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揉了揉脑门,皮肤接触中似乎感受到顾岩崢掌心里的温度。
“那三队的铁皮柜子呢?”
“修了。”
“郭大业的窗帘呢?”
“我是大内总管吗?”
“不不不,我就问问,对了——”沈珍珠又要张嘴询问,顾岩崢无可奈何地说:“领导,要不你上车?”
“雪越来越大,你赶紧回去吧。”沈珍珠穿着棉马甲站在外面,缩了缩脖子,临走还不忘提醒顾岩崢:“闲着也是闲着,赶明儿你问问刘局咋不给你介绍对象呢。”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行,我把你也拽过去,同意吗?”
“我还有工作呢,明儿见。”沈珍珠逗完,撒腿就跑,留下一排撒欢的脚印。
第212章 真心
腊月天, 天寒地冻。
窗户雾气浓重,树裹银甲。
集体供暖的小区,房间里暖洋洋。沈珍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接了电话后,倏地坐了起来。
“闹钟怎么按了?!”
罪魁祸首是跟她一起夜谈而眠的沈玉圆, 打着哈欠转了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则披头散发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速度快的不像话。
然而还是耽误了时间, 与顾岩崢约定的晚了半小时。
到达小区门口, 顾岩崢正靠在切诺基旁边与清早吆喝磨菜刀的大叔聊的火热。
见沈珍珠嘴里哈着雾气,抬手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早点摊说:“大姨沈市人, 我吃了碗抻面, 你也尝尝。”
做早餐的大姨眼尾笑出皱褶,手脚麻利地给沈珍珠做早餐, 还不忘帮顾岩崢说上了两句:“我开门的时候你对象就来了,一直等着你, 多有耐心啊。你多吃点, 也不差一时半会儿了。”
“谢谢大姨, 给我一次性碗吧,我坐车上吃。”沈珍珠早出晚归,甚至在办公室里睡,不知道小区门口居然开了家新早餐店。
店内除了忙活的大姨,还有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有客人时,帮着擦桌子收碗,没客人时,专心写寒假作业。店里被娘俩收拾的井井有条,倒有些沈六荷原先的模样。
“批文下来了?”顾岩崢不着声色地提醒着。瞅着沈珍珠颈部后面落下的一缕发丝, 潦草的可爱。
“建港小区。”沈珍珠打开布包,翻了翻说:“距离海洋公园两站地,带社区医院和锻炼角。”
大姨端来抻面,沈珍珠正要接,顾岩崢抽出几张纸垫在碗底再递给沈珍珠,随意地说:“建港小区不错,老年人的天堂,设施齐全,有超市、医院,还有志愿者协助老年人生活。”
沈珍珠走到副驾驶,顾岩崢打开车门。沈珍珠扭头坐上去,那缕发丝又顽皮地露了出来。
顾岩崢从车前绕过,露出笑意。
“崢哥今天心情不错?”沈珍珠吸溜着面条好奇地问。
“是挺好。”顾岩崢启动切诺基热了热车,方向盘冰凉,但心里热乎。
开车先去领了钥匙,检查安置房内水电。两室一厅的房子,简洁大方,阳光充足,供暖也好。
楼下锻炼的大爷大娘聚集在一块,见有人从单元露里出来了,七嘴八舌地说:“两位同志,是不是英雄冬宝要成我们邻居了?”
“大爷大娘好。”顾岩崢客气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戴着老式毛毡帽的大爷说:“问题可太多了,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有没有忌讳的?嗐,我们知道他喜欢小猫,这些天都在把喂熟的小野猫往这边引,希望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身边有股学者气质的大娘说:“听说还冬宝同志住院了,我是中医大教授,每天都能上门把把脉。”
“实在谢谢大爷大娘了。”沈珍珠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帮冬宝回答了几句,打好良好的邻居基础。
从建港小区出来,沈珍珠往小区里看了眼,感叹地说:“革命工人的素养就是高。”
顾岩崢说:“小区环境好,怪不得不少老干部退休愿意住过来。有时候都买不到。”
沈珍珠拿着安置房文件,心里有点没底:“这么好的房子,不知道佟奶奶会不会接受。”
顾岩崢说:“到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告诉她‘借住’,总比在大杂院强。”
“嗯。”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斟酌着语言。
顾岩崢开车到了杂院巷,发觉路口有台面包车。里面塞了些搬家物品,面包车都没塞满。
沈珍珠见到熟悉的物品,连忙下了车找到司机说:“你们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
司机正在捆扎物品,闻言抬头说:“这得问我老板,他们都在里头。”
沈珍珠加快脚步往六号院里走,迎面见着梦婉君和一位中年大叔过来。
梦婉君远远跟沈珍珠打招呼,开心地说:“珍珠姐,你怎么来了?”
沈珍珠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
梦婉君介绍身边人给沈珍珠认识:“这是我爸,我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呢。”
梦总客气地跟眼前传说中的“珍珠姐”打招呼,主动伸出手说:“沈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还打算安顿完恩人,再去接你一起吃个便饭,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梦总客气了,我也是职责所在,不用特别感谢。”沈珍珠介绍顾岩崢说:“这位是顾主任,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梦总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瞅了顾岩崢几眼说:“顾主任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以前咱们是不是见过?”
顾岩崢也客气地说:“前几年我跟我父母应邀在梦总的葡萄酒庄园参加过凯里周的婚礼。”
梦总恍然大悟,感叹地说:“一下子认不出来了,果然是顾总的儿子,真是人中龙凤,光是气质就不同凡响。”
“哪里,梦总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化,更加神采奕奕。”
俩人开始了商业互吹,沈珍珠和梦婉君悄悄离场。往六号院走时,看到许多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梦婉君不在意别人羡慕的视线,亲热地跟沈珍珠汇报:“我已经说服佟奶奶到我家空房子里居住。”
沈珍珠大吃一惊:“那怎么行?我已经拿了安置房钥匙,正要接他们去看房。”
路过的杂院内,老张的脸都黑了,与妻子低声说:“得了几套房?早知道跟傻子打好关系了。”
老张妻子指了指斜对面也在窥探的人们,冷笑着说:“可轮不到你。”
沈珍珠的眼刀骤然横了过来,老张吓得一激灵,连忙拉着妻子进到屋内。
之前的遭遇仿若梦境,没在梦婉君的脸上留下创伤,她笑盈盈地说:“那你来晚一步,我们已经开始搬家了。”
沈珍珠转回视线气笑了:“昨天吃饭怎么不透露一声?”
“一个防着一个。”梦婉君也笑着说:“沈队不也没跟我说嘛。”
沈珍珠甩掉她的手,天知道她跑了几趟才把这么好的安置房抢到手。到手的佟奶奶就这样飞啦?这可不行。
她快步跑到六号院,见到冬宝正在跟朱敏家的俩姐妹玩耍。他一手抱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原地转圈圈,大喊:“冬宝大保健!走起!”
两个小丫头片子被揽着腰,双脚腾空咯咯笑着,转着转着三个人都晕了,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又嘻嘻哈哈地乐。
佟奶奶凌晨去捡地瓜和黄豆,被梦婉君一家截住。此刻梦婉君的母亲梦太太还跟她说着话。
瞅见沈珍珠气势汹汹地过来,梦太太站起来问好:“沈队吧,你好。”
沈珍珠不好。
凶残地点了点头,把竞争对手梦婉君拱到一边,拉着佟奶奶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政府给的安置房可好啦。那边邻居都给你们打探好了,一个个都是善心肠,有文化、有水平还干净。”
佟奶奶犹犹豫豫地说:“婉君借了我们一套住房…”
沈珍珠又说:“那算什么,建港小区的邻居还说你们要是继续捡垃圾,把瓶瓶罐罐和纸壳子都收拾好放你们家门口。”
梦婉君大惊失色:“不带糖衣炮弹的啊。”她拉过佟奶奶,游说着:“本来要给冬宝一套房,比安置房肯定还好要。可是您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佟奶奶笑着说:“我们一老一傻没多大本事能守好房产,等我没了,怕有坏心肠对冬宝不好。我想好了,能给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不要房子,等冬宝也没了,房子还给你们。”
“可是…”沈珍珠沉默了。
佟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慈爱地说:“姑娘,我都明白你为了我们好,让你操心了。可房子是大事,我得给他做好盘算。”
“我理解。”沈珍珠心尖发酸,顾岩崢赶了过来,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说:“佟奶奶安排的有道理。”
试想一个傻子守着一套房产,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
沈珍珠叹口气,掏出安置房文件说:“要不我跟上面申请,改成居住权?”
梦婉君当仁不让地说:“当然是还给政府了。安置房多紧张,我们家既然有空房子放着也是房子,还不如给冬宝和奶奶住。政府的安置房不如回归政府,送给其他有需求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沈珍珠想掐她一把。
佟奶奶也连连点头说:“婉君说在我的心坎上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下,沈珍珠泄气地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梦太太在旁边帮腔说:“沈队请放心,我家那个小区还是顾总的产业,安全好、24小时保安,居民素质也高。”
沈珍珠嘟囔着说:“噢,那挺不错的。”
梦婉君胜利地微笑说:“珍珠姐,你也在合同上签字作为见证人。以防止以后出问题,白纸黑字总比口头约定有法律效果。”
沈珍珠说:“行,你们要是收回房产,我再来安顿他们。”
“珍珠姐可没这个机会咯。”梦婉君掏出合同,签好字递给沈珍珠。
顾岩崢从后面伸出大手抽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再递给沈珍珠:“签吧。”
梦婉君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顾岩崢有点不适,仿佛看穿心底的秘密。这帮女同志,挤眉弄眼不用开口,竟然能明白沟通。
“沈队,我已经派人往市局送了锦旗,上面写明感谢沈队的积极破案,一会估计会有人跟你联系。”
梦总看他们忙完,谦和地说:“连城养育出来的好儿女,我了解过国内政策,无法给予物质感谢,只能这样了。”
“梦总客气了,破案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沈珍珠谦虚地说:“法律需要人来维护,我真只是做工作而已。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公安同志破案救援。”
“我相信国内公安同志,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要不你怎么是沈队呢。”梦总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与顾岩崢续完旧情绪更加高昂。
“即便你不在,收到的人总会传达给市局领导,那锦旗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梦总老谋深算地说:“沈队可别怪我先斩后奏。”
沈珍珠笑了笑说:“哪里,我还得谢谢梦总。”
过了十来分钟,在市局办公的屠局亲自给沈珍珠打来电话:“锦旗别着急拿,我下礼拜去省厅开会带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破案效率,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
挂掉电话,沈珍珠傻眼了:“又整这么大?”
顾岩崢直乐:“护犊子这块,连城一个比一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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