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里的药劲并不大,等到第二剂喝到肚子里,她才会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任他为所欲为。
对于沈珍珠的配合他很满意,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他逐步放下戒心,加上“芬芬”乖乖地缩在角落里,他语气轻松地说:“像珍珠姐这样在爱里长大的人,又受到同事和朋友们的喜欢与尊重,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没什么朋友过生日的人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倒退的路边风景缩了缩脖子,摇上车窗户说:“我也喜欢享受独处的时间,能够跟自己对话,正视自己。”
符盼夏诧异地看过来,见沈珍珠并不是开玩笑,疑惑地说:“看不出来你喜欢独处。”
沈珍珠说:“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还挺舒服的,也许那时候才是真实的自己。”
符盼夏认可她的话,想到沈珍珠很快就能成为“芬芬”的一部分,对她说话也温和起来:“还有离群索居的人,这种一般有原因,别人我不知道,像我们符家人都是因为疾病、精神疾病。”
沈珍珠吃惊地说:“精神疾病?遗传吗?”
符盼夏不以为意地说:“遗传,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遗传,我姐运气好没遗传上,像我运气不好,七岁发现有点不正常。不过没什么人发现,因为我妈比我严重多了,她也只会觉得我是鬼上身,因为我跟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每次发病控制不住暴力冲动,用农村人的话说是‘武疯子’,其实就是精神分裂,总有别人要害她的幻觉而攻击人。”
难得符盼夏愿意提起自己,沈珍珠顺着他的话问道:“有去看过吗?”
符盼夏又转了个弯,沿着山路往上开,边开边说:“看了也没办法,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只有我。”
他并没有说一个孩子怎么让发病的母亲安静下来,笑了笑说:“我爸应酬多,在我妈好的时候带她出去交际。我妈不好的时候,我爸就把她带到老家屋子里,对外说‘养病’,后来养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全家就在老家屋子里住下来。我爸出去干活挣工分,我姐十来岁跟着大人去采石场干黑工,留着我跟我妈在一起,哦,当时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妹妹。”
“从没有听你提过还有个妹妹。”沈珍珠恍然大悟地说:“你说待会有个妹妹等着,该不会就是她吧?”
符盼夏愉悦地说:“没错,她一定很喜欢你。”说完,嗓子里又冒出一个词:“喜欢!!”
沈珍珠装作没听清,把车窗关紧转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符盼夏自然地说:“没说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姐姐迈开腿离开家都很绝望,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且我小时贪玩不愿意学习只想着画画,老是被打。真羡慕姐姐能离开他们啊。我求姐姐带我走,可我姐姐也跟爸妈一样,劝我用功念书,让我珍惜念书的机会。她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以为我在家里享福。”
沈珍珠听他语气越来越急促,唯恐他一时想不开调转方向盘开下山崖,紧紧抓着扶手,嘴上试图劝着说:“小时候应该会有美好记忆吧?”
符盼夏果然笑了:“当然有。每次我妈从别人结婚酒席上端了好吃的饭菜,都是我跟妹妹最期待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妈妈端了红烧肉,农村孩子上哪里能吃到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啊。家里没钱,好不容易有肉了,我偷了肉喂给芬芬吃,叫她别哭了,谁知道吃完肉…吃完肉芬芬真的不哭了。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跟屁虫,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了。爸妈差点把我打死,但我不后悔。”
虽然符盼夏说的很轻松,沈珍珠却能从话里的描述得知,那次是他误给妹妹喂食灭鼠药的事情。他的童年持续被毒打虐待,原来那么早,他的第二人格就出现了。
“珍珠姐,你是优秀的刑警,我想问问你什么样的大人能把灭鼠药拌在红烧肉里,专门放在饥饿的孩童能够拿得到的位置上?”
沈珍珠垂下眼眸,不得不说:“也许不想要孩子了。”
符盼夏古怪地笑了,接着放声大笑,桑塔纳在他的笑声里颤抖:“他们赌我也会偷吃,没想到我舍不得吃,全给芬芬吃了,我一口没吃,哈哈哈,哪怕吃一口,也不会到今天。”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珍珠问。
符盼夏将桑塔纳开向湖边小路,颠簸的路面拉回他的理智,他重重地叹口气说:“妹妹从小智力有问题,没办法学习。我又不爱学习,想搞艺术,我跟她都是残次品,被销毁实属正常。”
“根本不正常,这是谋杀。”沈珍珠找到符盼夏矛盾根源,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符盼夏扯了扯嘴角,把桑塔纳停靠在湖边一栋木质别墅旁。此刻夜幕降临,山里不知名的鸟雀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不,我有错,但不后悔。”他下车的功夫,淡淡地说:“对了,这里还有个人等着你,你猜是谁?”
沈珍珠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却摇摇头:“不知道。”
符盼夏一言难尽地说:“我真以为你很聪明,能够猜到我的目的。”
沈珍珠说:“怕只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符盼夏置若罔闻,半边嘴唇高高翘起。他伸手捂在那边脸上,转过头不让沈珍珠看到:“我姐符胜男也在这里,恭喜你沈科长,失踪案破了。”
沈珍珠可高兴不起来,这哪里是失踪案,这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变态级的。
“她也在?”沈珍珠假装高兴地说:“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得问问她去什么地方了,待会回去我们得抓紧时间销案。”
“等你见到她当面问吧。”符盼夏打开别墅正门,从外面看别墅花园跟普通度假别墅没有区别。
当符盼夏打开门,沈珍珠闻到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呛鼻味道,类似混合了酒精和漂白剂的气味,但更为尖锐。
沈珍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烧塑料了吗?”
符盼夏站在门边习以为常地说:“到后院味道就没了,可能是远处的垃圾站又违规烧垃圾了。”
哪怕低浓度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让沈珍珠流出眼泪,进到别墅里,警用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要过生日吗?”沈珍珠环视着空荡荡的别墅发问。
符盼夏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向厨房说:“我姐在后院布置好了,另外还有三位朋友都在等着你。”
他状若随意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出来后递给沈珍珠:“喝完味道能小很多,试试?”
“谢谢。”沈珍珠接过牛奶,跟着符盼夏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撒了些牛奶在门边角落里。
符盼夏回头见她眼泪汪汪,牛奶喝了一半,伸出手搀扶着沈珍珠说:“是不是有点累了?后院有床你可以躺一会儿等待宴会开始。”
为了保持大脑新鲜,必须在取出之前还要保持它的运作。符盼夏一心一下领着沈珍珠走到后院自己布置的仪式场地里,没注意自己嗓子里一路上哼着童谣。
后院有一张幕布挡住了沈珍珠的视线,她坐在单人床上好奇地说:“你家宴会很有意思。”
符盼夏按耐住“芬芬”想要掀开幕布找符胜男的冲动,转头看到沈珍珠的牛奶又喝了不少,唇边一圈奶白痕迹。
符盼夏爱怜地看着慢慢迷糊的她,单手抚在沈珍珠的额头上温柔地说:“饿了?很快就能吃饭了,吃所有芬芬爱吃的好东西。”
第74章 真正的救赎是远离罪恶
迎接他的是沈珍珠迷迷糊糊的应答:“…好。”随即, 沈珍珠歪倒在为她准备的单人床上。
后院别墅花园,紧邻湖畔无风却阴冷极了。
符盼夏掀开整张幕布,地面高高低低布满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 有的已经快要燃烧完。流淌的蜡油仿佛受害者流出的血泪。
两层楼的木质别墅处在倒十字的中间点,狭长的后院组成了倒十字顶部, 与前院遥遥相对组成十字。
倒五芒星祭坛上,烛火摇曳, 将符盼夏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湖面中。
“不要再杀人了, 盼夏。”符胜男面色苍白,被十三根白色蜡烛包围着躺在水缸里,里面刺鼻的味道让她眩晕。
“说好不要再杀人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符盼夏, 符胜男叫嚷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另外还有四处地方按照人体头、躯干、上肢、被十三根白蜡烛包围, 而符胜男处于“下肢”的蜡烛中。
而头部之上空白的地方除了白蜡烛还有一个空置的陶器,正是从沈珍珠那里要回来的礼物。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姐姐。”符盼夏看着在如同棺木的水缸里挣扎的符胜男,喜悦地笑着说:
“终于咱们的妹妹也要拥有远走高飞的腿了。我付出我的生命, 你付出你的双腿, 今天过后我就能留住你了, 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咱们的妹妹,这是我给你赎罪的机会,懂吗?”
符胜男在昏迷之际失去了左腿,现在那条腿就在她的手边,与她一起泡在福尔马林中。等一会儿,右腿也会如此。
“你的生命?你要什么生命?”符胜男看到符盼夏推来手术推车,往她鼻息里滴入麻醉剂,她大喊道:“我知道你就是芬芬,我不走了好不好?你别杀人了, 你要是控制不住想杀人你就杀我,求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还在装睡的沈珍珠听到符胜男的声音本想起来,又听到她说“她们”,但她没看到另外一个受害者。她发觉符盼夏一直关注着周围,赶紧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说话,希望能找到线索。
夜晚终于起风了,沈珍珠下午出门着急,穿了一件公安浅绿衬衫,她打了个寒颤。
连城深秋早晚温差大,趁着符盼夏跟符胜男说话的功夫,悄悄伸出手勾起身体下面压着的床单勉勉强强搭了点肚子。虽然她的肚脐眼没能到黄金分割点,但还是要珍爱自己呀。
她头顶上梧桐树树影摇摆,沈珍珠专注着盖肚子,没发觉异常。
“你杀了我吧,你想杀人你就杀我!”符胜男还在喊。
符盼夏不听符胜男的叫喊,感觉有风回头看了眼阵法里的蜡烛,有几根岌岌可危,幸好没有熄灭。
再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沈珍珠,风卷着被单盖了一角在她身上,符盼夏又把目光转到湖边某个位置。
“哥哥,快到时间了吗?你忘记给我买虾球啦。”“芬芬”在符盼夏的身体里,撒娇地说:“哥哥,姐姐怎么还不懂你?”
“她就这样,别管她。以后她在你身边,你自在做自己就好。想唱歌就唱歌、想画画就画画,想出国就出国。”
符盼夏回到别墅里,打开秘密地下室的通道提出两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桶,他将漂浮的躯体放置在头部、躯干部分。
“好了,芬芬不要再说话,哥哥先把你拼好然后你幸福的过一生吧。别怕爸爸妈妈,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符盼夏唇角咧出难以置信的弧度,他套上黑色长袍,低哑的吟诵着混合着拉丁文咒文:
“Per sanguuinem,per spiritum,per mortem…surge”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用血、用灵魂、用死,准备起身吧。
走到我们生命的半途,由于我迷失了正路,我发现在一片昏昧的密林。
“Natus est mortem!”
向死而生!
他翻来覆去吟诵着咒语,抑制不住亢奋和炙热的神态。他拿起陶盆,大步走向沈珍珠。
他将沈珍珠的床推到头颅的位置,接着意想不到地从祭坛上端来一个头颅固定器。这是中欧时期给病人做开颅手术的工具,他依葫芦画瓢也做出一个。
现在显然要放在沈珍珠的脑袋上。
沈珍珠还想着自己英雄救美,没想到头一个挨刀的会是自己!
符盼夏嘴唇蠕动,癫狂地念着:“Or accorri, accorri, morte! Natus est mortem!”
符盼夏在铜盆里撒了一把混合着硫磺、人骨粉和乌鸦血的粉末,里面的火焰猛地窜起,黑烟滚滚涌出。
他拽着沈珍珠的肩膀,要把她的头固定在固定器上,谁知道沈珍珠个头不大,骨头长的实成,像是有千斤坠。
符盼夏没看到沈珍珠偷偷薅着床边,死也不撒手。他眼见着时间要到了,急的用力拖拽她。
一直安静的“芬芬”见状也急了:“杀了她!杀了她!让我杀了她!”
符盼夏左手按住探出去的右手,不让“芬芬”掐沈珍珠的喉咙:“说好听我的,我说杀才能杀!”
沈珍珠眼睛偷偷眯出一条缝,寻思着动手的时机,仅仅睁眼往上看了一眼,她马上闭上眼。
我的妈呀,猜她越过符盼夏,在梧桐树上看到谁啦!
大黑影在树上悄悄蹲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芬芬”声音尖锐,高声喊道:“她刚才睁眼睛了!你被骗了,她没睡着!”
符盼夏的头咔咔咔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沈珍珠头顶,两个眼珠子疯狂乱颤,像是要夺回自己的视线。
符盼夏嘴里继续念着古怪拉丁咒语,更诡异的是,他嘴里还能发出第二个声音,“芬芬”正在同时间催促道:“杀了她,快拿刀杀了她!”
符盼夏知道沈珍珠是优秀的刑警,以防夜长梦多,看铜盆的黑烟变小,从铜盆里抽出一把银刀:“好,杀了她再取!”
沈珍珠头皮发紧,握拳正要攻击,骤然间,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说:“符盼夏,我允许你伤害她了吗?”
头顶陡然有风掠下,高大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秒却见躺在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沈珍珠醒了过来不说,单手撑着床面猛地一脚蹬在符盼夏的面门上,猝不及防的符盼夏后退几步后,猛地撞到梧桐树上!
沈珍珠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允许谁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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