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笑比胡云志年轻十来岁,看起来也才三十多,沈珍珠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教授级别了。
她跟程笑也握了握手打招呼,客套地说:“让两位教授见笑了,业余人员比不过你们专业啊。”
这样的姿态让程笑对她很有好感,出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好,或是沈珍珠名声在外,程笑也客客气气地说:“你要是不专业我们都是门外汉了。要不是因为沈科长的强烈建议,省厅也不会采纳你的意见对犯罪心理学方面加强研究和重视,归根结底我们是借了你的光才能参与到各个案子中去。”
胡云志五十多岁,儒雅温和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很亲切。他笑着说:“程教授和我早就很想见你一面,得知沈科长和同僚们再破大案,迫不及待地过来打扰了。”
“这都是顾队指挥布控的好,他负责统筹总体,我负责局部突破,其他战友们没有我的先天条件,但也都各司其职。”
沈珍珠的“先天条件”让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知道是“东方米迦勒”的身份。
“利剑行动”超过两百三十名公安和武警出动,沈珍珠的谦虚不是谦虚,而是发自肺腑地明白每一位战友在其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话也让在场的所有参与人员觉得辛苦没白费。
顾岩崢觉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表说:“那咱们开始?”
沈珍珠点点头,跟胡云志和程笑说:“两位教授,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吧,我们在外面观摩。”胡云志和程笑两人虽然在国外学过人类心理学,但对于犯罪心理学这里还需要很多案例和与各类罪犯深度探讨的经验。
顾岩崢的审讯如他的人一样雷厉风行。
装疯卖傻的混血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是无法出去就医。
顾岩崢直接把医生叫来了。
腿上的伤口被仓促缝合,也打过一针镇定剂。
混血闭目养神,坚决不开口,要求移送回米国。
沈珍珠一点也不着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观察混血。
顾岩崢作为主审讯,比沈珍珠还不着急。不回答问题就耗着,门外那群人根本干扰不了他审讯的步调。
两个小时以后,疼痛再次袭来。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混血身体歪在左侧,鼻尖上透着薄汗:“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永恒协会‘的秘密。”
“不告诉也没关系。”顾岩崢冷漠地说:“据我所知你还没资格进去。”
“你在讽刺我!”混血牙齿咬的咯吱响,在他印象里死板、木讷、只会按规矩办事的公安怎么会是顾岩崢这样?!
沈珍珠他也看走眼了。
吊儿郎当嚼着泡泡糖抓罪犯,哪里像“东方米迦勒”,根本就是个穿着制服的女流氓。
……
混血的审讯难度并不高,对于顾岩崢这种审讯高手而言,还没到熬大夜的时候,混血已经受不住全招了。
他在国外养尊处优多年,没受过这样的苦,长时间坐轮椅,臀部和残缺的大腿麻木无知觉,在当众失禁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高傲的他重新领会到了“死”的含义,不过这次是社死。
“所有人手都是我花钱雇佣的,你们这里对出狱的人非常苛刻,他们没地方挣钱就跟随我了。”
混血换上陆野运动的蓝球裤,与他上身的西装对比不伦不类。
混血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到了后面几乎是顾岩崢问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引渡,但这并不是顾岩崢和沈珍珠能够决定的。
眼下尽快把犯罪组织理清楚,卷宗移送检察机关,到时候自然会决定去向。
“’艺术品‘我是在大学时无意间接触到的,那时候男同学他们都在玩橄榄球,甚至会一起把我的轮椅抬起来扔向球门。”
混血的改变从米国大学时期开始,那时候他便展现出阴郁狭隘、有仇必报的个性。
“多么有力量的人们啊,我羡慕他们的腿,喜欢他们的腿。”混血说:“我家人都死了,我有这些遗产,总觉得活不到寿终正寝。与其那样,不如疯狂一把。可惜我校橄榄球队一共二十五人,我只弄到了十条右腿,还远远不够啊…”
“20多年前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永恒协会‘,他们主要在哪个国家?”沈珍珠开口问。
混血闭上眼忍着疼痛说:“是一个犯罪网络,我们称之为’暗网‘,’暗网‘里会有各个国家挑战法律的勇敢者组成的爱好者联盟,其中最为神秘的就是’永恒协会‘,他们富有财富和审美眼光,他们不在意世俗对他们的厌恶与恐惧,纯粹的欣赏美、欣赏人体切割带来的艺术。可惜我的艺术品’东方米迦勒‘收集失败,无法让我加入了。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
“其他人也是通过’暗网‘跟你联系交易的?”
“有个别人从网络找来的,多数都靠熟人介绍。”
“你的遗憾还会更多。”顾岩崢侧头跟沈珍珠说:“我听说过’暗网‘,相当于犯罪者网站,国际刑警都在调查。’永恒协会‘的事我们市局重案组无法越权管理,应该会移交上级。”
“我明白,后续我会配合移交。”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见她明白了,这才继续询问混血其他事。
沈珍珠没想到让人胆寒的境外“暗网”居然发展的这么早,竟在93年已经开始向内地渗透。
看来网络管理必须加快进度,几年后网络信息大爆炸,全民都将接触网络,而“暗网”更像是蔓延犯罪的毒-品,绝对要将它封锁在国门之外。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天光大亮。
她抓抓头发,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鱼油卖呀。
秦安得知审讯结束,挂着两个大眼袋上来说:“收缴的违禁品已经做好展示马上拍照录像,需要过去看的可以抓紧时间。”
原本打着瞌睡的众人们歪歪倒倒的起来,顾不上空空荡荡的肚皮,三五成群地往楼下去。
“我先不看了,抓紧时间跟南俄警方联系。”顾岩崢出来后说:“你替我看一眼?”
“没问题。”沈珍珠搓搓脸答应下来。
小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可能跟张洁一起钻档案室睡觉去了。
沈珍珠跟刘易阳他们往楼下去,不知道谁打了个哈欠,这下不得了,楼梯上全是哈欠声。
可哈欠声到秦安这里,立马消失。
在法医室走廊上陈列着上千件收缴的“工艺品”。
陆小宝已经从崩溃到麻木,可以面无表情地扛着摄像机跟他们介绍:“从01号开始介绍吧,这是人皮鼓,鼓槌使用的是成年女性腿骨和婴儿头骨镶嵌而成。02号是镂空雕刻的人皮画,应该事先在活人身上勾纹线条剥下背部皮肤再雕刻的。03号大家比较熟悉,是人皮唐卡,手艺比较粗糙。04号——”
田永锋和朴兴成俩人双双阻止,相互看了眼,朴兴成说:“田队,你先说吧。”
“先说就先说。”田永锋脸色铁青地表示:“能不能让我们自己看一看,你别介绍了?”
陆小宝望着这帮不知道他们法医室经历了怎么样一个夜晚的刑警们,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摄像机撇撇嘴说:“骨制品区域那边的’沙僧项链‘不要错过啊。”
“’沙僧项链‘是个什么玩意?”宋昕臣挤在沈珍珠后面,跟随着大部队心惊肉跳地看着。
沈珍珠转过头比划了一下说:“都是人头做的。”
宋昕臣成功闭上嘴巴。
法医室外面装不下“工艺品”,秦安把空置的办公室和仓库分门别类的安置摆放“纯欣赏区”“西洋乐器区”“黑暗信仰区”等等……
“诶,这边还有按照腐化程度区分的’连皮带肉区‘啊,你们别走啊。”秦安无差别输出怨念,横扫疲倦。
进法医室的一张张熬夜憔悴的脸,出法医室都成了铁青难受的脸。
像宋昕臣、陈俊生和不经常出命案的几位公安,全都跑到外面花坛边垂头思考人生,一开口就想吐。
程笑和胡云志二人在审讯结束后,在公安的监督下进入审讯室又对混血的心理状态进行了剖析。
得出来的结果与沈珍珠相差无二,甚至沈珍珠因为常年在一线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看问题更加准确深刻。
“我们要回去了,谢谢连城市局给我们近距离对话的机会。”程笑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我早听人说你对犯罪心理有研究,最近省里要求我们编写内地版的犯罪心理案例丛书,我今天这样说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求你和我们一起编写这系列丛书如何?”
“如果你需要详细的案情和分析,可以通过市局审批,我跟你说明。至于写书…我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还没到达这个程度。”
“沈科长,看过你破的几起特殊案件,比如’水泥埋尸案‘’未成年纵火案‘’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我认为你在犯罪群体上研究的比我们还要透彻宽广,如果能结合你的侦破经过那将会是对刑侦教学方面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啊。请你不要推脱了。出于对你的保护,我们可以让你使用笔名出版,也尽量不会占用你的破案时间,只是在关键问题上给我和老胡出出主意、把把关怎么样?”
沈珍珠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胡云志连连点头说:“你有很多的犯罪心理学判断手段,是跟国际接轨的。据说都是你自学的?”
“这倒也不是,顾队帮了我很多。”沈珍珠实话实说地讲:“他在国外留学过,还时刻关注着这类信息,另外港城那边也有朋友研究犯罪心理学,我们经常会做交流。”
“原来顾队也有这方面研究,他的侦破经验更丰富啊。”胡云志自知无法邀请顾岩崢参与出书,顾岩崢看起来谁来都能说上几句话,实际上他知道很难与他结交。
换成沈珍珠就不一样,年轻公安活力四射,眼神里充满对人性的探知和未来的期待。
胡云志推心置腹地说了不少邀请的话,又与程笑一唱一和保证不占用沈珍珠时间,也不暴露她的身份。
“那我问问顾队或者刘局吧。”沈珍珠终于松口了。
“我们已经问过了,刘局说看你的意思。”胡云志在机关多年,笑呵呵地说:“这样会尊重下属的领导真是难得啊。”
“已经答应了啊。”沈珍珠挠挠头说:“那好吧,既然刘局也答应了,那我没问题。”
“那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程笑高兴地说:“谢谢你啊,沈科长。这下我们可有信心将丛书编辑好了。”
“那我就期待啦。”沈珍珠笑着送他们上车。
“版权费会在首印前给你结算一笔,后面按照一定比例分成。”胡云志上车后,拉着车门说:“汇款单发出之前会跟你联络啊。”
沈珍珠睁大眼,没想到在这里有一笔意外之财等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宋昕臣吐完过来,往汽车离开的背影看去:“骂你了?”
沈珍珠无语地看着他:“别拿你的生活经验套用在我身上,谢谢。”说完,沈珍珠就走了。
宋昕臣站在原地,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呢。
沈珍珠先去档案室找到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白,靠在椅子边眯了两个小时。
醒来还是不见张洁,正要出门遇上找过来的顾岩崢:“按照交易往来名单,有两个连城市内买家,刘局开了逮捕令,你要不要——”
“去!”沈珍珠一声喊,把睡觉的小白喊醒。
小白糊里糊涂地说:“我也要去!”
沈珍珠看她一脸憔悴,正在犹豫,小白却已经穿好外套和鞋子,整装待发。
“那就一起。”沈珍珠拍了小白一把:“上那边洗把脸然后下楼集合。”
“是。”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走在楼梯上,发觉顾岩崢正在看她。沈珍珠扭头却没抓到顾岩崢的视线。
她悄悄摸了摸脸,发现上面有道睡痕。她使劲揉了揉,希望能在抓捕嫌疑人之前压下去。堂堂小沈正科长怎么能带着睡痕去抓人呢。
切诺基边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在等候,等小白过来后,大家一起出发。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已经通知全国各地市局进行联合抓捕。”顾岩崢边开车边说,从后视镜里看到跟上来的警车,又说:“没想到那位死去的叫鸦居然留下了一本送货地址。”
“更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地址都是真实的。”陆野抽出手铐摸了摸,对这等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们都抓住。
大清早警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路过行人不免探头张望,疑惑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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