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母亲说:“喜欢,从小到大就喜欢。”
小白又问:“那她失踪的那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不安的事情?或者跟谁有过不愉快?”
冯乐母亲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没有…不,有一件事情,说港口旁边的货轮老是发出汽笛声,吵的她头疼。”
沈珍珠确定了一句:“那她没跟任何人发生过争执?”
冯乐母亲说:“她脾气好的不像话,卖票的时候遇到说不清楚话的老人、有口音的外地人别人不耐烦,她还愿意一遍一遍地说。还有几次见别人可怜,还自己掏钱帮着凑够船费。甚至货轮那边的人都愿意过来找她没事聊天,领导还说她脾气好过头,还批评了她一次。她这么善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呜呜呜…真对不起,我实在、实在难过,我宁愿替她去!”
想到冯乐,冯乐母亲又一次泪水决堤。
小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坐到了旁边,拍了拍冯乐母亲的后背,递上纸说:“阿姨,没关系我们可以停一下。您不需要道歉,我知道您很爱冯乐。”
冯乐母亲感受到情绪的共鸣,她抓着沈珍珠的衣服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很快就好,很快…很快…”
小白轻叹一声,扭过头。
她知道母爱的伟大,此刻更是揪心。
与冯乐母亲又聊了大半小时,送冯乐母亲离开时,对方又说:“真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等我回去、我自己想,我使劲想。”
沈珍珠紧握她的手,与她慢慢走向走廊的楼梯口,轻声说:“您说她的围巾是刚织好的,性格好耐心也好,这两点对我们很重要。”
“真、真的?”冯乐母亲眼睛亮了起来:“我帮上了?”
小白明白沈珍珠的心意,帮着说:“沈队说很重要,一定没有骗您,您拿好我们的电话,回去要是想起任何一个细节,不管多么小,都请与我们联系。”
“好的、我一定会联系你们。”冯乐母亲激动地说:“请你们一定帮帮忙,找到我的孩子。”
……
“珍珠姐,昨晚第五名失踪女性出现!名叫宁杜鹃在北港附近失踪,外地户口。根据北港售票员的口供,失踪前宁杜鹃前往小巷里的招财旅店。”吴忠国放下电话,与沈珍珠汇报:“这回又涉及到北港,我记得冯乐也是那边轮渡售票员。”
“你没记错。”沈珍珠捂着电话,疑惑地说:“怎么知道失踪的?”
吴忠国走到沈珍珠办公桌前:“冯乐失踪以后,北港码头对这方面格外注意。发现有存放行李的女性按照船票时间没有上船,问过职工后察觉不对,又找寻到招财旅店,招财旅店也没入住信息,这才报的派出所。派出所查到夜班出租车,对方回忆起宁杜鹃戴了条红围巾,还想提醒来着。这不就直接送到咱们队里来了。”
“让他们保留好失踪现场。”沈珍珠抓起棉服大衣说:“事不宜迟,小白你跟我走。吴叔,你继续排查。”
“好。”
小白跑上车,跟沈珍珠说:“我看了所有口供,经过走访,其他受害者的口供信息与冯乐母亲相似。基本判定没有仇家、没有互相认识的人。这完全是大海捞针啊。”
“铁四区两起失踪案都在北港附近失踪,王晶晶散步的地方也在附近的海滨公园里。暂时把目标范围之一缩小在北港范围。”沈珍珠担忧失踪人员成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羔羊,市局领导频频过问案件进展情况,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受害者生死未卜,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白点头:“明白了,我这就通知下去。”
到了北港码头,沈珍珠首先赶到小巷中。
冰天雪地里,公安干员们在巷子里警戒封锁,招财旅馆内的旅客出不了巷子,怨声载道。
“我们要上船,耽误了船票怎么办?”
“你们公安也太霸道了,我还要拿样品回去交差,知道多大的生意吗?”
“哎哟,我媳妇又说我在外面乱耍,我真是冤枉啊,要是她回娘家我可怎么办?”
“妈妈,我害怕,我要回家。”
……
沈珍珠看到小巷里因为来往的人不多,昨夜行走的痕迹和车辙清晰可见。大多人的目的地都在招财旅馆,昨夜天寒地冻并没有出门。
“虽然没有受到破坏,但脚印也不少。”小白愁眉苦脸地看着凌乱的痕迹,心里没了章法。
正在进行勘验的技术人员对每个脚印进行拍照取证,拍完的胶卷已经加紧拿去洗印。
沈珍珠在他们旁边瞅了瞅,又说了句:“车辙有板车的,也有自行车的。板车应该给招财旅馆送货,过去的时候印迹很深,出来以后变浅了。自行车有帮送行李的、有驼人的,都可以用作运输工具。”
小白好奇地问:“怎么分辨出是板车还是自行车的车辙?”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之前有个案件用幼儿园板车作为工具,当时查过板车,它与自行车轮胎纹路和规格有差别,痕迹记下来就不会错。破案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经验,更新经验,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用的上。”
“还真是。”小白感叹了句。
沈珍珠一路走到招财旅馆前,站在门前嚷嚷的人还挺多。地面上的痕迹在旅馆门前交叠泥泞,伴随着人们走上台阶,大多数脚印消失了。
守在门口的干员见了沈珍珠叫了声:“珍珠姐,这边口供已经录完了。符合画像的个人信息已经核对完毕、指纹、鞋印、足迹全都归档记录。”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肩章上还是一道杠的新人,开口说:“麻烦你了,做的不错,拿给我看看。”
新干员显然认识沈珍珠,迫不及待地拿出材料递给沈珍珠:“您过目。”
沈珍珠站在旅馆门口,用无声的目光核对着在场每一位男同志,严肃办案的气场,让新干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渐渐地,不知道何时开始现场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沈珍珠身上。
过了片刻,沈珍珠与招财旅馆的每一位男同志交谈了几分钟,随后便让谈话完毕的人离开了。
“这都要走光了,难道没有嫌疑人?”小白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剩余男同志。
“越急的时候越要冷静。”沈珍珠说了句。
其他干员也是如此,刚才热闹嚷嚷的男同志们此时安静不已,生怕惹祸上身,都盼望着早点通过沈珍珠的检验离开这里。
招财旅馆的顾客都走完了,旅馆老板叼着香烟坐在板凳上不耐烦地说:“你们还要办多久啊?耽误生意了啊。”
沈珍珠仍旧站在旅馆门口,似乎没感觉到如刀割的冷风。小白在她后面搓了搓脸,又搓了搓手。
沈珍珠突然回头问老板:“大姐,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老板吸了口烟说:“走过去就是黄河路后面,基本没人走。”
沈珍珠说:“那就是靠近杂院巷?”
老板说:“没错,但是前面路不好走,旁边有新路,都从新路走,只有熟悉位置的人偶尔会从那边过来,为了节省点走路时间咯。”
沈珍珠把手揣兜里取暖,走下台阶回头叫小白:“过去看看,带个照相机。”
小白找到勘验人员借了台照相机,看了眼胶卷数量,赶紧跟了上去。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边脚印和车辙少了许多,你拍清楚。咱们一路往前面看。”
她俩顶着巷子里的穿堂风,吃力地迈着脚步往前走。呼啸的北风故意跟她们作对,在耳边发出挑衅声。
“到这里就两个脚印和一个车辙了。”小白举起照相机蹲下来仔细拍摄,拍完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沈珍珠手疾眼快拉起她:“冻僵了吧,坚持一下,去前面转一圈。”
小白咬着牙拍了拍屁股蛋的雪说:“我没事珍珠姐,转十圈都没事。”
沈珍珠笑了笑,跟她并肩往前走。
走出巷子,前面是黄河路后身的路口。这里人就多了起来,地上的痕迹全都破坏,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那边路口就是杂院巷,上次你见着那个跑我家的冬宝就住在里面。”沈珍珠望了一圈附近的景物,最近的居民居住地就是大杂院,指着说:“过去看一眼。”
“好。”这边风小了许多,小白来到大杂院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不大讲究的低层生活气息。
“大杂院有固定居住人口,也有流动人口。免不了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沈珍珠边走边跟小白小声说:“去年朝市打掉了一个制-毒团伙,就藏在市区杂院里。”
路过藏猫笼的地方,沈珍珠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猫又多了两只,正在抱团取暖。
小白又给它们倒了些水,懊恼地说:“这样下去都得冻死,回头问问是谁养的,最好联系进行救助。”
沈珍珠说:“我问过了,大家都不说。待会再问问,到底是几条小生命。”
这里的人活着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是小动物。
“冬宝,奶奶告诉过你,不要吃那边的东西,你没吃吧?”六号杂院里传来佟奶奶的声音。
冬宝回答说:“我知道那边地上放的不能吃,是给老鼠吃的老鼠药,老鼠生病了,我不跟它们抢。”
小白噗呲一声乐了,冬宝回头瞪着小白,又看到沈珍珠,高兴地喊:“娘!”喊完就要往沈珍珠身边跑。
“别扑我啊。”沈珍珠严阵以待,免得被冬宝没轻没重地摔到雪里。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木棍,大声叫唤道:“傻子!你给我们出来!”
冬宝停住脚步,感受到他们来之不善,脸上露出凶光:“揍你们!”
那群人里带头的中年男人见到沈珍珠和小白穿着警服大衣,赶紧冲过去:“公安同志,了不得了,我们发现有东西!肯定是他干的!”
“你爹干的!”冬宝见状猛冲过来,伸手就要往对方头上砸!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一脚蹬到冬宝的肚子上,冬宝后退两步撞到墙上,捂着肚子哭咧咧地说:“娘,娘打我!”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收住。”
“哼,你不是我娘。”冬宝其实不疼,沈珍珠刚才收着力,见状放下手跟沈珍珠生闷气。
中年男子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被同行的人搀扶起来,见沈珍珠居然能对付的了冬宝,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指着冬宝说:“都说你会干坏事,走,跟公安同志一起过去看看,那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佟奶奶从院子里出来,大惊失色:“冬宝闯祸了?”
冬宝摇头:“冬宝没有。”
沈珍珠说:“过去看看。”
中年男人应该也是大杂院的居民,与一群人一起簇拥着沈珍珠和小白,来到一个推倒的雪人跟前。
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个傻子喜欢到处堆雪人,雪人里面会藏着死猫。我们顾着几十年的老感情,没有对他怎么样,结果你们看,今天的雪人里居然有、有个断手!我的魂儿都要被吓没了!公安同志,请你们看看,真的是人的手啊!”
沈珍珠掏出取证手套戴上,手里拿着物证袋走到分崩离析的雪人前面,的确在雪团里看到一只插入其中的断手!
断手呈现冰冻的青白色痕迹,在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红绳。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左手。
结着冰霜的手指最先从推倒的雪团里露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断手的冰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断端手腕处的血被雪水稀释成粉色,周围的雪上染出一小片模糊的粉色。
“应该经历过部分融化和再次冻结。”沈珍珠低声说:“表面有不规则冰层,手指缝和断口处有冰凌。手部毛发也有白色霜晶。”
由于低温极大抑制了腐败进程,没有尸臭,蹲在断手前面会有股淡淡的生肉在冰箱里存放的冻肉腥味。但更多的是清冷气味的雪团。
人还活着。
“小白,你先观察断手截面。”沈珍珠站起来,没看到天眼回溯,由此确定人肯定活着。
但动脉被切断,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凶多吉少。
“我是沈珍珠,要求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现在所有干员封锁杂院巷,任何人不得出入。”沈珍珠站起来掏出对讲机说完,再次看向断手。她有种直觉,这个案子与失踪案有关联。
中年男人等人顿时喧哗起来,有个矮胖的男人指着沈珍珠说:“我们都跟你说是傻子干的,你好端端封锁我们干什么?”
沈珍珠解释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是冬宝,需要经过调查之后才可以认定。”
冬宝在旁边拍手:“娘,娘好。”
外面的吵闹声引来不少大杂院的人出来观望,发现有断手出现,大家似乎都默认是冬宝所为,审视与失望、害怕的目光在冬宝身上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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