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脖颈再到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弄的?可别说骑自行车摔的,我不信。”
“不信也不行,案子要保密。”沈珍珠喝完茶把茶杯往大叔面前一推,大叔从善如流地给她倒上,沈珍珠继续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反正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大叔也不是普通人,他转念想了想,试探着说:“是不是最近那宗兄弟肉铺案?听说他俩非常彪悍难抓。”
沈珍珠吓一跳,咽下茶水震惊地说:“您怎么知道啊?我告诉您啊,不传谣不信谣,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叔哈哈乐:“我有内部渠道,听说他们挨过好一顿揍,你也参与了?”
沈珍珠眯着眼感觉大叔不像是套话,眉飞色舞说:“我岂止是参与,我狂揍他们呐!揍得他们鬼哭狼嚎,要跑去找妈妈。当然我领导也帮了大忙,但是我也没输,这些伤都是外伤,其实一点也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大叔不赞同地皱着眉说:“你一看是被吊起来猛揍过,就知道跟我吹牛。”
“……”沈珍珠:“我反抗了噢,没有当沙包。”
大叔半信半疑:“明白,你厉害。”
沈珍珠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嘟囔着说:“我告诉您,我能文能武是真厉害,送您回家,那是高射炮打苍蝇,您信不信?”
“信,我一万个信。”大叔似乎被她的比方逗到了,给她加茶水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很快外面有人敲门,告诉他们自行车推过来。
沈珍珠看到车后面放着的小咸菜盒还在,考虑到这里居住层次老龄化,脑袋瓜灵光一现:“天寒地冻不方便,您要吃什么也别大老远去买。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想吃什么点什么,有专门的外卖小哥送。这个六姐餐馆是我妈开的,保管干净卫生有营养哦。”
说着她又看眼时间,把小咸菜盒往茶几上一放说:“没事跟你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宣传一下,我送您一份朝鲜辣白菜,开胃解腻消食,越放越好吃,我妈妈亲手腌的噢。”
看出她表情里的得意不是假装,很为妈妈的手艺骄傲,大叔打开小咸菜盒,闻到里面醇厚腌制的辣白菜味道:“小同志你放心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安排帮你宣传。”
“那我走啦,拜拜。”沈珍珠目的达到,没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紧绷着唇角,站得笔挺宛如士兵。
“战斗锋慢走啊。”大叔站在门口,见着的小姑娘跨上破自行车,撅着腚往上坡骑:“这都不卡跟头,她是真厉害啊。队伍里再多些这样的年轻小公安,也挺好。”
第40章 喜事连连
“老沈能配枪了?恭喜啊。”陆野搓着手, 蹲在四队办公室比别的办公室都大一号的火炉前,闻了闻上面的烤红薯。
沈珍珠拿手指头戳着烤红薯翻面,被热气烫到, 赶紧抱着手吹了吹,指节上的伤痕若隐若现。
“啧啧。”陆野皮糙肉厚, 伸手飞快把红薯换了个面:“诶,有个事你听说了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什么事?”
周传喜打着哈欠来上班, 听到陆野要逗沈珍珠, 也加入进来:“凉凉要走了,不当刑警回学校去了。”
“啊?”沈珍珠漂亮杏眼瞪得跟猫咪一样,听到这个消息五雷轰顶:“这可不行。”
陆野纳闷:“怎么不行?”
沈珍珠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好事, 她琢磨着说:“我寻思梁良虽然笨点, 但是心不坏,照章办事也能行。上面有顾队压着, 大不了让他在办公室里干文职写材料呗,至少不会磋磨咱们是不是?要是他走了换了个磋磨咱们的副队,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传喜故意说:“哎, 我也怕被未来副队磋磨啊, 这可怎么办啊。”
陆野也嚷嚷道:“这日子都凉拌了吧。”
沈珍珠没听出他们的揶揄,尽心尽力发着愁。
托年底严打的福,这几天还算安宁,没有命案发生,难得清闲。
“去刘局办公室一趟。”顾岩崢带着寒气进来,今天刘局要找沈珍珠谈话,关于副队的事。
“什么事呀?”
“你去了就知道。”
沈珍珠小心脏提到嗓子眼里了,她起来先整理制服,一板一眼地往刘局办公室去。
陆野和周传喜俩人在后面传着眼色, 都知道沈珍珠去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跟刘局就能不能胜任副队和未来规划等问题有了谈话后,知道自己也许能当上四队的副队,沈珍珠像是熟透的虾子,又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吧嗒一声砸中!
脸红通通冲到办公室,惊喜地说:“刘局说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你们都选了我!”
顾岩崢看她兴奋的脸蛋,还有露出明显的梨涡,故意说:“可惜咱们五个人只有四票同意。”
沈珍珠呆若木鸡,恍惚地说:“谁?还有谁有意见?不对,我不是找茬,我是想问问哪里做的不好——”
陆野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傻不傻,哈哈哈,你投票了吗?”
沈珍珠一拍脑门:“哈哈,我忘记算我自己啦。”
大家都替她高兴,陆野故意问:“当了副队还给咱们烤地瓜吗?”
沈珍珠说:“烤,你们愿意吃,我天天烤。”
四队办公室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沈珍珠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好婆婆。
她小手激动握拳,同手同脚地走到顾岩崢办公桌前:“报告!”
顾岩崢满眼笑意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那个…会不会太快了呀?”
顾岩崢说:“你觉得太快的话,那我跟刘局说换个人?”
沈珍珠手要摆出残影了,忙说:“不不不,一点也不快,我觉得我完全能够胜任副队职务!”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场面话就别说了,咱们是凭本事争取职务,大家觉得你行,你就是行!”陆野揽着沈珍珠的肩膀,把她带回木椅前坐下,递给她凉白开说:“喝一口冷静一下,我都怕你范进中举。”
“哈哈范进中举。”沈珍珠干笑两声,也差不多了啊。
周传喜在前面看的真真切切,忍不住又笑了。
过了会儿,听到沈珍珠打电话给六姐:“妈——锅包肉啊!还有什么好菜叫大公鸡送过来,你闺女出息了,今天要请客!”
市局领导班子会议室,开完九零年度复盘会,各副局、分局局长、干部处长们整理年度材料。
连城公安一把手,屠保国局长正在跟各副局长进行小桌会议,审视这一年度的各大决策以及判断来年犯罪率与警力调配问题,这是每年年底工作的重中之重。
连城属于旅游文化城市,城市不大,碍于流动人口逐年增加,犯罪率与破案难度也在提升。
“刑侦四队集体三等功没有任何问题。”休息的功夫,秘书拿来申报表,屠局说话铿锵有力,一头银发,微胖的身体坐在头把交椅上,仔细查看刑侦四队破获的重大案件。
秘书顺便给他递把药,他接过来吃了,饮了水问:“老刘,四队副队姓梁对吧?他怎么不去了?”
刘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眼睛往陈副局长身上瞅,让梁良过去捅娄子的就是对方,他直接开炮:“没有一线经验,只能纸上谈兵,还是不适合直接进入管理岗位。这次险些造成一线同志殉职——”
陈副局长不能让大帽子扣下来,他打断刘局的话说:“根本没有这么严重,我了解过,受伤女同志伤情并不严重!只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了。”
屠局垂下眼皮,伸出手打断他们的争执,指着面前的副队申请表,上面有她的两寸照片:“‘沈珍珠’是吧?你认为她合适?”
刘局把沈珍珠一年下来参与案件,发现关键破案线索、与孙家兄弟搏斗等事迹说了一遍,表示她思想境界高,在文化学习方面与武术方面都很优秀。
素来被称为鬼见愁的屠局像是想到什么,笑容一闪而过,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战斗锋小同志还真没吹牛。
“当时她浑身是血,浴血奋战,但凡有点差错小命就没了。命大不代表没事,不代表捅过的篓子可以被遮掩过去。”刘局继续推销小苗苗,觉得她千好万好,当副队很称职,顺带再给陈副局长上上眼药。
一个支队副队长人选,简单讨论即可。屠局在签字前,按照流程说:“那么有人反对吗?”
见没人说话,屠局正要签名,忽然陈副局长旁边的人说:“我反对。”
屠局撂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原因。”
陈副局一惯跟刘局唱反调,那人想得到领导认可,大胆子喊了声。
陈副局眉头倏地皱起,斜眼看着他,转过头给了个台阶:“那是市刑侦的重案组,恐怕对她担子太重。她要是很优秀,那就没问题。”
屠局又说了一遍:“那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陈副局长旁边的年轻男子脱口而出:“她、她是个女同志嘛!”
“就因为是‘女同志’?”屠局淡淡地说:“我问你,你说的女同志她贪污了吗?”
年轻男子说:“这、没有吧。”
屠局又问:“她腐败了吗?”
那人表情有点难看,后悔自己说的话:“没有。”
屠局接着问:“那她搞权色交易了吗?”
接连三句问话,已有雷霆之怒的征兆,年轻男子咽了口唾液看了陈副局一眼,陈副局根本不看他,他感觉不妙:“也没有。”
陈副局垂下眼眸,年轻男子说出“女同志”三个字,他就知道坏事了。
屠局还是平静的声线说着话,却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向陈副局长等人压迫而来:
“她既没有贪污也没有腐败,更没有搞权色交易,那‘女同志’三个字为什么成为不能胜任的标准?新中国解放这么多年,一直致力于男女平等。现在你们还用这种思想否定在一线浴血奋战的同志能力?”
年轻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想不尊重女同志,想要解释,可屠局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刚博士毕业,做法律顾问…还在实习。”
“实习顾问?明明是年轻人,到底是谁给你灌输这种思想让你能够在组织会议上越级对未来女性副科长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你到窗户边看看,外面挂着的国旗上也流有她们的热血!”屠山海勃然大怒猛拍桌面:“如今祖国安定,怎么这时候说女同志不行了?”
当场所有副局长全部站了起来,低头聆听领导训斥!:“‘女同志’三个字在有的人心里比犯罪还严重!我问你,‘女同志’在你心里被剥夺过政治权利吗?我这里不是以性别待人的地方!老陈,这是你带来的人,让他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今天回去你也给我进行深刻检讨!看看他的思想是不是从你那边耳濡目染来的!”
“我可没教这些…是。”陈副局长本来只是想跟刘局唱反调,此刻冷汗津津地站在屠局旁边,张了好半天嘴,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解释都是错。
这位男实习生从外省竞争来的,各方面都很优异,没想到思想上如此落后自满。本来还想深度培养,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赶紧撵回去拉倒。
屠局不给他说话机会,看向其他几位副局长,质问:“刚才他说‘女同志’的时候,有谁点头了?”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就连推举沈珍珠出来的刘局,也忍不住额头冒汗。
“用‘女同志’三个字来分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这种人不但蠢还很坏。要是当了领导,他根本不能胜任岗位要求,因为他只能依赖浅显片面的性别来分辨能力。男同志怎么了?男同志什么都行吗?因为贪污腐败搞权色交易进去的还少吗?!以后再让我知道这种事,我不光要停职,我还要严查,从上查到下!”
刘局旁边的张副局捅咕着他:“你快劝劝啊,屠局身体不好,不能大动肝火。”
刘局想想这里也就他能说几句不被屠局骂,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屠局说得对,不光老陈要反思,在工作中我们也不能用老旧落后的思想观念领导下属,要时刻保持进步,跟上时代步伐。如今有不少女同志走上公安岗位,其中不乏如沈同志一样优秀女同志,我们都得公平、公正、阳光的提拔和培养,不要让人才失望。”
蜂拥而至的应答:“刘副局说得对,我们都要反思。”
“对对对,屠局教训的是,回去我们也要做个同类思想会议,肃清岗位提拔上男女不平等和其他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
“屠局消消气,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陈副局长被连带骂的狗血淋头,他勉强打哈哈:“都是怕女同志娇气,刑侦工作难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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