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喜皱眉说:“老沈不在这样不好吧?”
顾岩崢说:“她的票先留着,我看看你们的意思。”
吴忠国捏着钢笔,在周传喜和陆野身上打个转儿,啧了声。
然后越过陆野的背影,看见被沈珍珠日日擦拭的水晶花瓶笑了笑,唰唰写下名字,第一个交了上去。
陆野没什么主意,咬着铅笔头挠着头皮,在周传喜身上逗留目光。
周传喜猴精,但武力值低下,心眼不大。陆野自认为跟老沈关系突飞猛进,一起破了多宗案子,打心眼里钦佩她。可要是写了她,小喜子会不会不高兴?
周传喜一点没辜负陆野的腹诽,转头看着他说:“想写谁写谁,反正我也没写你!”
陆野:“…那我不客气了。”
珍珠姐可比你合适多了。
顾岩崢自己也写了一票。
开票时,他在黑板上写上四个人的名字,打开一票在他们面前亮一亮:“老沈同志一票。”
陆野嘿嘿笑,看向最后一桌靠窗户的吴忠国点了点他。
被认出笔迹也无所谓,吴忠国觉得沈珍珠比他俩都靠谱,专业技能还有破案手段,加上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这样的小公安以后会有大前途。而且过几天还有表彰大会,成为全市两万多名公安干警中,被选为市唯一一个年度优秀青年公安,她不当谁当?
“老沈同志两票。”
“老沈同志三票。”顾岩崢展开自己的票。
“老沈同志四票。”顾岩崢打开周传喜的票,笑着说:“恭喜老沈同志全票通过选举,成为——”
“四队副队?”陆野嘴快说。
顾岩崢说:“成为四队副队的人选之一,选票代表咱们对她的认同,到底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送到市局里审批研究。”
沈珍珠定好房子后,着手打扫房屋和院子。
这季节不适合种植,等到来年开春,她想在院子里种上朝天小辣椒。红红火火喜喜庆庆,还很好养活,就跟自己一样嘿嘿。
收拾好房屋,买了些日用品,等到沈玉圆放学回来大惊小叫地在屋里跑圈:“真好啊,客厅比咱们阁楼都大,以后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姐,我能不能买个新书架?咱俩一起用。”
沈珍珠说:“可以买书架,我用旧的就行。”她洗完抹布晒在前院栏杆上,心满意足地望着亮堂堂的新家。
沈玉圆高兴的要飞起来了,她没住过大房子,记忆里就是在小阁楼里长大。每天在烟熏火燎的空气里成长,小时候总觉得头发油乎乎洗不干净。后来大了能自己洗,总跑到后院用冷水洗头。
每次她冻得哆嗦,看一看一眼用冷水洗头的大姐,也就不怕冷了。
姐妹俩高高兴兴从新家出来,打算到店里搬家。刚到店里,沈珍珠看到四队的人都来了。
特别是陆野见着她挤眉弄眼,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沈珍珠倒没怎么样,把他自己憋够呛。
顾岩崢看她状态不错,知道要搬新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准备帮忙。在他的带动下,陆野和周传喜也动起手来。
沈六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快放下。回头我们倒腾几遍就好了,东西也不多。”
元江雪换上旧衣服摩拳擦掌地过来,见着已经开始搬了,跑出门喊道:“都别墨迹了,赶紧过来帮忙!”
在她的招呼下,商业街小老板们纷纷走了出来,卢叔叔嘟囔着说:“我还没钓大刀鱼给孩子温锅呢。”
沈六荷见拦不住,跟老顾客们说了一声,赶紧上楼把其他东西也打包。
浩浩荡荡一行人,不需要来回两趟,只一趟就把娘仨的日常用品全都运了过去。
顾岩崢看着客厅里简单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个与他收到匿名夹克同一家商场的服装袋,心里有数了。
沈珍珠的马脚逃不过顾队的火眼金睛,她忙活着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大冷天脑门热得出汗。
元江雪瞅着说:“你把围巾取下来,哪有在家里还戴围巾的。”
沈珍珠脖子掐痕骇人,她遮遮掩掩的让元江雪觉得不对,正要过来询问,顾岩崢走来说:“这箱东西放哪里合适?”
顾岩崢抬着装满书籍的沉重箱子,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费劲巴拉才从阁楼拿下去。她忙走到自己房间:“放这里吧。”
随后陆野也搬着箱子进来,看到沈珍珠正在旧书架。他随意看过去,直接傻眼。
周传喜从门口路过,望着密密麻麻的刑侦书籍和厚实的笔记本,感叹地说:“果然还得是你,回头我也得把业务能力提高一下,向老沈学习。”
陆野也说:“向老沈学习。”
顾岩崢翻开书桌前的笔记本,里面写的内容是他口头上教给沈珍珠的,没想到她郑重地写在笔记本里。
还有他送给沈珍珠的书本,在书架上摆的整整齐齐,里面覆盖上新的笔记贴纸和她的思考脑图。
他随口问了几句里面内容,沈珍珠立马站得溜直,板板正正回答。
顾岩崢越发觉得她像个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嗯,还是个优等生。
沈六荷在店里忙活完,今天乔迁提前关店庆祝。新家摆了两桌,一桌在客厅、一桌在院子里。
陆野摩拳擦掌想着晚上能吃到六姐妈妈菜了,谁知道六姐居然说:“天冷了,我看涮火锅最合适,记得前面有家肉铺,叫什么来着我骑车去买——”
“不要啊!”屋子里此起彼伏的拒绝声。
一整天喜气洋洋的沈珍珠嗓子都喊破音了:“妈!别说了,千万别提!”
沈六荷吓一跳,捂着胸口看了眼四队的诸位,脸上难看的要命:“咋了?你们遭了什么?”
兄弟肉铺的案子经过上面研究决定要对公众保密,所有参与案件人员都守口如瓶。
他们苦着脸,鼻子眼睛嘴巴都要扭在一起了。
顾岩崢头回拒绝六姐的好意,掏出大哥大说:“我叫别的饭店送点饭菜来,本来我就要请客来着。”
沈六荷疑惑地看向陆野,陆野捂着不适的胃说:“头儿,你也别点菜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干脆生啃点白菜萝卜吧,这玩意安全。”
沈六荷不乐意了:“这怎么成,你不是最爱吃肉的吗?我买点羊肉卷,再去买点猪肉片——”
“唔——”陆野狼狈地起身跑走了,周传喜随后跟了上去。
甚至顾岩崢脸色也变的难看。
沈珍珠冲上来捂着沈六荷的嘴说:“妈,要不然你下厨炒几个青菜,千万不要给我们吃肉了。都给元姨和卢叔叔他们那桌去。来,我跟芋圆给你打下手。”
十二月初,沈珍珠的配枪考核顺利完成,天上飘飘扬扬着雪花,唇角勾起愉悦的笑。
终于可以配枪啦。
她骑着自行车,扯扯围巾,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上面乌青还没完全消退,有浅淡的青色印迹。
今天中午她帮着把李丽丽上学材料送到年级主任那边,顺便给沈玉圆送了饭菜。过完年沈玉圆就要高考了,得补充好营养呀。
她费劲蹬着自行车,车轮从半化不化的路边车辙上压过,险些滑倒。
沈珍珠麻利地从座位上出溜下来,两条腿飞快撑着自行车两边,稳稳守住平衡。
“嘿,没摔倒。”在储蓄所门口蹲着的一位大叔叫好:“不错啊,小同志挺有平衡感,我瞅着这里已经摔了八个骑自行车的了。”
沈珍珠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车辙,将自行车推到一边问:“您老在这儿做什么呢?”
大叔头发花**神抖擞,让沈珍珠一下判断不出岁数。他指着躺在一边的自行车说:“我是第一个摔的呗。”
嗐。
沈珍珠放下车撑子,走到储蓄所门口,发觉这里已经没有工作的迹象,应该是废弃了。难怪大冬天大叔不进去求助,而是在路边看着摔跤的人。
“您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去,有没有摔到哪里?”沈珍珠看眼传呼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上班。
大叔被她扶起来,指着不远处滚落的土豆说:“麻烦你了,帮我捡一下。”
土豆脑袋忙不迭地去捡土豆,蹲下站起、蹲下站起,仔仔细细把土豆捡回来,笑盈盈地说:“大叔您还挺会买的呀,全是黄心土豆,贼好吃。”
大叔微胖,穿着棉大衣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公安同志,那都送你吧,反正你也帮助了我。”
“那可不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拿几个土豆算什么,我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沈珍珠扶起大叔的骑行车,把土豆挂在车龙头上,认真地说:“那不行,毛/主席说过,要从思想上武装队伍,我可不能让思想落后噢。”
大叔哈哈大笑:“小同志思想武装的很好,没有落后。”
沈珍珠问清楚大叔的住址,发觉是在干休所旁边的老小区里。
距离铁四范围虽然不远,但那边都属于高级干部的区域。
她一路送大叔回家。
雪花越落越大,到了大叔家红砖洋楼外面,沈珍珠说:“那我走了啊。”她自行车还在路边呢。
大叔招呼她说:“雪下大了,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人把你自行车送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嘴这么说着,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沈珍珠看到大叔屋里整齐肃穆的风格,坐在沙发上等着自行车。
大叔打完电话回来泡了杯热茶:“喝吧。”
沈珍珠不敢喝陌生人的茶水,摘下手套用来捂手。
大叔看着她手上掉痂的伤,问她:“小同志,你怎么称呼呀?”
沈珍珠笑嘻嘻地说:“我叫公安。”
大叔哈哈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叫雷锋。”
沈珍珠也乐了:“我是公安中的雷锋,雷锋中的战斗锋!”
大叔开怀大笑:“哈哈哈,好个战斗锋,我记住你了。”
沈珍珠刚见他穿着军大衣,再看小洋楼里装修风格,大大咧咧地问:“您是老兵呀?”
大叔说:“是啊,不过退伍有些年头了。”
沈珍珠说:“我最开始练拳,练的就是部队里的擒拿拳。那还是三岁时候呢。”
大叔感觉跟战斗锋小同志投缘,站起来指着茶几前面的空地说:“你现在还记得吗?”
沈珍珠不愧是活力二八,立马站起来解下围巾生龙活虎地跟大叔展示了一套擒拿拳。
“好!马步扎的结实,战斗锋小同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啊。”大叔拍着巴掌说:“你这样的女同志真是少见了。”
沈珍珠脸一垮,甩着脸子说:“说什么呢,我这样的女同志可不少啊。”
大叔看她年纪轻轻还蛮有个性,走到茶几边拿出新茶具倒了两杯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给沈珍珠说:“我认错,是我说错话了,请你喝大红袍。”
沈珍珠久闻大红袍大名,脸又活泛地笑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正好我也渴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喝着茶,沈珍珠闻着飘逸的茶香,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浸入了茶香。优雅,今天太优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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