冻,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对了,殿下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侍女还在理着?披风的衣摆,魏宜华却伸手握住了越颐宁的手腕。她手心干燥温热,令越颐宁微微一怔,侧眸望去,却见魏宜华满面春风,桃花盈容。

魏宜华笑道:“此处寒冽,到偏殿里再说?吧。”

二人携手来?到离习武场最近的偏殿里对坐,魏宜华这才开口:“今日早朝,御史中丞林大人在堂上参奏国本之事,提到了三皇子?,并且称其贤明仁厚,堪当大任。”

越颐宁总算知道魏宜华为何今日心情如?此高昂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三皇子?殿下可知晓此事了?”

“他还不知。不过?年宴时林大人也当众夸赞了三皇兄献上的画作,显然?是对他分外欣赏,今日之事三皇兄若是得?知,应该也不会太过?惊讶。”魏宜华眼眸晶然?,“这都多亏了你的计谋。”

越颐宁:“不敢当。殿下言重了,在下出?谋划策也只是借胆一试,如?此顺利多半是运气使然?。”

数日前,三皇子?府内细作兴扰,令魏业愁得?睡不着?觉。他求助于妹妹魏宜华,魏宜华便托越颐宁为魏业出?了一道计谋。

越颐宁思前想后,有了打算。她先是询问了魏业想要拉拢的大臣,魏业说?目前他最希望能获得?的是御史中丞林大人的支持,越颐宁便去了解了一下这位林大人。

御史中丞林远,出?身寒门,年逾五十,是两?朝老臣,亦是出?名的忠臣。他在东羲朝廷中的地位十分特别?。要知道他可是寒门子?弟,而他入仕时也还没有文选制,由?此可见,此人无论是笼络人心还是经国才学,都是出?类拔萃、人中翘楚。

越颐宁让魏业与几位幕僚分日期先后议事,并把议事地点?设在殿外的水榭亭中。她让魏业假称自己已经与御史中丞林大人结为同?盟,并想方?设法营造出?各类证据和假象,再安排他信得?过?的仆人在供下人进出?府的几扇大门旁日常监视,挑出?消息散播后进出?府频繁的人,再进一步派遣侍卫跟踪这些人出?府后的行迹。

果不其然?,不出?十日,魏业便有了几乎确凿无疑的目标。但越颐宁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她通知他时再寻个由?头将人撵出?府。

殿门外涌来?一道道袅娜身影。素月领着?几个侍女上前,梨花木桌上逐渐摆满了各式点?心与茶水。

越颐宁只挑茶来?喝,她吹开飘至鼻尖的烟气,声音仍带着?晨起后的低哑:“还请公主替我转告三皇子?殿下,现在可以?动手了。”

第31章 故人

越颐宁并非谦虚, 她确实认为事情?发展顺利的背后,她的谋略只占了一小部分的原因。

她对主使者的身份早有猜测,故而才会让三皇子稍作等待。

果?不其然, 不出数日, 越颐宁收到?了长公主与三皇子传来的消息,称朝中多位世?家子弟联袂上书弹劾御史中丞林大人, 而这些人都早已站队四皇子阵营。

越颐宁后头?也翻了长公主拓印来的折本, 四皇子安排人弄的这一出是下了死手?, 目的就是逼御史中丞林大人看清楚局势。可惜, 那林远是个?倔性子, 四皇子的做派反倒彻底惹怒他,林远不仅没有服软私通, 还?洋洋洒洒写了封陈情?表上禀, 尽显言官本色。

其实到?这一步, 就算越颐宁什么也不做, 林远也已经不可能去支持四皇子了。但越颐宁不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她喜欢连吃带拿, 便暗暗提点了一下三皇子, 让他想办法?去为御史中丞提供一些帮助,看能不能趁机笼络人心。至于三皇子具体怎么做,她就没有再管了,留给了他自?由发挥的余地。

魏业做的应当还?算不错。如今御史中丞公然站队三皇子的行为, 也算是将一边倒的局面豁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这一招借力打力,妙就妙在她算准了幕后决策者的性情?,若幕后主使不是四皇子魏璟,而是其他人,那这道计策便是一声空响炮, 什么水花也炸不出来。

所?以,万能的从不是某一道具体的计谋,而是计谋背后,算计者对人心的洞察与利用。

越颐宁:“巧妙的思路固然有用,但情?报更是重中之重。若非我事先见过四皇子,知晓他的秉性与行事风格,也无法?设计出这一计。”

“长公主殿下先时说要找个?由头?举荐我进入朝廷,可是已经想好了?”

魏宜华点点头?:“已经打点好了,只是一份闲职。有了官职后,你无论是外?出行走还?是拜访会见,都能更名正言顺些。”

二人谈至此处,素月上前行了一礼,“殿下,沈大人求见。”

魏宜华:“宣。”

沈流德匆匆入殿,身上还?穿着官服,看起来是方才下朝。她将手?上的拓印本交给了魏宜华:“公主殿下,请看看这个?。”

魏宜华看完内容,面色一凝,越颐宁便问道:“怎么了?”

魏宜华抿紧嘴唇:“......右谏议大夫许大人,昨日举荐了一位江湖人士做司天台主簿。”

越颐宁闲来无事时便会看魏宜华给她归纳好的卷宗。如今东羲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的京城官职都被她梳理了一通,在上面标注了现任官员的出身和名姓,并附上了内容更为详实的副宗,除此之外?还?有既往数年内各类朝政大事的拓印折本,与所?有的卷轴籍本算在一起,足足塞满了一面墙的书架。

越颐宁并没有读过书,八岁拜了师以后,因为修行必需,才开始学习读写。她也不爱看书,于是看得既费劲又慢吞,所?幸这一个?多月的苦读让她有了不小的进益,看书速度见长。

她记得,右谏议大夫也是四皇子的人。

沈流德点点头?,语出惊人:“我昨日得到?消息便派人去查了。这个?江湖人士也是一位天师,年二十二,名叫叶弥恒。”

听到?耳熟的名字时,越颐宁顿住了。

她缓缓放下了撑着脑袋的手?,抬头?看过去,沈流德还?在继续说:“很巧的是,他师从青云观的德量尊者花姒人,与越天师一样,都是存世?尊者之徒。不同的是,在进入朝廷前叶弥恒一直待在锦陵的青云观中修行,调查的人说他前几日下山后便直接来了燕京。”

魏宜华眉头?紧皱。她心中既诧异,又惶惑。

她前世?选择的是四皇兄的阵营,她是四皇兄麾下数一数二的谋士,对时局变动、各方势力和人员分布,都了如指掌。

她可以肯定?她前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记得很清楚,朝廷中只有越颐宁一个?尊者之徒出身的天师。

当时的魏宜华极其厌恶天师,若是有其他厉害的天师出现,她一定?会有印象。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是命运又一次因她而发生?了变化吗?

魏宜华脑中思绪混沌,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越颐宁,却发现她满脸惊诧地看着沈流德。

越颐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沈大人,你方才说那人的名字叫什么?”

沈流德重复了一遍:“叶弥恒,弥漫的弥,恒久的恒。”

魏宜华看着她:“颐宁,你认识他吗?”

越颐宁脸上流露出一点无奈:“......很难不认识吧。他是尊者之徒,我也是尊者之徒,我们的师父往来密切,我们自?然也见过几面。弟子之间,总归是有点交情?在的。”

但她十五岁那年就下山闯荡了,与叶弥恒已有五年未见过面。

她与叶弥恒的私交并不如何,几乎只有在师父们见面时才会顺带见到?彼此,且年龄越长,越颐宁越能感觉到?叶弥恒对她的疏远与排斥。小时候的叶弥恒倒是挺可爱的,但谁跟个?小豆丁似的时候不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