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155章

郝春芝以前上过大学,学习过法律相关的附加课程,知道审讯口供会出现问题,所以每次完事后她都会写一份新的“过程”,李满仓和赵老婆子会按照她所说的全部记住。以求在抓到他们全家时,也能有机会逃之夭夭。

赵老婆子再不喜欢儿媳妇,也唯恐失去儿子,不得已也按照她的要求记下来。显然郝春芝编造的口供,真的让李满仓用上了。

“不对,你说谎!”谁知道沈珍珠不等他缓口气,急促地逼迫说:“刚刚分明承认你主动邀请他,怎么又成了他主动帮助你?重新说!”

李满仓黄豆大的汗瞬间滴落在手背上,他惶恐地望着沈珍珠,来来回回被她询问过不下十次,强压之下他已经要分不清哪些是提前说好的,哪些是现场编造的、哪些是在沈珍珠逼迫下承认的!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漂浮在雾中无法思考。

小白在审讯室外面看着精彩的审讯过程,大气不敢喘一声。沈珍珠不光在话里设下陷阱,还能看到她不断记录李满仓一遍遍回答同样问题的微表情!

一次又一次的“不对!”“你在说谎!”“重新说!”,俨然成为李满仓胆寒的武器,他黝黑的脸竟褪去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队,你的人这样办,算不算引导口供啊?”刘易阳和其他几位专案组队长听说沈珍珠抓到嫌疑人正在审讯,不约而同地过来观看审讯现场。

这话不光是刘易阳的心声,也是其他几位队长的心声。

杨梅得到连城市局帮助核对指纹,自然帮着沈珍珠说话,开口道:“刚顾队解释过了,是国外一种新型审讯技术。”

“国外的月亮就是圆的吗?这种没日没夜高强度审讯,非要别人承认故意杀人不可吗?”宋昕臣不敢直接对话顾岩崢,质问杨梅:“国外还用测谎仪,错杀了多少人,现在都禁止用来作证了!”

杨梅知道他恨屋及乌从一开始就针对沈珍珠,冷声说:“你技不如人就少说点话,沈同志犯罪心理学出名的厉害,想必是用这个来筛选答案,这点你难道不知道?”

宋昕臣怎么不知道,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文件之中,还特意强调了她熟练运用犯罪心理学,与时俱进,不断刷新破案时间。

宋昕臣刚想说话,刘易阳回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说:“去把材料复印了。”

宋昕臣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易阳:“你让我去复印材料?”

“不服从指挥?”

“去!我这就去!”宋昕臣快步离开,出了门差点撞到慌慌张张的干员:“长点眼睛!”

干员对他置之不理,冲到里面对小白说:“通知你们组组长,嫌疑人同村村民在村书记带领下举着横幅到省政府前静坐抗议!说沈同志公报私仇,破坏民生!要省政府和省厅严肃处理她!”

赵奇奇顿时大怒:“简直是血口喷人!”

小白赶紧询问顾岩崢:“要不要让珍珠姐出来,告诉她这个情况?”

“她就算知道了也会继续查下去。”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说:“重压之下,她愈战愈勇。我说过我相信她,我就一定会相信她。”

说着他对同志的干员点点头,继续目视沈珍珠审讯。

时间滴答滴地走,又是两个小时过去。赵奇奇在外面待不住,也进去站着看。

沈珍珠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还在一声声逼问李满仓回答问题。她头脑无比清晰,李满仓一片混沌。

“不对,继续说!”“错了!”“再说一遍?!”“还在说谎!”

审讯室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头一次见到这样紧迫的审讯方式,不由得好奇。而顾岩崢一言不发坐在角落。

就在此刻,之前通知抗议的干员又跑了过来,指着外面说:“外面也有抗议的村民举牌子了!好多媒体记者都在报道,路上许多老百姓也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小白心急如焚地在外面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打电话,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知道破案压力大,在公安大学里听老师说过,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大!

“珍珠姐……你要挺住啊。”小白双手抱拳祈祷着。

杨梅双拳握紧,希望沈珍珠能有好运气,不要把职业生涯都搭在一场“大比武”里。

砰!

审讯室门开了,外面还在观看审讯的同僚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珍珠。

她脸蛋红彤彤,完全不在意外面其他人,径直冲到顾岩崢面前:“崢哥!”

顾岩崢一反刚才的冷漠,站起来一眼看出她的激动:“有突破?”

“突破?”外面观看的人们摸不到头脑,明明跟之前翻来覆去问的没多大差别,怎么忽然不问跑出来,这就有“突破”了?

沈珍珠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申请挖掘李满仓家院子!我推测有多名失踪者被杀害,并埋在他的院子之中!”

“那处满了”,不是指山上,而是院子!

哪里能比眼皮子下面,有垃圾臭气掩盖更好的地方!

也因为“那处满了”他才冒险把腐败的尸体运输山上!

“你有什么推测依据?”问话的不是顾岩崢,而是屠局!

他不知何时到了这里,却选择不打扰,静静等待沈珍珠审讯结束。

沈珍珠对他敬个礼,干脆利索地说:“报告屠局,我尝试多个他可能埋尸的地点,包括桃花山和县城大集市附近进行审讯设陷,唯有反复提到他家时,李满仓出现数次瞳孔收缩状态,前后出现多次口供矛盾,并试图转移目标!他家院子肯定有问题,我申请对他家院子进行深度挖掘!”

第97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团结村的桃花节被迫取消, 城里老百姓们有的没得到消息,依旧过来踏青赏花。

还有十里八乡的村民,春耕结束没有事做, 闲晃过来看着被封锁的桃花山啧啧咂舌:“哎哟喂,这得多少钱打了水漂啊。”

“我听说有好几个在外面借了债, 他们书记也把亲戚的钱全借来搞桃花山开发了。”

“那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孙穗穗二姨蹲在水桶前面继续卖旱黄瓜和水黄瓜,旁边老妇往煮玉米的水里面撒了点糖精搅了搅, 得来城里游客夸赞:“还是农村的苞米甜!”

在山脚下, 李建等人俨然化成说书先生,吐沫横飞批判某沈姓公安打击报复,封锁桃花山破坏桃花节, 简直民不聊生啊。

白来一趟的游客们, 在记者和摄像机的视线下纷纷抨击,抨击过后又感叹生活不易啊。

有的给出主意:“你们往上告去!”

李建说:“去了, 省政府、省公安厅全都安排人举旗抗议了。”

有的说:“媒体报纸也要报道,给相关部门一定压力!”

李建一拍大腿说:“你看那边那些啃苞米的记者全是我们请来报道真相的!明天早上你们记得买报纸, 支持我们团结村维护正义!回头我们还要发传单, 省政府、市政府、乡政府, 还有机关学校、工厂商铺,只要能接触到的,我们全要发。”

“可你们这里不是找到一个尸体了吗?”有知道昨天情况的人说:“我见着公安在山上找到尸体了。”

“那是他强-奸我们村的媳妇,死有余辜!”

“原来如此…”

有的游客不想白来,在山脚仅有的一棵桃树下拍照留念。嘴里还骂骂咧咧,都在批判某沈姓公安猖狂至极。

就在这时,十多台警车再次呼啸而来。

“这是要干什么?!”李建疯了,冲到刘金钟媳妇面前喊:“大姑,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村全都抓了啊!”

旁边老人家紧张地问:“刘书记他们还好吗?会不会被姓沈的给抓起来了?”

“她肯定因为咱们去抗议生气了, 这下好了,不光桃花山保不住,团结村也完了!!”

“李满仓一家三口还被扣押,闹不好成为替罪羔羊要挨枪子的啊!”

“解放几十年了,我们怎么还被压迫着啊!”

记者同志们迅速扛起摄像机抓拍一幕幕惶恐愤怒的面孔。有的旅游摄影师,也抓紧时机一次次按下快门,力求获得年度最佳照片。

一台黑色桑塔纳从激愤的人群中穿过,途径卖黄瓜的摊位,几根黄瓜狠狠砸到车上。

孙穗穗二姨骂道:“你还敢过来!就是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

沈珍珠旁边坐着小白,小白赶紧用身体挡住车窗户,避免更多的人看到沈珍珠在车上。

沈珍珠的面孔,团结村的人都见过。

小白担忧地说:“珍珠姐?”

“我没事。”沈珍珠注视着正前方,语气平静地说:“他们不知道真相,我不怪他们。”

小白沮丧地说:“可他们被误导,他们伤害了你…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悄悄握着沈珍珠的手,想要安慰沈珍珠,反而被沈珍珠反握住放在膝盖上。

“被误导也是犯罪分子善于伪装与煽动的缘故,一切的根源是罪恶。”沈珍珠坚定地说:“小白你记住,只有罪恶害怕我们,我们绝不向罪恶低头。我们的脑袋都在红旗下发过誓!”

这瞬间,小白呼吸一顿,感受到沈珍珠外壳包裹下的铮铮铁骨。她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珍珠姐,我会永远记住你说的话!”

前面开车的顾岩崢和副驾驶的赵奇奇不约而同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珍珠。

在人群中,有位独眼的老太婆格格不入,呐喊着:“抓吧,赶紧把他们都抓走,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欠我三十块钱!”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来过一次已经记住去往李满仓家的路线。

过去时,路边已经有人认出这台桑塔纳,也有不少人尾随在警车车队后面,想要看看沈珍珠要如何抓光团结村的人。

李满仓一家虽然被拘留,但院子里的垃圾破烂没人去偷,那台陈秋旺自己送上门的二手冰箱还好端端地在垃圾堆上。

气温变暖,院子里的气味交融在一块,让人难以长时间立足。

沈珍珠从桑塔纳下来,四周响起一阵快门声。

突然陆野大吼一声:“把石头放下,袭警坐牢!”

沈珍珠回头看到仅见过一两次的中年村干部,不顾孙穗穗的阻拦对她举起馒头大的石头,要不是陆野及时发现,肯定砸了过来。

对方很快**员控制住,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沈珍珠扭头继续往院子里走。

小白想要抓着沈珍珠的手,可当她看到沈珍珠眼神中传出的坚定信念,知道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沈珍珠破案的脚步。

顾队说得对,珍珠姐是越战越勇的人,她骨子里有别人没有的一股劲儿。

在十多位干员维持现场下,勘察人员蜂拥而至开始在李满仓家各处寻找线索。

沈珍珠作为现场总指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着四周情况。

赵奇奇和几位干员拿着铁锹开始在院子里挖掘,可劳累半天也没挖到。

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说:“珍珠姐,再挖不到,天都要黑了。外面还有不少记者看着呢。”

沈珍珠明白他的意思,等到明天早上,大街小巷里还不知道多少报纸媒体会对她的行为进行“点评”。这的确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挑战。

农村大院前后超过五百平米,后院自留地已经全部被挖开,没有任何收获。

前院也被挖的坑坑凹凹,走路得仔细注意脚下。时间一点一滴得过去,还是没有发现。

“沈科长,到底有没有谱?”检验室的负责人满头是汗的走过来,摊开掌心露出两个大水泡说:“这可不行啊,已经挖得够深了,我们那边还有别的案子要跟,不能好几天都在这里耗着啊。”

沈珍珠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独自站在院子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忙碌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