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胡小蕾就在小卖部门口。”吴忠国拽着胡材智出来。
“为了我儿子、为了我儿子。”胡材智果然看到胡小蕾了,低喃着说:“是石琳杀的。”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沈珍珠说:“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胡材智还想看看牵挂的胡小蕾,结果发现胡小蕾已经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施丽娜的爸爸气的犯心脏病了,我加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家,急忙忙去买药。”
胡材智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回来就看到石琳把施丽娜吊到房梁上。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吓得半死被石琳发现,她逼我埋了尸体。”
沈珍珠说:“你说过是小卖部的房梁,刚才我扫过一眼,没看到有房梁。”
胡材智搓着手,摩挲着手上的老茧说:“她们死了以后我害怕就重新装修了。把房梁包了起来,你不信可以看到有木头把房梁砌了起来。”
沈珍珠问:“找人包的还是你自己干的?”
胡材智双手下意识地握拳,讪笑说:“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找什么木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自己一下就弄好了。”
沈珍珠发现他的小动作,也笑了:“那你手艺不错。”
小白跑到小卖部叫守在那边的干员打开门,看了一眼,跑回来说:“他说的是真的,木头刷了白油漆。”
“是,就是那块没错。”胡材智激动地说:“石琳站在凳子上把施丽娜吊了起来,她体重不够,还跳下椅子使劲用力气了上去。”
沈珍珠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胡材智,你够可以的。”
说完,对小白吩咐道:“撬开木头检查房梁。”
“是,珍珠姐。”
“撬开?”胡材智瞪大眼:“这有什么好拆的?都十五年了你们能找到什么?”
胡材智说的没错,小白也有点好奇,沈珍珠说:“拆了就知道了。”
小白想想也是,珍珠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沈珍珠不搭理胡材智,又对吴忠国说:“让人看好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吴忠国说:“好,待会我也过去看看房梁。”
胡材智重新坐回在车里,大惊失色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公安同志,我真没有说谎。你们不是发现证据了吗?肯定是石琳没错。”
远处从门缝里,胡小蕾用望远镜看着胡材智。他很害怕,听到身后姥姥过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胡小蕾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望远镜:“姥爷怎么样?”
“他好着呢。”姥姥抚摸着胡小蕾的头:“还是孙子好啊。”
……
1978年11月8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卧室外面,工人们搅拌泥沙的声音让施丽娜烦躁不安,总算等到他们下班,天也黑了。
她搂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等待母亲在客厅里烧好的水:“牛奶快点。”
结果没听到母亲的回答,迎接她的敲门声比母亲回应的声音更快。
“谁?!”施丽娜吓一跳,婚后的日日夜夜石琳宛如鬼魅纠缠着她不放。再看一眼,窗外不是别人而是胡材智。
“我去开门。”施丽娜打了个喷嚏,穿着薄棉褂,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打开门,施丽娜蹲下来给胡材智拿拖鞋:“不是带钥匙了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天都黑了,还能干活?”
卧室内,女儿“哇”地一声哭了,施丽娜急忙起身,乍一看胡材智身后竟站着一个人,不是石琳又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施丽娜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丈夫说:“你不是跟我发誓不再跟她来往吗?”
胡材智没有回答,与石琳一起一步一步走近…
女儿仿佛对到来的危险有所察觉,越哭越厉害,到了后来上不来气。
摔倒在地上的施丽娜匍匐着往卧室去,鼻腔和口腔里流出鲜血,她忍着被殴打的伤痛:“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爸、妈!救救我!”
可惜施丽娜父亲身体不好,母亲耳朵也不好,此刻房间里有动静,却无法及时开门。
石琳拿钥匙锁住二老所在的卧室门,高高在上地站在施丽娜面前,对脸色复杂的胡材智说:“现在心疼可晚了!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工地偷回来的铁丝,扯开后递给石琳一端。俩人携手走进卧室,看着抱着女儿不知所措的施丽娜。
施丽娜惶恐不安地说:“胡材智,你疯了?!”
胡材智不得已地说:“她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要是不死,她说我强-奸她,要把我枪毙。”
施丽娜见他一步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女儿,站在床前苦苦哀求:“你放过我们娘俩吧。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石琳冷笑着说:“女儿能比儿子好?”
胡材智咽了口吐沫,轻声说:“我轻轻的,你不要害怕。我先把你送走,就送女儿过去陪你。”
施丽娜听到他的话,跪在地上使劲给胡材智磕头:“那是你的女儿,你杀了我可以,你放过她吧,她才满月啊!”
胡材智见到襁褓里的女婴,眼神里流露一丝不舍。
石琳在他身后推搡了一把说:“你忘记你怎么亲你的儿子的吗?你说他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是老胡家的香火。”
施丽娜泪眼婆娑地说:“石琳,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孩子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你想要人我给你,你想要房子我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求你放过她吧,她才那么一点大,她是无辜的。”
“什么叫你给我?本来就是我的!”石琳恶声恶气地说:“那我不无辜吗?就因为没有本地户口,居然不能跟心爱的人结婚。我想到你们俩个睡在一起我就觉得恶心!胡材智,赶紧动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胡材智心下一狠,对施丽娜说:“对不住了丽娜,我回城不容易,我对小琳有愧疚。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债,这辈子我、我先送你一程!”
石琳见他摔倒施丽娜扑了上去,自己绕过施丽娜走向女婴。
婴儿的哭声在夜晚格外嘹亮,慢慢地声音虚弱下去,最后也如母亲一样消失在人世间。
“死、死了…我、我杀人了!”胡材智见到死人浑身冒冷汗:“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
“慌个什斯?”石琳蹲在母女尸体边,想了想说:“先吊起来放血,免得被人闻到味道。”
胡材智指着女婴说:“你、你先来。”
石琳骂他一句:“苕!我抬不动撒!我抬得动还要你做么事?”
胡材智不得已,与石琳一起抬着施丽娜到客厅边缘。石琳在施丽娜脖子上圈上绳索:“你挂上去。”
说完她转身进到卧室里。
胡材智站在椅子上,尝试着使劲。忽然间,窒息的施丽娜睁开眼,正对着胡材智吐了口血!
“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胡材智吓得差点摔倒,伸手扶了房梁一把:“啊啊啊!诈尸啊!”
石琳抱着女婴尸体跑出来,看到了,干脆拽着绳索继续使劲,胡材智见状也伸手抓着绳索一起用力。
他们跟刚才一样有默契,施丽娜身体悬空挣扎了几下,回光返照的躯壳最终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血,全是血。”胡材智一把抓住石琳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抖地说:“刚刚明明勒死了,怎么还活了。”
石琳推他一把:“胆小鬼,你走开。我挂上去,待会你放血。”
她站到椅子上,伸手扶着房梁挂上绳子。女婴轻飘飘的身体在房梁上荡漾,看的胡材智哇地吐了出来。
“不,我放不了,实在干不了了。”胡材智坐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地说:“她死之前诅咒我了,她的眼神、她说她会跟着我一辈子。”
石琳见他如此不争气,气急败坏地说:“人都死了,不放血怎么分尸?”
胡材智惊恐不已,抱着头半天才抬起来:“没事,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不放血也行。快,快解下来。趁天黑,我给她们埋来,一百年都出不来。对了,还有、还有个咒语,放她兜里,镇着。”
“什么牛鬼蛇神,你肯定又被骗了。”石琳看也不看:“那你动作快点,咱儿子还小,我不见血就不见血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趁石琳不注意塞进施丽娜的兜里:“好了,走。”
……
……
吴忠国拿着工具带人撬房梁的包裹木。
沈珍珠进到小卖部里,拥挤的小卖部柜台被挪到小院里,小院外面站有好奇的小区居民们。
门口保安大叔见到沈珍珠还想打招呼,又看到她身着橄榄绿,不停有公安在她的命令下行动,不禁低声说:“这闺女不简单啊,把我也给瞒过去了。老胡家犯多大的事了?”
“是不是走私小商品啊?”
“投机倒把那都什么年代的罪行了。你没听说前面挖出尸体来了吗?”
“我的妈呀,我可真不知道。”
邻居们窃窃私语地交谈着,说什么话的都有。沈珍珠来到厨房,闻到一股中药味。
胡小蕾正在给姥爷熬中药,蹲着厨房蒲扇扇着蜂窝煤炉。十五岁的少年短短两天时间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下巴上起了两颗青春痘,不在乎身边站着谁,动也没动一下。
“小蕾,有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沈珍珠说:“关于你亲生父亲的身份。”
胡小蕾低声说:“我不想知道了。”
沈珍珠说:“…也行,你想知道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珍珠转身要走,胡小蕾等了几秒忽然说:“姐姐!我爸、我爸就是我爸,对吗?”
沈珍珠站住脚,转过身重新走到厨房门口:“你早就知道了?”
胡小蕾说:“我有猜测,但他们都说我是**-犯的儿子,我拿不定主意。但我想着他对我好的不像话,他这种人不可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上心。”
“看来你还挺了解胡材智的。”沈珍珠蹲在他身边说:“姥爷什么病?你经常给他煮药?”
胡小蕾说:“心脏老不舒服,医生说是惊吓过度需要每个月吃几副。”
沈珍珠说:“知道胡材智你是亲生父亲怎么不见你激动?”
胡小蕾停下扇蒲扇的手,注视着冒着白汽的棕色瓦罐,沮丧地说:“还不如、还不如是强-奸犯了。”
“为什么这样说?”沈珍珠刚问出口,身后拆卸房梁包裹木的吴忠国喊道:“珍珠姐,有发现!”
沈珍珠快步过去,迈过撬下的木板,抬头看着木梯上的吴忠国。
吴忠国打着手电,正拿着照相机拍摄照片。拍完以后,下来让沈珍珠上去。
沈珍珠扶着木梯上去,在房梁的正面看到错乱的血手印。血手印有大有小交叠在一起,沈珍珠知道是胡材智和石琳二人的。
血手印上面有一层清漆,仔细看是从白木板上一滴滴落下,汇聚在手印上将其封存。血液与未干的漆膜混合,随后清漆固化,将血手印完美地密封透明的薄膜下,在光线照射下,褐色的被封存的手印纹理清晰可见宛如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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