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忠国补充说:“还有糖。”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冬宝爱吃糖。”他夹起一片蒜泥白肉,卷在酱料里蘸了两下,一口吃到嘴里。
蒜香霸道横冲,随着来的是肥美丰腴的口感,肥而不腻,爽口无比。
“好吃,冬宝爱吃。”冬宝一连吃了三块,佟奶奶在他旁边帮他卷起袖口:“你慢点。”
冬宝吃在兴头上,说:“大娘今天给冬宝过大年。”
沈六荷出来看大家吃的如何,听到这话说:“没错,吃到你不想吃肉为止。只有一条,不要撑的太厉害,不然下次不给你过大年。”
“冬宝知道好赖。”冬宝拍着肚皮说:“还空着呢,有地方。”
“有地方正好。”掀开厚实的塑料门帘,随着冷风过境,一道让人望眼欲穿的身影出现了。
顾岩崢紧赶慢赶总算赶上,拍拍肩膀上的雪花,提着一袋不知哪里买来的花哨平安果放在桌子上:“自己拿。”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珍珠旁边。而占位置的布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布包主人抿嘴佯装并不在意泄露出的唇角弧度。
顾岩崢的石膏已经取下,他又起身去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瞅着一本正经的小沈科长,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贼大的红苹果说:“平安夜快乐。”
赵奇奇伸脖子看,袋子里的平安果明显是在街边现买的,哪里有沈珍珠手里的漂亮饱满:“头儿,你怎么还搞暗箱操作呢?”
小白瞥他一眼,哎,时至今日,已成定局啊。
沈珍珠抱着暗箱操作的平安果,给顾岩崢倒了杯热茶,淡淡地说:“没有大月季吗?”
“洋鬼子没个好东西。”顾岩崢搓着手,抿了口热茶说:“断货。”
沈珍珠差点笑出声。
活泼的笑意带着几分顽皮,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景色,让顾岩崢心底的沉闷被驱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六荷的硬菜一道道上,梦婉君和冯乐她们喝了点酒,一遍遍给沈珍珠和冬宝敬酒感谢。
慢慢地餐馆里别的食客也加入进来,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也感谢在年关节前,沈珍珠结束了人心惶惶的犯罪,让街头女同志们的脸上笑意回归。
“我郑重地说一次,这道一品将军肘,不到关键时候我不做的,唯一一次还是小李订婚宴。”沈六荷亲自端上压轴重菜,端起橙汁对冬宝说:“冬宝也好、珍珠也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吧。”
佟奶奶拉着冬宝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茶杯对沈珍珠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就糟了。也谢谢大家,我活了这么久,受到这么多苦,总算遇到好人了。”
冬宝瞅着大肘子舔了舔油嘴巴,开朗地说:“冬宝很幸福!比做梦还幸福。”
沈珍珠也端起橙汁,扬起手说:“我代表连城市局再一次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感谢佟奶奶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六姐说得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梦婉君从没过过这么开心的平安夜,她也跟着喊道:“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一杯喝下肚,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品尝着大肘子。
沈珍珠不着急吃,沉浸在喧闹与热闹中,在美食与关怀的包裹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个社会太容易通过一个标签去下定义。这次事件,许多人先入为主地忽视了冬宝行为中的蛛丝马迹,差点酿成悲剧。给人贴上“傻”的标签,相当于大脑停止判断与思考,蒙蔽自我的双眼。阻碍破案的从来不是关押受害者的墙壁,而是我们心中的成见啊。
冬宝快乐的脸通红,偶尔打个嗝儿,揉着肚皮,悄悄说:“再吃最后一口,冬宝过大年可以多吃一口。”
吴忠国给冬宝剥了鱼刺,送到他碗里说:“吃完肉再吃点蔬菜。”
佟奶奶吃的不多,脸上笑意盛开,用力记住这段难忘时刻。她不断反复地说着:“有你们做冬宝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您要是不嫌差辈,我也给你当朋友。”赵奇奇傻乎乎地说。
佟奶奶被他逗的开怀大笑:“不嫌,我哪能嫌弃你们,你们刑侦队都是能人。”
小白也乐着说:“在这个社会上,始终保持善良的人也都是能人。”
沈珍珠点了点头,无比赞同小白的话。
真正的善良应该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行为。与小猫做朋友,保护熟悉的人,在面对陷害时能够分清仇恨。
当“蒋远安”劣质的陷害和其他人的猜疑泛滥时,一个傻子却还能遵循着质朴的良知行动,照料受害者们,用笨拙的方式,守护住了那些所谓比他聪明的人们丢失的为人本性。
“所以说,聪明虽然能够拯救世界,但不能忘记善良本身就是一种最珍贵的财富。”沈珍珠端起橙汁与顾岩崢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岩崢拿起茶杯,也撞了一下:“要不怎么说,文明的基石就在于善良的情感。”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还是崢哥懂我。”
顾岩崢仔细瞅了眼沈珍珠的茶杯:“喝酒了?”
沈珍珠一饮而尽:“醉啦。”
顾岩崢笑着说:“那我也醉了。”
沈珍珠低头瞧着他的胳膊:“还方便吗?”
顾岩崢卷起袖口勾了勾左臂,精壮的肌肉线条瞬间爆发:“怎么样?”
沈珍珠手指头戳了戳,也勾起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迅速放下,含糊地说:“嗯,还算可以吧。”
模棱两可的夸奖,让顾岩崢心情大好,一扫风尘仆仆赶来的疲惫,自吹自擂:“铁打的。”
沈珍珠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还折了。”
顾岩崢放下袖子,镇定地解释:“马有失蹄,绝无下次。”
沈珍珠直乐。
小白在对面嗤笑:“啧啧,瞧瞧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陆野碰碰她胳膊肘,神神秘秘地说:“刘局找我谈过话,想问我个人问题怎么解决。说要不要组织帮忙介绍。”
小白凑过头,对此事好奇:“那你怎么说?”
陆野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同意组织介绍呗。”
吴忠国乐呵呵地说:“刘局还是这么操心,听说年纪稍大一点的全被他谈过话。”
沈珍珠惊讶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问了出来:“那怎么没给我介绍呀?”
顾岩崢的脸藏不住地青了:“……”
饭桌上的视线倏地落在顾岩崢身上,连同不明所以的梦婉君等人也看了过来。女人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稍稍挑眉换取一片挤眉弄眼。
顾岩崢撂下筷子,觉得心口又疼上了,这饭没法吃了。
吴忠国把大肘子递给冬宝啃,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听说朴队也处对象了,对象挺会包饺子的。”
沈珍珠脱口而出:“还可以吧。”
发自肺腑的评价,让顾岩崢蹙眉追问的语气不大好:“朴兴成给你吃过饺子?”
赵奇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吃了,牛肉馅的,香是香,稍稍有点齁。”
顾岩崢放心了,咳了一声说:“给你吃就不错了,六姐的饺子谁能比的了,不能强加于人。”
沈珍珠眯着眼,从顾岩崢遮掩中语气里,感到一丝丝酸叽嘎溜的醋味。
她歪歪头,又吃了两口菜。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崢哥这样呢?
过了片刻,饭桌上聊的正欢,沈珍珠侧头问顾岩崢:“最近还要忙吗?”
顾岩崢惬意地说:“目前来看,可以休息一阵。”
沈珍珠闻言也觉得肩膀上松快了。
说话间,饭桌上的餐盘已经一扫而光。
冬宝打着满足的嗝儿,揉着肚子:“冬宝吃的最好吃的饭了。”
沈珍珠撂下筷子,抿了口茶问:“冬宝明天干什么去?”
冬宝说:“冬宝陪奶奶上大地里捡地瓜、捡黄豆。”
吴忠国惊讶地说:“你们家还种了地?”
佟奶奶抱着温暖的茶杯,轻声说:“是别人收完剩下的,地里烂了也烂了,采摘完可以随便捡。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捡很多,地瓜做成地瓜干,黄豆可以发豆芽、做豆面、压豆腐。冬宝从小到大跟我捡过来,看起来不起眼,每次能捡两三百斤,都靠冬宝从郊区背回家。”
沈珍珠恍然大悟:“难怪冬宝力大无穷,原来这样锻炼出来的。”
“冬宝喜欢捡宝贝。”冬宝期待地说:“冬宝吃饱了,明天可以捡好多好多。给大娘,给娘送过来。”
小白指着自己的脸说:“小娘娘不是娘?一个娘还有三六九等呢?”
冬宝不懂三六九等,掏了掏兜,拿出一块地瓜干扔给小白:“小娘娘吃吧,冬宝给你整个的,冬宝不掰。”
“呵,记仇啊。”小白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抽回手又看了看:“我的妈呀,真有嚼劲。”
梦婉君回忆着味道,笑着说:“是真的好吃,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冯乐也笑着说:“当然忘不了,回头我得跟佟奶奶买一些回去。”
佟奶奶忙说:“别花钱,我多晒点给你就是了。”
沈珍珠说:“那我也要,不能让你和冬宝白费力气。不劳动不得食嘛。花我们劳动所得的钱,来换你们的劳动所得,大家都光荣。”
王晶晶也说:“是啊,我也想买,还有杜鹃,她还说没吃几口就被抢走了,想要再尝尝。”
那时候究竟是谁抢的,可就弄不清楚了。大家都不再提,过去就过去了吧。
佟奶奶坚持不要钱,冬宝见了,谁提钱字就呲牙凶谁。
佟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说:“呲牙咧嘴挥拳头,吼吼叫叫一大堆,都是跟猫学的。”
沈珍珠等人又恍然大悟,纷纷夸冬宝的猫朋友,冬宝也得意的与有荣焉。
一顿饭吃完,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各回各家,顾岩崢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沈珍珠:“周末有时间吗?”说完,接了半句:“就你。”
沈珍珠遗憾地说:“要去找赵教授,也说不准。”
顾岩崢摆摆手:“太难了,回见。”
他气恼地走到切诺基旁边打开车门:“下周呢?”
沈珍珠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拒绝,可冬宝刚进入诊疗期,不能中断疗程。
顾岩崢明白她的矛盾,笑着说:“没事了,不约了,我有空就来。”
沈珍珠背着手,望着飘散雪花里站立的顾岩崢说:“不过明天我要去给冬宝和佟奶奶申请保障住房——”
“等我。”顾岩崢立马说:“雪地里不好开车,我接你过去。反正我也闲着。”
沈珍珠走到车边,眼眸里盛着星光,一时间仿佛风雪都停歇下来,逗着她崢哥说:“那二队的沙发修好了吗?顾主任。”
顾岩崢坐上车,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戳了戳沈珍珠的脑门:“换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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