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打断了?她?:“肃阳?肃阳能?有什么事?, 大公子早就将肃阳的事?务移交给赵氏的人处理了?, 那边有消息也不该传来丞相府吧?”
“但是?,那人说、说情?况真?的很?紧急......!”
“得了?吧, ”侍卫面露轻蔑, 剑柄抬了?抬,“你是?不知道大公子现在?有多忙,我把你拦着也是?为了?你好,要是?你拿这些小事?烦他, 保不准还会惹大公子生气,那你这奴婢才是?真?完蛋了?。”
小侍女急得舌头打结,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是?这时,门?内有个掌柜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来了??”
一群穿着深衣的掌柜散开,露出坐在?中间的玄衣男子,玉容清贵,眉目疏朗如远山林致。
谢清玉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让她?进来。”
小侍女被放了?进来,谢清玉又和掌柜们说了?几句话,这才将人都安抚好,一个个地送走?了?。
他按了?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然而也只是?片刻,他眼神恢复清明,重新看来,声音淡淡,“何事?来报?”
揣着消息来的小侍女怯怯开口:“是?.....是?肃阳那边回?来的消息,说留下查案的官员都出事?了?!”
即使连夜驱车回?府主?持大局,忙了?快两日都未曾合过眼,这位文雅温和的谢大公子也没有对下人摆过脸色。而如今,谢清玉只是?听了?这几句话,便将手边的青龙宝瓷茶壶砸了?。
脆弱不堪的茶壶被掷在?地上,脆响后化作一地残渣碎片。
看着满脸阴翳的谢清玉,周围的侍从?都吓傻了?,跪倒一片。
谢清玉盯着传话的那人,一开口便令人如坠寒潭:“还有什么?越大人如今被关在?哪里,可曾受了?刑,身体情?况如何?”
来报的人只是?个年轻的小侍女,哪里见过谢大公子这般神情?,都快哭出来了?,哆嗦得话都说不清:“奴婢,奴婢不知......传消息的人只说、只说越大人被软禁在?那金城主?府邸的别院中,不准任何人出入探视,说自从?越大人前天被关进去,就没再见过她?人了?.....”
谢清玉脖子上青筋突起,抬手又砸了?两个茶杯。
匆忙赶来的银羿才刚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心头一跳,连忙出列单膝跪下:“大公子,属下刚刚得到消息,越大人并未受刑,只是?被金远休软禁,不准随意走?动。她?现在?情?况一切安好,身体也健康无恙。”
谢清玉的神情?宛如鬼魇,纵然是?银羿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银羿冷汗滴下,他想?起自己方才探听到的消息,连忙道:“大公子,属下方才得了?一条消息,是?有关公主?府的......”
银羿附耳过去,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谢清玉原本起伏不停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眼睛里的寒意虽依然存在?,却不再像刚刚一般能?冻死人。
银羿退开一步,毕恭毕敬道:“就是?这样,大公子,您放心,我想?越大人一定会平安离开金府的。”
“倒是?大公子您,眼下是?谢府的关键时期,事?务繁杂,无论事?情?大小轻重都需要大公子您过目,还请您务必冷静行事?。”
谢清玉的手捏着桌上的青瓷茶笔,关节泛白。周遭的侍从?都惊恐无助地盯着他,所幸最?后谢清玉还是?松开了?手,没有将这件茶具也扔在?地上。
方才化身玉面罗刹的谢大公子,终于略微平静了?些。
他冷冷道:“金氏那边继续派人去监视,一举一动都要记录下来汇报给我。查一下谢氏在?大理寺任职的门?生,修书一封寄去,让他们过两日来谢府,我亲自见一面。”
银羿应了?声,心中为即将死得很惨的金远休默了?个哀。
........
而此时的金府别院外,守卫确实森严。
别院里头,被人放在?心尖上担忧的青衫女子悠闲自得地躺在床榻上看书,身旁的小侍女正给她泡着一壶君山银针。
见越颐宁突然打了?个喷嚏,符瑶担忧得直皱眉:“小姐,你是?不是?昨晚又踢被子了??怎么好好地会突然打喷嚏?”
越颐宁揉揉鼻子:“没事?,大抵是?有人想?我了?吧。”
她?这话说得轻松,可符瑶压根没在?听,她?问非所问,又继续皱着眉叹起气来:“小姐,就算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这都第七日了?!再不出去,这案子就破不了?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这么多天了??”
越颐宁:“我还以为你会担心金远休关起门?来把我们都杀了?呢。”
符瑶眉毛一竖:“他敢!我再怎么样也还有这一身功夫在?,有我保护小姐,他休想?!!”
越颐宁似笑非笑,总算不再瘫在?榻上了?,而是?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你觉得他不敢吗?”
“我倒是?觉得,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符瑶听她?这么说,傻眼了?:“真?的吗小姐?可是?,可是?我们是?京官呀,他怎么敢随便杀了?我们,他杀了?我们,他也没办法和朝廷交差呀!”
“可他不杀我们,死的就会是?他了?。”越颐宁笑了?笑,眼眸深邃,“他肯定已经猜到那些物证是?我查出来的了?。只需要核对一下铸币厂的看守和丢失物证的时间,就能?猜出来不是?赵栩的手笔。叶弥恒又明显缺根筋,查案进展缓慢还一直查不到点子上,所以只有可能?是?我了?。”
“他若是?放了?我们,我们回?到京城势必会揭发他,即使证据不足,只要循着这个方向来查,他金氏贪污腐败的事?情?就一定会被查出来;他杀了?我们,回?头再伪造成自杀,毁尸灭迹消除证据,即使燕京的人怪罪下来,他也还有一线生机。要知道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符瑶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急得坐不住了?:“怎么会这样!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呀!”
越颐宁可没坐以待毙。但她?没直说,而是?双手枕着头颅靠在?了?床榻上,想?着前日被关押起来之前,在?码头看到的那七艘货船。
她?直觉那些货船有问题,但她?那时匆匆一瞥,没能?仔细研究一番就被押走?回?府,如今也只能?凭借那些微薄的记忆,在?脑海中重构当日的情?形。
越颐宁之前也鲜少?见江上的货船,她?游历东羲四年,更多时间都在?内陆,即使经过那些有港口的大城,也很?少?选择走?水路,上一次坐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但她?依稀记得,那些船只和她?在?肃阳码头见到的货船,在?外形上有很?大差别。
似乎构造更简单,也没有太多复杂的舷墙和舱板,也没有那么多艉柱和桅杆,更像是?一个整体。在?肃阳见到的货船,更像是?她?在?奇珍杂货店见到的船只模型,各处的拼接感都很?强烈。
一道灵光霎时间流窜过她?的脑海。
越颐宁忽然直起身子,双手撑在?窗棂上探头出窗外看了?看,这举动过于突兀,不止把屋内的符瑶吓了?一跳,更是?把窗外走?廊上站着的侍女也吓了?一跳。
这名金府的侍女被吓得话都磕巴了?:“越、越大人有何吩咐?”
越颐宁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家里有人在?铸币厂工作吗?”
侍女愣住了?:“回?大人,没有。”
“啊。”越颐宁遗憾地叹息,但她?并不气馁,又挥了?挥手,“那你走?吧,换个人来这守着。”
侍女:“.......?”
虽是?一头雾水,但那侍女确实老实走?开了?,换了?个面生的侍女过来。越颐宁就这样重复问了?数次问题,遣走?调换了?数个人,终于问到一个合适的目标。
“回?大人的话,我姐夫是?在?铸币厂清扫煤灰的工人,其他就没有了?......”
“很?好。”越颐宁满意点头,“我的吩咐很?简单,你进来,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我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话解解闷。来来来,快进来吧。”
.......
与此同时,坐落于府内中轴线上的门?堂中,金氏众人围坐堂上,上首面色阴沉难测的人正是?金远休。没有外人在?场,他终于褪去了?豪爽和蔼的面具,露出阴鸷的一面。
底下的金氏子弟将桌案上的证据和文书一一摆开,都是?从?越颐宁的屋内搜出来的,还有一些是?这两日通过排查铸币厂和官衙内线得到的情?报。一行行列下来,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呈现了?越颐宁这些日子来查到的案件全貌。
金氏一族的长老抚着胡子,“这越大人倒是?能?力不俗,几乎是?都查清楚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那越大人带着这些证据回?了?燕京,金氏倾颓便在?所难免了?!”
堂内众人议论纷纷,见金远休迟迟未发话,金禄率先坐不住,站起身来朝他拱手道:“不知家主?是?如何打算的?是?交出越颐宁,还是?今日内一杯毒酒送她?上路?”
“是?啊长兄!这事?情?不能?再拖了?,您必须今日做了?了?结,万一再拖下去,朝廷那边得了?消息派人过来,我们再下手就迟了?!”
“家主?请万万三思啊,杀了?她?,那叶弥恒也留不得!这要杀就得把燕京来的这一行人都杀了?,只怕事?后也难以遮掩,这不是?杀一个的事?情?,而是?要杀一群啊!”
“你小子搁这宣扬什么妇人之仁呢?不敢杀,那死的还不是?我们?!啊!你知道咱们摊上的是?什么事?吗?贪污国饷,倒卖矿石,铸造劣币,哪一样不够你死八百回?的?!也就只有杀了?她?越颐宁,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对对对,就做好收拾的工作,伪造成自杀,再找几个由头和名目,说不定朝廷里也没那么重视这个女官呢?再利用这段时间,赶紧把铸假的罪证都销毁,都销毁,没了?痕迹不就好啦......?”
“那青淮黄氏买了?我们这么多贵铜去打武器盔甲,自个儿养着一支军队,这回?儿也能?派上点用场了?吧?怎么也得让他帮了?这个忙,我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金远休被这群人吵得心烦,一挥手将桌案上的镇纸文书全扫落在?地,怒吼一声:“够了?,都给我闭嘴!!”
经他一吼,这群人总算消停片刻。
金远休双目赤红,脑门?的穴位突突跳疼。
他现在?也是?被架到了?半空中,他知道,这事?实在?不好办。
七日前,他作为肃阳城的城主?给燕京来查案的这一群人接风时,也没想?过这名外表温柔清雅的女官会这么要命,竟是?真?的只花了?七日不到的时间就将他金氏的秘密掘了?出来。
若非赵栩这新来的草包纨绔横生枝节,只怕是?越颐宁查到的东西到现在?都还密掩着,而他们一无所觉。
这女官也才二十岁,却少?年老成,行事?缜密,心计城府深沉难测。若是?放过了?她?,他们金氏便是?真?的死路一条了?。
可若是?杀了?她?.......
不知为何,只要略微在?心中动动这个念头,金远休便会感觉脚底升起一股寒气,冷得他如坠冰窖。那是?他从?政多年以来练就出来的敏锐的直觉。
——若是?杀了?越颐宁,他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凄惨一万倍。
金远休犹豫再三,周围的金氏子弟和族中长老则又开始催促和议论,密语声此起彼伏。
此时,门?堂外的院落中忽然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有人急匆匆地撞开了?紧掩的雕花木门?,滚在?堂中央的青石板地上。
一旁的金禄见了?眉毛倒竖,大声呵斥道:“是?哪个院子里的奴仆?行事?莽撞,如此失态!”
“不......不好了?!!”滚在?地上的侍卫撞得鼻青脸肿,他哭丧着脸说,“有人带兵硬闯城主?府!门?口守着的侍卫根本拦不住她?们,全都被打晕了?!”
金远休骤然起身,堂内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外头的兵戎相接声也随之传来。
金府的府兵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是?金氏私人蓄养的兵卫,平时缺乏训练,被奇袭时毫无招架之力。
这群突然杀进金府的女子皆面貌坚毅,身着赤丹色短装,肩披褐甲,长臂劲腰,握着佩剑蓄势待发的模样宛如拉满了?弓弦的箭簇。
府兵们回?过神来时,金府已经被突袭的绣朱卫包围了?。
见这群红衣女子纷纷持剑杀入,金府门?堂里顿时哄然大乱。
金禄见状忙站起,一撩袍袖故作凶狠地怒吼:“什么人,竟敢擅闯城主?府,是?不想?要命了??!”
“侍卫呢!?都给我把人杀了?——”
一道迅疾的箭矢射来,穿过他的衣袍直直钉在?木椅上,将金禄说到一半的话生生扼杀在?喉口。
金禄的袍角被钉住了?,只能?滑稽地举着手臂。而他看着箭簇,眼球剧颤。只因那箭簇尾羽用朱砂画了?东羲皇室的图腾,盘旋的龙仰天长啸,威猛凛然。
他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金氏众人都齐刷刷地朝外望去,只见门?堂外一道朱红仪仗遥遥行来,刺痛人眼的艳色张扬夺目。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嘹亮的唱和声:
“长公主?殿下驾到——!”
胭脂色华锦宫服曳过金府门?槛,乌浓云鬓上金枝宝钗射出璨光。
缓缓步入门?堂的女子雍容威严,国色天香,正是?魏宜华。
她?是?荣华无匹的长公主?,手里握着的却不是?宝石团扇,而是?一把鎏金长弓。
她?望着金远休,横弓箭于身前,淡淡开口:“听闻我的谋士被金大人押在?府中,本宫忧虑心切,今日特?地来将她?领回?去。”
“金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