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 第43章

她?小心翼翼道:“你这么恨他的话?,那你为什?么最终又放过了他呢?”

谢清玉挑眉:“谁说我恨他了?我又不?是真的‘谢清玉’。我杀他,只是因?为留着他会碍我的事。”

“但现在也不?是整死他的时候,再过段时间吧。他活着还有用处,物尽其用之后再杀。”

谢云缨:“.......”

谢云缨颤巍巍:“这.....这是想杀就能杀的吗?你要想杀他,谢治那一关就过不?了吧?”

谢清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了:“你既然都听到了,那应该也听到他说他去求了谢治,结果谢治没有搭理他的事吧?”

谢云缨半信半疑:“谢治真不?打算救他?应该不?至于吧,谢连权毕竟是他亲儿子呢。”

谢清玉莫测一笑:“那你还是太不?了解谢治这个人了。”

“最近燕京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倒王案’,你应当?也有听说吧?”

谢云缨:“这我知道,我系统和我提过。”

谢清玉:“那你可知,此事背后是谁一手布局谋划?”

谢清玉这话?问得突兀,但谢云缨似有所觉,眼神从?茫然逐渐转变到震惊:“你是说.......!”

谢清玉微微一笑:“没错,正是谢治。”

“谢治其人,外表谦谦君子,和善刚正,实则心狠手辣,残忍无情。他后来查出王氏当?真打算谋反以后,就在想着怎么把王氏一锅端掉了。”

“谢治最重视的就是谢家?,一旦王氏发动政变或是在筹备谋反时被其他人抢先告发,便势必会连累谢氏,王家?此举会将与他们深度捆绑的谢家?也一同拖下水,这是谢治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所以谢治将王家?这些年贪污受贿、弄权牟利的证据收集了起来,以密揭的形式递交给了皇帝。那位在早朝上启奏揭发王氏的官员,也是得了皇帝的授意,只是去负责开个团罢了。”

谢云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可、可是,不?是说谢家?与王家?世代通婚,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吗?谢治这么做,就不?怕王氏告发他将他拖下水?”

谢清玉:“这就是谢治老?奸巨猾的地方了。谢氏与王氏合作多年?,但谢治却一直防着王至昌,并没有留下太多把柄在王氏手中。但王至昌也不?是什?么蠢货,谢治一点底也不?交,王氏也不?可能和谢氏绑定这么久。谢治肯定有把柄在王至昌的手中,所以谢治告发王氏的举动其实也相当?于是向皇帝表忠心,让谢家与王家划清界限。”

“至于王氏的人么,我猜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事是谢治谋划的,因?为谢治安排了人去搅浑水,把罪名栽赃到了寒门一派的人头上。”谢清玉说,“谢治的计划本来是毫无疏漏的,但他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了谢连权联合王氏干的好事,于是震怒了。”

“谢连权以为谢治是因?为我的事才会对他大发雷霆,他错了。在谢治眼中,‘谢清玉’也只是个合他心意的继承人罢了,他之所以会发怒,是因?为他发现了谢连权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帮助王氏子弟行?贿,而且他做的还极其不?干净,如今王氏倒台在即,这些事都会被一并牵扯出来,把他自己害了也就算了,还给谢家?也惹了一身腥,这才让谢治暴怒。”

“所以我答应了他,替他向谢治求情,因?为我求不?求结果都是一样的。”谢清玉幽幽笑道,“谢治早就打算保全谢家?,所有的麻烦都会归咎到谢连权自己头上,谢连权早就被谢治当?做这场争斗的牺牲品了。”不?过这些谢连权都还不?知道罢了。

谢云缨已?经呆了,她?喃喃道:“这也太.....”

“太复杂了吧!!”谢云缨在内心哀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居然这么多!难道我是这个府邸里最无知的那个人吗!?”

系统包容道:“宿主别怕,我刚刚下载了一个大脑插件,我看看能不?能给宿主装上。”

谢云缨:“.......”

谢云缨:“好恐怖的冷笑话?。系统,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再讲了好吗?”

谢清玉声线变得慵懒:“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云缨抠了抠手,有点期期艾艾地开口:“我还有一点不?太懂,既然端掉王氏,谢氏也要脱一层皮,那为什?么谢治不?选择和王氏合作?若是王谢两家?合谋,说不?定真能谋反成功呢?”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皇帝的,至少谢治就不?想。他是个有意思的人,虽然贪恋权势,却又不?至于昏了头脑,总能保持绝对的理性与谨慎,做任何?事都不?肯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兴许这也是他能挤掉一众老?臣,坐稳丞相之位的原因?。”谢清玉嘲弄道,“王至昌那个老?东西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丝灵光流窜过脑海,谢云缨连忙抓住:“可是,这样说不?通啊,这么看来谢家?是完全能压制王家?的,那为什?么原书里说谢治因?为顾忌王氏一直没有纳妾呢?”

谢清玉乐了:“谁和你说他是因?为顾忌王氏才不?纳妾的?”

谢云缨沉默了:“......”

谢清玉:“哦,原来是你的系统啊。”

谢云缨:“........”

系统:“我靠!这人会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的?!”

谢云缨绝望到翻白?眼:“闭嘴吧你。”

谢清玉敲点桌面?,轻笑道:“送给你一个忠告吧。剧情进?展到现在已?经偏离原书十万八千里了,以后肯定还会偏离更多。更何?况原书的解释和设定都有视角局限,参考就行?,不?必以此为标准。”

谢云缨不?屈不?挠:“那你说,为什?么谢治一直不?纳妾?”

谢清玉:“因?为他阳。痿。”

看着石化在原地的谢云缨,谢清玉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便笑了,只是笑容多少有些玩味:“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吗?我之前和你差不?多,替他想了各种理由?,我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谢治也没打算将谢连权置于死地。那毕竟是他儿子,他本身子嗣就少,以后多半也不?会再有了。他只是想给谢连权一个教训,若是谢连权真遇到性命之危,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谢云缨头都快爆炸了:“那,那万一皇帝想把我们谢家?也一起端掉呢?也有可能啊,毕竟皇帝一直不?喜世家?操控朝廷压迫寒门,谢治检举王氏的行?为,不?就等于将谢家?的把柄送到了皇帝手中吗?”

“因?为谢治其实算得很明白?。他了解皇帝的处事风格和性情,皇帝即使对他有意见,也不?可能一次性对两个世家?大族动手,光是摘干净一个王氏,朝廷就已?经是大换血了。”

“皇帝必然会留着谢氏,作为世家?的代表与寒门形成相互制衡的格局,因?为任何?一方势力在朝廷掌握绝对的话?语权都会危及皇权统治,反倒是两派相争的局面?最好不?过。”谢清玉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笑了,“说起来,这一系列事件中受益最大的一方便是皇帝了。”

什?么也不?需要做,碍眼的麻烦便自动消失了,这何?尝不?是一次完美的不?劳而获呢?

谢云缨:“......系统。”

系统:“怎么了宿主?”

谢云缨:“我的大脑插件还没好吗?”

系统:“???”

谢云缨郁卒道:“我干啊,为什?么都是穿书者,我和谢清玉的脑子差这么多,我不?想活了......”

系统:“宿主补药死啊!”

谢云缨脑容量过载,急需缓冲一会儿,于是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尸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轻响,谢云缨听到谢清玉说:“进?。”

银色衣摆自眼前一闪而过,来人步伐悄然。谢云缨愣了愣,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去,发现是那个叫银羿的侍卫。

银羿没想到谢云缨还没走,他顿了顿,谢清玉见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直接汇报,不?用避着谢云缨。

银羿恭谨低头:“大公子,老?爷先前说要请天师到家?中算卦,属下去打听了一番,那边透露说人已?经找好了,约在这个月的廿七日,到时会派人接到府上来。”

谢清玉“嗯”了一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知道了。你记得提前把人找来,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先把人控制住,别出了岔子。”

“对了,是哪个天观的天师?姓名为何??”

银羿:“不?是天观里的天师,是长公主府的人,叫越颐宁。”

听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时,谢云缨怔愣住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耳边便传来了突兀清脆的碎裂声。

她?直起腰来,发现是谢清玉没拿稳茶杯,陶瓷质地的杯子砸在地上,天青釉色的瓷片连带着茶水飞溅了一地。

第42章 榜首

三月在即, 雪压庭春,香浮花月。

嘉和十七年的初春热闹非凡。朝廷“倒王案”的调查审问还在持续推进,逐渐牵扯出?更多?涉案人员;京城内, 有?头?有?脸的高?门贵胄都在为开春的赏红雅集做准备, 修葺庭园,广采新卉;与此同时, 一年一度的文选大考也即将迎来?放榜之日, 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

天气暖和一些以后, 越颐宁便常常挪到殿外的十字亭独坐看书, 闻些草木冷香, 可清脾肺。凋杏与残梅在她背后交映,花瓣铺满圆石小径, 檐头?下, 一枝玉兰率先破春而来?。

今日, 越颐宁看卷宗看到一半, 侍女便来?传话,说长公主殿下回府寻她议事?。几乎是侍女说完, 越颐宁便遥遥看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长公主和两位女官。

越颐宁示意侍女去准备茶水, 自己则站起身出?亭子迎接她们:“听说殿下有?事?寻我??”

“是,”魏宜华说这话时顺手解开了披风,身旁的侍女接过退下,便见长公主笑着说, “想请你帮忙品评一篇文章。”

四人落座后,魏宜华示意沈流德将手上的纸卷递给越颐宁,“你看看这个。”

越颐宁摊开纸卷,细细阅览,不由得神色一凝:“这是......”

沈流德:“今年文选放榜在即, 大多?数呈递上来?的考卷都已?经批阅完毕,也大体排好了名次。我?与月白均为此次文选的判卷官之一,你手里拿着的便是其中一位考生的贡卷。”

越颐宁脸色又是一变:“这居然在是文选考场上做的文章?”

邱月白连连点头?:“对!我?是第一个阅览这份考卷的人,凭这篇文章便可看出?这位考生见识超群,绝非泛泛之辈。行文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旁征博引而无牵强附会之感,真?正做到了阐发己见且不入俗流,完全可以给予更高?的等第。”

“是啊。”越颐宁心?情复杂难言,她有?些头?疼地开口,“只是她这内容写的未免太过直白,你瞧这里,她讽刺世家是如?何写的,‘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

有?权有?势的高?门贵族,无论做什么都显得适宜,即使是随口吐出?的唾沫也被视为珍珠;而那些衣着朴素的平民?子弟,即使内心?怀藏如?金似玉的才华美德,宛如?高?洁的兰花,也只会被视作低贱平庸的干草。

虽然其所?言为实,但这毕竟是要呈递上去供判卷官阅览的考卷,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行文如?此不加掩饰,已?经可以从中一窥执笔者?的傲骨。

沈流德:“我?与月白意见相左之处便在于此。我?认为此人性情孤傲,给她太高?的等第,恐会让她遭人记恨,毕竟文选中名列前茅者?所?作的考场文章都会被拓印下来?,公布在百花迎春宴上,到时此人的言论定然会引起非议。”

邱月白有?些不平:“可我?觉得这反倒证明了她勇气可嘉呀!这考生一看就是寒门出?身,又有?抱负又有?才干的人多?么难得,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杀她锐气呢?”

魏宜华端坐上位,看着越颐宁:“她们二人各执一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

越颐宁却听出?她话里有?话,她掩卷抬眸:“殿下不妨直言。”

魏宜华怔了怔,没想到她如?此敏锐。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魏宜华凝眸道,“我?打?算拉拢这个人。”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之色。

沈流德皱眉:“殿下,此人心?气过高?,恐怕不会轻易站队,且有?才干是一回事?,能否为公主所?用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依我?之见,此人性情桀骜,恐难以听候殿下调遣。”

邱月白也在劝她:“殿下不必急于一时,考卷均有?封驳,我?们都不知道这个考生的底细,不如?等到放榜,得知其身份后去查探一番,再衡量是否要拉拢她。”

魏宜华:“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但魏宜华早就知道这份考卷的主人是谁了。在前世,身为长公主的她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散朝的时候。

每次回想起这个人的身影,脑海中便会出?现那袭群青色的官服和一双冷冽的眼睛。

周从仪。

前世的周从仪在金榜题名后,也曾因为这篇考场所?作的文章饱受非议,名动燕京。魏宜华上一世与她并没有?太多?接触,却也从他人口中听闻过她的辉煌战绩。

七年间三次参加文选,三次题名入仕,前两次都因为其嚣张锋锐的个性而遭人报复攻讦,丢了官职,但她不以为意,反倒越挫越勇,每次丢了官职便再考,次次都能考上,当真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终于来?到这第三次重回朝廷,周从仪被人挖掘,得了助力与庇护,没有?再因为得罪人而弄丢自己的乌纱帽。

这个赏识她的人,便是当时已?经加入了三皇子阵营的越颐宁。

魏宜华会注意到周从仪完全是因为越颐宁。她将越颐宁视为自己的对手,对越颐宁的一切举动都十分在意,因而得知越颐宁拉拢了周从仪的时候,她既惊讶又不屑,感到不以为然。

如?此浑身是刺不服管教之人,即使再有才华也很难为人所用。

结果她错了。

周从仪被越颐宁庇护后,反倒能放开手脚大胆施为。她出?身寒门,才气逼人,个性耿直锐利,还曾多?次受到世家子弟的攻讦,这履历天然便受到清流一派的欢迎。

在当时,清流的人于朝廷中极为分散,虽人数不少,却不成势力,各自为营,周从仪加入后,清流一派竟是以她为中心?逐渐拧成了一条扎实有?力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