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第328章

胡材智知道施丽娜死了。

这话让沈珍珠不由得失望,施丽娜母女果然不在了。

胡材智悲从心中起。自从石琳要公安局赔偿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早晚会露馅。

“石琳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都顺着她的意志转。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真跟她过够了!”

沈珍珠暂时没有追究他前后不一的口供,追问:“那施丽娜母女到底怎么死的?”

胡材智又要了一根烟,这次还是没抽,吸了一口放在一边,浑浊的眼球恐惧地说:“我老是抽烟其实是供菩萨的。施丽娜死的惨啊,在家里上吊了,一大一小吊在房梁上,我回去的时候要被吓死了。我花了好多钱买了玉佛,就是怕她娘俩来找我。”

小白说:“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说,你为什么害怕?”

胡材智拿烟的手哆哆嗦嗦:“78年,合建小区只修好一栋楼,我就搬了进去。当时小区里就我们住。那天我记得,是女儿满月不久,我在工地加班。石琳突然抓到施丽娜偷情,上门吵架去。气的二老在家里要死要活。施丽娜疯了,抱着女儿要上吊威胁石琳保守秘密。石琳不干,让施丽娜跟我离婚,施丽娜不肯跟我离婚。最后、最后真的吊死了女儿。女儿死了以后,施丽娜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畏罪自杀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胡材智带着哭腔说:“我好不容易回城找到工作分了房子,要是这件事闹出去,我工作也得丢,还要判流氓罪。我怕,我真不能报警。”

沈珍珠说:“尸体怎么处理的?谁处理的?”

胡材智开始并不说,眼神闪烁着:“我不知道,都是石琳做的。”

沈珍珠怒道:“这时候还要说假话吗?没有依据的事你认为我们会相信?”

“我、我发现以后整个人崩溃了,每天做噩梦啊。”胡材智忽然嚎啕大哭:“是石琳、石琳逼着我一起处理尸体,不然她就说我耍流氓,要枪毙我。我没办法,跟她一起把施丽娜和女儿埋起来了。”

沈珍珠:“埋在哪里?”

胡材智说:“家门口那段路正在修,我们连夜埋了进去…她上吊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小卖部房梁。我不敢在那里睡觉,就改成了小卖部。”

沈珍珠说:“没人看到吗?”

胡材智缩着肩膀说:“那附近就我们一户人家,前后都不像现在这样热闹,连个车站都没有。”

沈珍珠站起来出去交代封路挖尸,回头瞪着胡材智说:“最后给你点时间,等我找到尸体,再来戳破你的谎言!”

第195章 重见天日

白昼KTV被端后, 合建小区附近的KTV都在整顿经营,营业执照、消防安全、工作人员信息等等。就连小餐馆也开始检查卫生执照和后厨卫生。

一时间街道上忙忙碌碌,空气都变的清新了。

中午休息的人们出来觅食, 发现合建西路到北路封闭。正常封闭禁止出入也就算了,还拉上警戒线。

形形色色的人们必须绕行, 有好事者聚集起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煤气管道出了问题?我告诉你们,老早我就说过这里有股子臭味。”

“我看你鼻子有问题, 下水道全被地沟油排满了, 那味道能香?要我说,估摸哪位嫖-客出事了,要不怎么到处整顿呢。”

“嫖-客出事也不能挖路啊, 拢共修了十来年, 挖了又要修新路,这不是花咱们老百姓的钱吗?”

“你们一看就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倒是听说有个老大爷被儿媳妇杀了,公安这是在寻找证据呢。”

“少胡说八道了。”

“你才胡说八道。”

……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下, 与镐头敲击路面的碎石堆落在一起。

沈珍珠亲自监督挖掘现场, 看到眼前的深坑说:“还是没有。”

小白指着胡材智家门口到脚下的深坑说:“一连挖了七八个, 胡材智该不会诓我们的吧?”

沈珍珠回头问吴忠国:“胡材智过来了吗?”

吴忠国说:“马上到。”

过了几分钟,胡材智讪讪地从人群包围的警戒线穿越,到了沈珍珠面前:“我又不是嫌疑人,我是证人,怎么把我也铐起来了?这里不少人认识我,回头你要帮我解释一下。”

“你参与掩埋尸体,表现好的话可以宽大处理,要是像现在我们找不到尸体,你也会有重大杀人嫌疑。”沈珍珠说。

胡材智抬起头, 往人群里看了眼。胡小蕾的身影就在里面。

胡小蕾没穿校服,穿着胡材智的旧衣服,紧张不安地望着胡材智。

沈珍珠发觉胡材智的视线,看了眼胡小蕾,胡小蕾紧张地咬着唇。

沈珍珠对胡材智说:“为了你儿子考虑,你也要想清楚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你在电话里说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也不想有重大杀人嫌疑吧?”

“小蕾、小蕾他是我的根啊。”胡材智纠结地在原地踱步,想到石琳也背叛了他,引导着公安往他的身上寻找线索。

干脆横下心,唇角阴狠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我想起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胡材智指着小卖部对面的电线杆方向说。

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说在家门口,这次到底是不是真的?”

兴师动众的施工封路,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要是挖不到尸体白折腾一趟,能把人气死不说,还要担责任。

“你放心,我真想起来了。”胡材智领着他们往电线杆方向走,发觉小区里不少熟人也在远处观望,他缩了缩脖子。

吴忠国在他指的范围用石灰粉划了个圈,沈珍珠听到镐头敲击路面面板的声音有些空洞。

又一次重新挖掘路面,比想象的要轻松。道路面板下有一层浇筑封合的水泥板。

“撬开水泥板。”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她已经闻到尸体的味道。

工人们撬开水泥板,发现水泥板下方是空腔。两具灰白色的躯体一大一小紧紧相依偎。

“发、发现尸体了!”

“真找到了!”

两具骨架完整,呈现卷缩状态。大的骨架手臂骨骼环绕着小的那具。小的骨架仿佛还在母亲的母体之中,安静地、脆弱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巧头骨和蜷成一小团的四肢,这是一个初生的生命。

大的那具是母亲施丽娜,细长而脆弱的臂骨用一种超越死亡的姿势,紧紧怀抱住胸前的孩子,构成了沉睡的庇护所。

她仿佛低着头,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身体表面有一部分覆盖着肥皂一样的蜡物质,面部轮廓模糊,但依稀能分辨人类和性别。身上衣服已经破烂成深色碎片,只有一些化纤布料黏连在躯体上,露出胸腔白骨。

现场寂静无声,在无数车辆行人碾压过去的马路下,竟藏有两具尸体。

哪怕是死后为了隐藏尸体被无意摆成这样的姿态,这种可怜又富满爱意的、化成白骨都没有松懈的拥抱,用最后一丝力气,也想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绝望怀抱。

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眼这个世界,就被冰冷的水泥和人性的恶意无情封存,至此隔绝了十五年。

吴忠国只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他作为经验老到的刑警,却闭上了眼睛。

协助封路的派出所新干员好奇地踮起脚看了一眼,忍不住跑到路边干呕。不是出于对她们的恶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悲怆与愤怒。

气氛沉重而悲凉,秦科长和陆小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沈珍珠站在尸体面前,仔细看了一段时间。她走到不停抚摸着玉佛,嘴里念念有词的胡材智面前:“自杀?”

胡材智知道这是沈珍珠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舔了舔唇,在他的视线内可以清楚看到小卖部,以及小卖部里站着的胡小蕾。

“自杀。”胡材智低下头,淡淡地说。

沈珍珠歪了歪头,知道他在说谎,对吴忠国说:“先把胡材智带上车。”

“好。”

秦科长小心取出施丽娜的尸体,与旁边的小法医说:“软组织已腐烂消失,我们只能尸体骨骼下手。”

“这里。”沈珍珠走过来,往施丽娜尸体的胸腔位置指了指,秦科长看了过去说:“眼够快的。”

沈珍珠说:“按你的步骤来。”

“那我开始现场初检。”秦科长轻轻检查施丽娜的头部说:“死者头部没发现击打痕迹,颈部骨骼发现不对称的严重性局部压碎型骨折……”

小白也在一旁记录,闻言顿了顿笔。她小声说:“上吊死亡的痕迹会是对称性的,不对称说明有可能被人勒死。但严重性局部压碎骨折是怎么回事?”

沈珍珠说:“如果使用的是铁丝、电线等细硬物,会造成局部严重的压碎性骨折,就跟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还有一样能确定她是被他杀的证据,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珍珠姐已经确认他杀。

小白倒吸一口气,蹲下来继续观察施丽娜的尸体。

“软组织之类的都没有了,无法看到防卫伤、约束伤,现场过了十五年什么痕迹也没了。”小白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沈珍珠身边耳语:“是不是姿势?上吊因为牵引会出现垂直姿态,要是被勒死通常是水平蜷缩的?”

沈珍珠说:“光凭这一点证据不够支撑他杀,她们也许是被摆放着这种姿势。”

沈珍珠蹲下来,戴上手套指向施丽娜的肋骨处。

小白仔细观察才看到几处细微的骨折。

“这种骨折伤通常是施-暴者用膝盖——”

沈珍珠做了个示范,站起来曲起膝盖点了点小白的胸口,双手在小白脖颈前交叉说:“这样面对面死死顶住受害者胸口将其勒死造成的。你记住,这是典型的他杀体位,在上吊中不可能出现,可以作为他杀的关键证据。”

小白赶紧记录下来:“原来如此,这下真能确定了!”

秦科长指挥小法医进行拍照,沈珍珠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点头:“对,你们都记住了。”

陆小宝可惜地说:“时间太久了,现场指纹和血液因为湿度和温度的变化已经分解了。虽然在水泥板下面,但密闭环境不稳定。诶,尸体下面有个铁盒,应该是裤子兜里的。”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看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打开掌心大小的铁盒,里面有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信纸。泛黄的信纸抬头是“连城客运招待所”。

陆小宝念出上面留着的话:

‘施丽娜,这是最后通牒。

你跟男人乱搞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霸占我男人。你的家本应该属于我!三天之后我去家里找你,你要是还在,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是没见过血的!你死定了!’”

上面并没有留言,但沈珍珠知道这是石琳的语气。

吴忠国在远处对沈珍珠招手,沈珍珠见状走了过去。

“胡材智说他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沈珍珠对这个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她打开车门微微弯下腰说:“你想告诉我是石琳对吗?”

胡材智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沈珍珠没有回答说,而是问:“你想怎么告发她?”

胡材智在车里擦了擦眼泪,声泪俱下地说:“让我再看一眼胡小蕾,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