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长真是糊涂!”体育老师珍惜眼前的好苗子,重话不好在孩子面前说,叹口气说:“我再跟你家长说一说,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拒绝体检?
沈珍珠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回来。
疑问又被放大。
从胡小蕾的行为模式和身体体征、步伐模式来判断,是男生的可能性很大。不过猜测需要证据支持。
胡小蕾与施丽娜的奇怪之处,让沈珍珠介意。在没有报案人与受害人的情况下,能不能介入、要如何介入成为问题。
“感到奇怪”是一个主观描述,缺乏明确的报案人或受害人,意味缺乏直接的控告和线索。光凭主观感受对公民或未成年公民进行深入调查,侵犯了对方的合法权益,涉及到公安机关的公权力和公民隐私保护的问题。
沈珍珠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她脱口而出:“对了…《公安守则》第六条明文解释,人民公安的法定职责包括了‘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公安有权对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进行调查,调查启动基于合理怀疑。”
吴忠国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小川的肩膀说:“回去别胡咧咧,好好学习。”
小川夹起最后的饭粒咬了咬,站起来说:“我嘴巴多严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走了,英语单词默写不合格,嗝…老师要罚抄一百遍。”
“……”吴忠国闭了闭眼,自嘲地说:“学习这方面,这孩子真随我。”
体院附中响起下课铃还没响起,初中部已经有不少学生从窗户里东张西望。
不知不觉校门口多了许多摊位,卖炒粉炒面、卖炸肠烤串、卖臭豆腐和烧饼的应有尽有。
“胡小蕾翻墙出来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说:“正好往车那边走了,顺路看看?”
吴忠国迈开大步说:“可不是顺路么,咱们怎么会跟踪未成年少女呢。”
胡小蕾经常提前从学校里翻墙出来,她不愿上学校的厕所,翻墙出来提前跑到路口拐角鲜少有人的公厕里。
“男厕?”沈珍珠站住脚,瞅了吴忠国一眼:“进去?”
吴忠国说:“未成年隐私?”
“大胆去吧,我兜着。”沈珍珠说:“胡小蕾户口本上肯定也是‘女’,咱们‘合理怀疑’胡小蕾的家长涉嫌伪造信息。这样一来接受调查理所应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吴忠国迈开步子往男厕方向走去,嘴里吹着口哨:“哎哟,憋死我了。”
不大会儿功夫,胡小蕾从男厕里探出头。
正巧附中下课铃打响,身体素质优于普通初中的同学们纷纷从教室里往外跑,像是一头头矫健的羚羊。
胡小蕾赶紧从男厕里出来,飞快地往合建小区方向走去。她自始至终低垂着头,背影孤独又沮丧。
“老沈。”吴忠国后脚出来,点了点头说:“可以查了。臭小子,发育的还不错。”
俩人回到车上,沈珍珠抱着方向盘启动馒头二号,缓缓驶出巷子口。
吴忠国坐在副驾驶,拉着安全带说:“为什么要男扮女装?真是奇怪。有的人家巴不得生个儿子。”
沈珍珠打转方向盘,艰难地从小摊之间穿梭,跟着成群结队的学生崽后面慢慢挪动:“难道不是胡材智亲生的?”
“胡材智?胡小蕾的爸爸?…也有这个可能。”吴忠国摇下车窗户对外面走路的孩子喊道:“同学们让让啊。”
沈珍珠不想按喇叭吓到祖国未来的花骨朵们,吴忠国喊了一句效果甚微,遗憾地靠着椅背说:“沈队,切入点怎么找?”
“老话说得好,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沈珍珠说:“正好手头上没案子,先打个电话报备,咱们去找找胡小蕾当年出生的医院问问看。”
出轨也好、抱错也罢,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家长伪造公民信息的动机是什么?伪造过多少信息?经手人知不知情都需要去查。
“你记性够好的。”吴忠国说了句。
沈珍珠说:“上回施丽娜被抓我觉得口音不对顺便看了眼。在铁路医院,距离白昼KTV两站路。”
“那时候也有不少在家里生孩子的,给接生婆五块十块的。”吴忠国回忆着说:“能让孕妇上医院也不错了。”
铁路医院门前丁字路口车流量大。
来往看病的患者和家属在门诊台排着长队,医生护士们脚步匆忙。
“档案在斜对面老楼里。”沈珍珠问过挂号处工作人员,对方打电话叫来某位后勤干部。
后勤干部看了沈珍珠的证件又打电话给档案室,档案室的人在微机上查询不到,告知需要查询纸质档案。
后勤干部在前面带路,吴忠国跟沈珍珠嘀咕:“铁路医院的人态度真不错,我见着跟老头老太太说话翻来覆去也很有耐心。”
后勤干部走路带风,耳朵灵光:“我们医院出名的态度好,其实大家为人民服务,患者们过来看病身上不舒适,我们态度好点,能在情绪上减轻他们的焦虑,对病情也有好处。”
“这话很有道理。”沈珍珠说:“我小时候就怕上医院,打针的护士老吼我。情绪紧张导致皮肤紧绷,还把针头打弯过。要是和颜悦色点,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那是当然,这都有科学支持的。”后勤干部笑了笑,走上短台阶进入走廊,到达档案室敲了敲门。
里面值班人员探出头,拿着钥匙出来,打开其中一间档案室的门:“公安同志,70年到80年的档案都在上面这里,按照出生年份和日期分的。年头太久,我们微机系统还没有输入。”
“没关系,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自己找吧。”沈珍珠说。
后勤干部撸起袖子说:“那得何年何月了,你们破案跟我们做手术一样,分秒必争。来来来,小王,你也帮忙一起找。”
小王在一边说:“不会影响破案秘密吧?”
后勤干部后知后觉:“哎哟,对了,我差点把这事忘了。那你们找吧,找不到我们再来帮忙。”
沈珍珠失笑着说:“谢谢,感谢铁路医院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中午午休时间,沈珍珠和吴忠国花了大把时间翻阅出生记录。
“够呛的。”吴忠国打开窗户,档案室虽然有收拾,但免不了有股陈年积灰的味道。
沈珍珠又打开一袋档案袋,1978年11月的记录。她蹲靠在书架下方,纸张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点往下看,忽然她看到“产妇姓名:施丽娜”来了精神:“找到了!”
吴忠国放下手头的档案,拉了沈珍珠一把让她起来,一起看过去:“于11.5日夜间2点出生女婴一名。那这个女婴到底去哪里了?真是掉包了?”
沈珍珠沉着脸,看到施丽娜在怀孕期间的报告,上面清楚写着“孕期体重:153斤。身高:160厘米。连城户籍。”
“我见到的‘施丽娜’身高不足160。在肖敏那里登记的是156。”她收好记录低声说:“并非女婴去了哪里,而是真正的施丽娜和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吴忠国说:“怪不得说话有外地口头禅,还有外地生活习性,不是本人就说的通了。”
兴旺建筑公司中区居民楼工地现场。
午休过后,民工们陆陆续续上班。
工地负责人站在门口狭窄的水泥台边,让民工们一个个从上面走过。
同市某家建筑工地现场发生醉酒上工高空坠落的事故,导致项目中断。这里的负责人想到让民工们走直线的办法判断他们有没有醉酒。
“每天走来走去,哪有那么多酒喝。”拎着安全帽的民工不耐烦地从上面通过。
后面排队着人跟着往前走,五米的距离成为生命的保护线。他不以为然地说:“还不是想办法罚我们的钱。过年回去以后,我再不来干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包工头叉着腰指着他说:“赶紧走,下一个。”
胡材智从远处跑进工地,点头哈腰地站在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包工头身后低声说:“老黄喝酒了,半斤烧刀子一口闷。”
包工头眼睛盯着前面走直线的人,侧过头问:“跟谁喝的?”
胡材智一连说了四个名字。
包工头掏出钱夹拿出十元钱塞给他。
“谢谢,谢谢。”胡材智接过钱,正要跑。被包工头骂道:“狗脑袋吗你?滚过来走!”
胡材智讪笑着走到水泥台后面排队,工友们默契的不许他插队。
胡材智排在后面走完直线,回过头看到老黄等人进工地大门,眼睛闪过一丝讥笑。
包工头径直走过去闻了闻,不需要他们走直线,指着外面说:“滚滚滚,今天不许上工!”
老黄说:“我能走直线,就喝了一口。”
包工头不听,轰他们走。
“你啊你,也太自私了,为十块钱至于吗?”有民工说了胡材智一句:“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怎么自私了?”胡材智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为了老黄他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没看到标语吗?‘安全第一’。”
胡材智扛起地上的水泥袋往台阶上搬运,来来回回许多趟,脱下碍事的旧T恤,汗珠子从脊梁骨滚落,脖子上挂着的玉佛红绳已经褪色。
他早年下乡过,身上有把子力气。看起来自私自利,为了家庭愿意吃苦干活。
“老狐狸,有人找。”包工头站在脚手架下面昂头喊:“下来。”
胡材智扔下水泥袋往下看了眼,见到沈珍珠和吴忠国是生面孔,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擦了把脸套上了:“来了。”
下楼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玉佛:“保佑我啊。”
沈珍珠和吴忠国穿着便衣,走到角落里等着胡材智过来。
“胡材智是吗?我们是市局公安,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沈珍珠没说是刑侦队重案组。
胡材智还以为会是年纪大的公安开口,见到年轻女公安比他岁数小上好几圈,笑起来客气,稍稍把心放了下去:“是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沈珍珠说:“我们发现你家孩子胡小蕾的个人信息错误,想问问你什么原因。”
胡材智瞪大眼睛说:“怎么会呢?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男——”
沈珍珠说:“你要不说老实话就跟我们回去说。”
胡材智看了眼闷不吭声的吴忠国,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叹口气说:“这、这真不大好开口。”
吴忠国说:“实事求是的说,不要隐瞒,事实真相我们都会调查出来。”
胡材智郁闷地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有人检举?”
“没人检举。”沈珍珠说:“孩子大了,男性-特征你觉得隐瞒的住吗?”
胡材智又叹口气,问沈珍珠:“我能不能抽根烟?”
沈珍珠说:“说完再抽吧。”
胡材智把耳朵上的香烟拿下来,在手里捏来捏去,犹豫再三开了口:“孩子不是我的。”
沈珍珠边做记录边问:“那你的孩子呢?”
胡材智的脸倏地涨红如猪肝,羞恼地说:“我就没有孩子。”
吴忠国唱黑脸,提高音量说:“你说就说完,不要让人挤牙膏!”
胡材智捏碎香烟,扔在地上碾了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当年我老婆生下一个女孩,过去看望的人都说她长得一点不像我,反而像我家前面国营饭店厨子的。我想着我老婆不可能背叛我,结果在家坐月子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跟厨子跑了!”
想起十五年前的往事,胡材智还是很气愤。
他憋红着脸,咬着牙说:“我下乡回来有了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父母伺候好。我没有父母,把她父母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照顾。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背叛我。”
沈珍珠皱着眉说:“那现在的‘施丽娜’是谁?”
上一篇:黑锦鲤系统:我在民国掠夺气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