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上岛惠子似笑非笑,“钱先生很有眼光,这款打字机采用“平板式”设计,区别主流的“立式”设计,更适合办公,舒适还耐用。”
“啊?”青年没有踩她抛下的陷阱,直接道,“这玩意儿贵,我可买不起,这是报社给配的。据说这一款比别的效率都高,我也不懂,能有就不错了。”
他的穿着打扮确实符合普通家庭出身,打字机这种东西,即便是二手三手的,也要上千元,确实没多少人会私人购买,除非从事文字工作者。
上岛惠子也不知道信没信,翻看了下,突然道,“这里好像磕坏了。”
她指着旁边的宪兵骂道,“都怪你笨手笨脚,把记者先生的东西都弄坏了,还不拿出去找人修。”
“不用不用,它本来就是这样,不影响打字,我就没舍得花钱修,与他无关。”
但上岛惠子根本不理,直接指挥人拿走。
沈书曼看到,姓钱的青年神色微变,随即快速低头整理被翻乱的行李,遮掩过去。
果然,打字机里内有乾坤,很可能是电台零件之类的金属。
用这种方式运送电台,大概率是地下组织,得想个法子帮帮他。
第332章 差点变穷光蛋
“锦鲤,把打字机内部零件替换成钢笔和手表,重量要与取走的一致,”沈书曼果断道。
黑锦鲤不理解,“拿走就拿走,干嘛还要替换,多此一举。”
隔空收取东西本来就耗费能量,还非要再放一次,什么毛病!
“别废话了,气运随后帮你弄,时间紧急,快点,”沈书曼催促。
青年刚刚的表情变化,不可能只有她看见了,而上岛惠子那么坚定的带走检查,可能是从重量上发现了不对劲。
沈书曼不知道她对这个牌子的打字机敏不敏感,只能尽量弥补。
日本占领上海后,为了节约外汇,并控制占领区经济,对许多来自欧美的奢侈品进行限制。
比如亨达利牌高档版和豪华版怀表,售价100和300大洋每只,而日本的品牌怎么都比不过。
大家嘴里不说抵制日货,实际购买时,只会选择欧美品牌。
这让日本商社很恼火,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们下达了各种限制。
但上海有租界,租界内部售卖什么商品,他们管不着。
因此形成了奇怪的现象,日本针对日占区制定的经济封锁,在上海名存实亡,不管他们禁什么,上海该售卖售卖,丝毫不受影响。
加上上海本就经济繁荣,世界各地的商品都汇聚于此,是其他城市比不上。
尤其是其他日占区的城市,洋酒,洋烟,化妆品,玩具等都被列入违禁品行列,不允许售卖。
也因此,产生的走私生意尤其多。
像记者先生这种,去一趟上海,带点奢侈的‘特产’回去,分享给‘亲戚朋友’,太常见了。
别说他了,在场的各位,谁行李里没点奢侈品。
其实就属沈书曼的最多,不过都装在礼盒里,作为贺寿之用。
可有多少是真贺礼,又有多少是为别的目的,就见仁见智了。
但大家其实都不在乎,可见已经习以为常。
而青年刚刚的变脸,完全可以解释为‘生瓜蛋子’第一次走私,害怕而已。
毕竟他的打扮太学生气了,一看就是循规蹈矩的人,这样的人为了‘生计’违背规则走私,肯定会不自在。
但他随即又恢复正常,是因为旁边人的行李箱打开,也都是类似的‘违禁品’。
可检查的人,对此并没有多余的表示,所以他安心了。
但实际是,青年的心脏跳得飞快,沈书曼在嘈杂的环境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他的目光在士兵们腰间的配枪游移,似乎一有不对,立刻冲上去夺枪。
跑是跑不了了,但干掉几个日本鬼子,顺便留一颗子弹给自己,还是可以的。
他脚尖微动,慢慢调整发力的姿势,这在现场并不起眼,别人动作幅度更大。
正待有所动作,恰在这时,那名士兵提着装打字机的箱子回来了。
青年目光一凝,伸手就要去夺抢,却发现双手莫名一麻,竟是动不了了。
他面色骤变,只觉今天运气差到了极点。
明明不是他这边出问题,却害得他暴露,想要同归于尽,手却麻了。
天要亡我!
他心中绝望,面上自然而然表现了出来。
其实他确实倒霉,因为沈书曼给他用了霉运罩顶,但控制了时间和效果,只会短暂的手脚发麻,表现出来的,就是被吓的颤抖。
箱子打开,上岛惠子看了眼,立刻皱眉,用日语询问,“只有这些?”
“是,打字机里都是走私的怀表和钢笔,没有其他,”士兵回答。
这话让青年心中大惊,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被掉包了?
还是说,日本人把电台零件拿走了,故意用奢侈品试探他,收买他,顺便通过他顺藤摸瓜?
不行,他已经暴露,不能给同志带去危险!
转瞬间,青年心里浮现无数个念头,但手脚不听使唤,让他想立刻自裁都做不到。
而他双腿打颤,双手发抖的举动,让松本芳雄和上岛惠子不由鄙夷,走私而已,至于吓成这样,果然是个新瓜胆子,不像地下党作风。
上岛惠子上前一步,质问道,“你怎么解释?”
青年低垂下头,不说话。
他搞不清状况,只好什么都不说。
倒是旁边的圆脸青年惊喜道,“那是浪琴去年推出的女式腕表吗?我未婚妻就喜欢这个,可惜我这次到上海,没有买到。你是卖表的吗,把这个卖给我怎么样?”
见他不说话,连忙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杂志上这款表的售价79元,我给你100行不行?”
青年支支吾吾,这表也不是他的呀。
“你这人,”圆脸青年有点不高兴,“也不能太贪了,我就再加10元。”
“行了,”他的同伴看不过眼,“一看就知道,是特意帮人带的。”
毕竟那么多怀表中,就这一只腕表,还是女式的,指向性很明显,说不定就是买给女朋友的。
“可晴晴要是没得到,一定会和我闹,”圆脸青年嘟嘟囔囔。
同伴看了上岛惠子一眼,直接明示,“这是走私!”
圆脸青年终于闭嘴,走私这种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钱姓青年顿时脸都涨红了,辩解道,“我不是......帮人带的。”
绝对不是走私,他只是收点辛苦费而已。
他这副表现,让松本芳雄和上岛惠子确信,他就是借职务之便,进行走私,但也是个新手,“行了,东西没收,这些都是违禁品,带走。”
“什么?怎么这样?我们又没有走私,这些带回去送亲戚朋友怎么了?”这句话让整个屋子都沸腾起来。
这要是都搜走,有些人至少损失几千块。
其中那个圆脸青年最生气,“你们敢,这可是苏州的小林师团长让我带给家父的礼物,你们敢独吞了。”
“就是就是,我这可是送给那谁谁谁的......”
所有人都在亮身份,企图把东西留下。
可松本芳雄却蛮横地不予理会,一口咬定这些都是违禁品,必须予以查收。
沈书曼也很心痛,那些手表和钢笔是她要带去西安换钱的。
西安也是大城市,有钱人家不在少数,但相比摩登的上海,西安就要‘简朴’的多,商场少,高档货更少,但有需求,可以小赚一笔。
让谢云起帮忙投资,已经掏空了她的家底,现在急需现金补充,要不然就只能动用‘公家库存’了‘。
这不好,公私要分明。
东西,她必须拿回来!
第333章 主动出击
沈书曼沉下脸,直接提要求,“帮我接通上海宪兵本部,松本大佐的电话。”
其实已经确定,松本将在年底授勋少将,只是暂时还没有开展授勋仪式,所以依旧喊大佐。
松本芳雄神色一变,“你认识松本君?”
松本彻也是上海宪兵本部长,而他是徐州宪兵队长,其实只算同僚,还是分属不同区域的,他本不应该这么严肃。
但徐州领事馆的负责人,小川洋大使和松本彻也是大学校友,据说还是一个社团的,关系密切。
当初他能成为负责人,松本的叔叔推了一把。
所以松本彻也出面的话,小川洋大使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徐州宪兵队虽然受东京本部垂直管理,但要受到领事馆的监督和辖制。
这就是为什么,上岛惠子一个小小的书记员,能直接站在他身边,共同主持大局。
因为是小川洋派来的监督人员,加上这女人能力不俗,受到上面器重,就连他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松本大佐阁下对我家先生很是器重,此次出行,还是他亲自关照的。”沈书曼冷声道。
松本在知道她此行目的,是为了帮高崎与西安武家牵线搭桥,筹备羊毛大衣,特意打电话来关照。
毕竟他已经进了军部,与筹备军费的渡边和兵站监的高崎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之前松本阁下交代,如果有事,可以找他寻求帮助,我还觉得多此一举,坐个火车而已,能有什么事?”
“我是真没想到啊,居然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要把我带给长辈的礼物扣下,你们这是帝国军队吗?简直强盗作风!现在立刻给我拨通电话,我倒想看看,日本的法律中哪一条规定了,不得给长辈送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岛惠子不得不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