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材智着急遮掩房梁,匆忙间用白油漆涂抹掉房梁侧面的血手印,遗忘了房梁正上方也有血手印。他用白木板包裹住房梁四方,习惯性地往上面刷了清漆。
“这是清漆,也叫水晶漆。十五年前非常普遍,我家也用过。”吴忠国在下面昂头说:“密封、黑暗还没耗子走动过,真是老天爷可怜那对母女俩啊。”
沈珍珠知道上面会有指纹线索,因为她“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面积、清晰度如此高。
她从木梯下来,拍拍手:“小心取下来,送去核对指纹。”
吴忠国望着马路对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绝对不会有差池。”
伺候老伴醒来喝中药的施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她捂着心脏说:“你们把我家都拆了吧!欺负我们家没有关系是不是?是你!我见过你!”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胡小蕾捧着药碗送到二老卧室里,在施丽娜和女儿遇害的卧室对面。
“大娘,我们是依据法律工作,不会夹杂私人恩怨,再说我跟你们家也没有私人恩怨。”沈珍珠说。
施老太太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怎么没有私人恩怨,我知道你想买房子,你到处问,还问我们家小卖部卖不卖,难道没有这回事?”
“我是在工作,不好意思。”沈珍珠不想跟她胡搅蛮缠。
看着面容严厉、满脸沧桑皱纹的老人家,沈珍珠说:“胡材智和石琳做的事,那么大的动静你们二老不知情?”
因为施大爷身体的缘故,没有请他们到队里问话,都派人过来问。沈珍珠这是第一次与施老太太进行问话。
施老太太说:“我耳背听不到,她爸心脏病被她气犯了,我还在伺候她爸。”
施老太太看着被拆卸下来的白木板,还有不停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干员,她捂着胸口说:“都十五年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要怪就怪我女儿,她在外面搞破鞋。身正不怕影斜,她要是清白的,为什么能带着孩子上吊?!她就是没脸活下去了!”
“我再说一遍,施丽娜与孩子是被害身亡,她们是无辜的。”沈珍珠说:“你为什么笃定施丽娜背叛了家庭?”
“是她胡闹!”施老爷子从里面出来,由胡小蕾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沈珍珠面前:“你不懂得我们老人家的苦楚。小胡和小琳给我们养了十五年的老,换成那个搞破鞋的,她能做到吗?她一分钱挣不到不说,还给小胡戴绿帽子!我身为她的父亲,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施老太太和施老爷子的话让现场办案人员震惊之余感到心寒。
都说认贼作父,没想到也有认贼作女的。
吴忠国叹口气:“真是老糊涂了啊。”
沈珍珠说:“两条人命不是你们二老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施老爷子瞪着眼睛说:“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小年轻的,怎么一点道理不讲?”
沈珍珠见他脖子上有一条红绳,与胡材智脖子上挂有玉佛的一模一样。她转身指向马路对面,距离并不是很远,可以看到正在收拾的尸体。
“你们的女儿和孙女就在那边,不去看看吗?”沈珍珠低声说。
“不、不去了。我岁数大,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施老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沈珍珠抬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施老太太扶着施老爷子往房间里去,沈珍珠拦住他们,冷冰冰地说:“案发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施老太太眼神闪了闪,又梗着脖子说:“被锁到房里了!要说几多遍!”
第196章 真相更加残酷离奇
几多遍?
沈珍珠目光倏地落在施老太太身上!
几乎同时, 施老爷子陡然叫唤一声“心脏”,接着佝偻着身体痛苦地吸了口气:“快,老婆子给我拿药去!”
“老毛病又犯了!住在附近的谁不知道他心脏不好。”施老太太顾不上与沈珍珠吵吵, 抬脚进屋,正遇上胡小蕾:“药在哪里?还傻站着干什么?”
沈珍珠在后面听到她的话。
胡小蕾走到他们卧室, 从床头柜上取来一瓶药罐:“给。”
施老太太抓着药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小声说:“把你爷假牙收好, 别又搞丢了, 这个不好配。”
“是姥爷不是爷爷,你怎么老弄错。…什么时候丢过…”胡小蕾把水杯里泡着的整口假牙拿了起来,放到另一端不容易被碰到的床头柜上, 嘟囔着说。
施老爷子被沈珍珠和小白搀扶着回来, 施老太太连忙打开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塞到他嘴里:“快,咽下去就好了。你这老毛病一点禁不住气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上吊得了。”
话明摆着说给沈珍珠听的,沈珍珠观察施老爷子的唇部, 红润有光泽, 不像是心脏病发, 像刚吃过猪油。
歪头瞅见厨房里没吃完的饭菜,可不就是猪肉拌饭么。
“珍珠姐,石琳带过来了。”小白在沈珍珠耳边说。
就在半小时前,石琳突然在拘留室里说有事情要交代,非要见沈珍珠。
到了现场,石琳已经看到挖掘的路面,竟与她猜测的相当。
石琳大怒不已,她就知道胡材智靠不住!他能杀了第一个老婆,也会除掉第二个老婆!
“哪个男人能靠得住。”石琳嗤笑着, 低声说了一句。
沈珍珠走到车边,并没对她掩饰现场,而是笑了笑说:“过来做什么?胡材智已经把你交代出来了,你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石琳牙齿咬的咯吱响,一字一句地说:“他真说了?”
沈珍珠侧过身体,法医车辆正在运送施丽娜母女的尸体:“不然我能找到吗?对了,有个纸条可以给你看看。”
她招招手,远处小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铁盒。
沈珍珠指着铁盒说:“还记得这个吗?”
石琳忘不了当日的景象,距离十五年一眼认出铁盒:“这是咒语,镇压施丽娜的咒语。”
小白打开铁盒,里面的内容展示给石琳看。
沈珍珠说:“你认为这是咒语,我也觉得是。不过是时隔十五年,将你送往黄泉的咒语。”
石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轻佻的眼尾高高扬起,下一秒怒骂道:“他个狗娘养的东西!!人怎么可能是老娘一个人杀的,他也动手了!”
沈珍珠可惜地说:“现在物证和他的供词都指向你,你就没有要说的吗?”
石琳犹豫几秒,咬牙切齿地说:“当年勒死施丽娜的铁丝是胡材智拿的。”
沈珍珠问:“铁丝在哪里?”
石琳说:“让我见小蕾一眼,我就告诉你。”
两分钟后,胡小蕾站在石琳面前。
沈珍珠认为石琳对胡小蕾有母爱,哪知道石琳戴着手铐也要扬起手,想要打胡小蕾耳光!
沈珍珠挡住她的手,呵斥她:“你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还要打孩子?”
石琳怨恨地看着胡小蕾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可以跟别的人结婚,明媒正娶,何必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胡小蕾不敢想象自己的妈妈这种时候还在责备自己,他穿着不合身的男士夹克衫,想要捂住脸,可指缝里还能看到石琳怨恨的眼神。
“胡小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小心点,你偏偏不听我的话,非要在外面上厕所!”石琳恶狠狠地说:“要不是,我们怎么会这样!你就是个讨债鬼,你害了我们啊!”
沈珍珠说:“石琳你错了,我同事虽然在厕所里看到胡小蕾,但一开始关注不对劲的是你。”
石琳惊愕地说:“我?我哪里不对劲?”
沈珍珠说:“你的口音。我妈是南方人,我能听懂一点南方话。假证案你被抓那天,我就知道你不对劲,跟孩子一点关系没有。而且,你和胡材智如今的下场,更是大人一手造成,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与其责怪他,不如责怪当初的自己,怎么能对婴儿下的去杀手!”
石琳一屁股靠在车边,她眼睛转来转去。
她怨毒了胡小蕾,用让人窒息的口吻说:“你爸不是强-奸犯,你爸是杀人犯,我也是杀人犯,你高兴了吧?”
胡小蕾听到事情的一部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还叫我妈?也好。”石琳听到胡小蕾说话,冷笑着说:“我告诉你,别人说的不算数,你就是有罪!我死了以后,你照顾好姥姥姥爷,就算咱们家给施丽娜赎罪了!”
沈珍珠饶有兴趣地看着石琳,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胡小蕾脑子里混沌不清,他喃喃地说:“我怎么有罪了?有罪的是你们…害了他们又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应该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没错,我从来就没错。”
沈珍珠在一旁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低声说:“你的确没错,你是无辜的。小白,你带孩子过去喝口水。”
“来了。”
胡小蕾被小白带到远处休息,沈珍珠对石琳说:“这时候知道对别人的父母好了?你这么有善心?”
“我想弥补我的罪行。”石琳脸上像哭又想笑,阴狠地说:“但是胡材智能在施丽娜身上藏着我要杀人的证据,我也能把他杀人的证据藏在厨房里。”
沈珍珠问:“厨房什么地方?”
石琳刻薄地说:“就在厨房上方橱柜靠近管道那边,有个装塑料袋的袋子,袋子最底下有一卷铁丝。铁丝是他从工地拿来的一整卷,l勒死施丽娜的我也放在里面了。他是个大男人嘛,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从来不进。这些年他但凡帮我干点活儿,也不至于看不到铁丝在头顶上。”
沈珍珠快步走向厨房,依照石琳说的橱柜翻到塑料袋,果真在塑料袋里发现一卷铁丝。
铁丝因为展开过,又被重新缠绕起来装进塑料袋,塑料袋外面套着劳保手套,再用塑料袋层层叠叠地包裹,里面竟还有褐红色的指纹血迹没有挥发。另外塑料袋里还有整卷铁丝的合格证和厂家编号。
“拿回去进行确认。”沈珍珠递收好铁丝,交给干员。
“是,珍珠姐。”
吴忠国在边上看见了,感叹这对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就算了,还要相互踩一脚:“假的成不了真的。”
“有没有这卷铁丝,胡材智其实也跑不了。不过,这下更加稳当了。”沈珍珠也摇了摇头。
吴忠国松了口气:“按照他们的口供和现场发现,这里是第一现场无疑。犯罪工具已经找到,犯罪手段也知晓。杀人目的也明确,为了顶替施丽娜和孩子。”
案子已经清晰化,可吴忠国看着沈珍珠,发现她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你看,全是上亿元的钞票,地府找的开吗?”吴忠国提着一袋纸钱给沈珍珠看。
“吴叔,我跟你说两句。”沈珍珠看了眼说。
吴忠国走到一边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施老太太说话也带有南方口音。老人家虽然很谨慎,但在刚才着急的时候还是暴露了一句‘几多’。”
吴忠国回忆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也听到了。后来施老爷子说他心脏难受,一下给我岔过去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沈珍珠说:“现在商量也不迟。”
小白领着胡小蕾进来,胡小蕾没有地方可去,见到曾经的家站满公安,贴着墙边不住地抽泣。
他低喃地说:“我没错,我没错。”
沈珍珠走过去,抚摸着他的头说:“你没错。胡小蕾,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这边会尽量帮助你,维持你的日常生活和学习。如果有需要倾诉的,可以跟我说。”
胡小蕾抬起,一把抱住沈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还习惯性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哭泣来跟女孩子似的。
沈珍珠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捱过去就好了,社会和政府都会帮助你。”
胡小蕾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抱着让父母恐惧的公安,明明是她抓了自己的双亲,但胡小蕾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呵护。
他妈把他当做进城的工具,他爸只想传递香火。从来不管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男扮女装,不男不女却无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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