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看出来了跟着学,也不关她们厂的事。
展览会那边,姜榕回来后就没再关注,她把别人托自己买的东西都分好,通知人来拿。
帮部门职工带回来的东西,上班再一起带去给他们。
不过姜榕回来的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就理直气壮地多休息了一天,星期一才回去上班。
上次姜榕带东西回来,没跟任何人‘换’,所以这次她回来,也没人找上门要‘换’东西,日子过得十分清净。
等到第二批人去花城,把第一批人换回来时,厂里才热闹起来。
不过热闹也是暗戳戳的,拿到了实惠的好东西,没人敢到处宣扬,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私底下高兴。
谷笙回来后,姜榕从她那里得知,展览会的规则又多了一条:
突然有事要换人,一个名额最多只能换一次,而且必须跟主办方报备,离开时还要将进出场馆的通行证上交主办方。
接替的人来时,还要带上相关证明材料提交给主办方,才能申请通行证。
比如上一个人说家里人突然生病必须回去,接替的人来接班时,要带着上一个人家里人生病的有效证明过来,可以是病历,也可以是医生开的证明,不然主办方将不会给接替的人发放通行证。
据谷笙说,主办方对于证明材料的审核其实不算严格,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以及给换人这件事增加一个门槛、一点难度,有效减少换人次数。
这次展览会,有些距离花城比较近的城市,某些厂子因为来回方便,换人特别频繁,跟来展览会进货似的,主办方也是没办法,才补充了这么些规定。
姜榕听完她们说的这个事,觉得会发生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商品流通不畅,大家都缺东西,只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现状就是这样改变不了只能适应。
今年也跟以前一样,平稳地过去,年底时,董二旺和董三福还特地登门还了一部分钱。
董三福在沪市做手术很顺利,后续恢复得也不错,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工作。
有固定收入,就不怕还不起欠款,兄弟俩商量先把欠姜榕几人的钱还了,董三福再还董二旺给他治病出的钱。
两人为了每年评优的奖金,工作特别拼,倒是因为努力工作收获了意外之喜,升职了!
梅萍努力了两年,终于也在这一年升职,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好。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现在的环境适应得很好了,现实却总是出现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
她怎么也想不通,手工艺品厂怎么会跟炼钢这个事产生联系。
开完会出来时,姜榕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看报纸时,也见到了相关新闻,但是她以为炼钢这事跟她们这种厂子无关来着。
没想到全国不管什么职业、什么人,除了动不了的老人、小孩和病人全都得参与!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姜榕满脸一言难尽地跟他说起这个事。
不只是单位,街道也在动员,连家里的锅、铁桶、铁盆都要拿去炼钢。
她感觉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魔幻了。
没想到仲烨然有一种已经接受现实的淡定:“学校也在组织我们炼钢。”
“学生也要炼钢?可你们不是学这个的呀!”说完她觉得自己白说,手工艺品厂不也不是钢铁厂么,照样得参与。
“上面怎么决定我们跟着就是了,反对无效。”而且反对不仅无效,还会被批评,甚至被带上反动的帽子。
仲烨然想说,其实更魔幻的事还在后面,但他看姜榕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的样子,就没说。
姜榕来这里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一直都是正面为主导,她觉得哪怕有一点不足,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很好的朝代。
即使一开始这个朝代特别艰难,生存物资匮乏。
但她看过史书,很多朝代开创初期本来就会遇到这种情况,以至于她乐观地认为,渡过最开始的那几年就好了。
现在距离姜榕来的哪一年已经过去八年,今年是第九年,突然却出现了让她无法理解的事,也不怪她转不过弯来。
“现在怎么办?”姜榕问,“街道办说让我把我们家孩子洗澡的大澡盆也贡献出来,咱们家果果可喜欢那个大澡盆了。”
那个大澡盆是孩子出生后,她专门买来给孩子洗澡的,用着很方便,尤其是夏天。
每年夏天,她中午下班回家往大盆里盛上一盆水,放到太阳底下晒,一直晒到下午,盆里的水就是温热的,就不用再烧水了。
孩子洗澡前,往里滴一点花露水,能防痱子、防蚊子叮咬。
家里的铁桶已经贡献出去了,只能用木桶打水,现在又要铁盆,姜榕是真不想拿。
仲烨然:“要不,我去弄个大一点的塑料盆来替换?”他知道这个铁盆肯定留不住的,除非他们把铁盆藏起来,这几年都不用了。
可这大铁盆就是因为孩子要用才不舍得交出去,留着不用的话,藏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塑料盆不禁晒,放太阳底下晒,没几年就脆了,不如铁盆耐用。”姜榕也就抱怨几句,等仲烨然把塑料盆带回来,还是把那大铁盆拿去给人炼钢了。
果果放学回家,看到洗澡的盆不是之前的那个,还觉得不太习惯。
好在仲烨然买的时候特地选了孩子喜欢的团,买回来的塑料盆底下,印着几条花里胡哨的小鱼。
果果一下水,就光顾着研究水底下小鱼,完全把铁盆抛到脑后。
不过第二天她看到塑料盆又想起铁盆来了,追着姜榕问铁盆去哪儿了。
姜榕只好耐心跟她解释,本来以为她不懂大人的世界,解释起来会很难。
没想到姜榕刚一说,果果就懂了,还告诉她:“前几天老师量了我们午睡的床,说要记下尺寸,给我们换新的木床,等新木床送到了,以前的铁床也要拿去炼钢呢。”
姜榕听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家里的床都是木床。
不过这些事只是让姜榕不解,系统的反应就让她不安了。
现在姜榕每天签到系统只会随机刷新出一件物品,不能跟以前一样刷新出好几样让她选了。
姜榕运气一直不错,随机刷新出来的物品几乎都有用。
而且从有了孩子之后,签到得到的东西一般今天是她们大人用得到的,明天大概率就是孩子用得到的。
极少会出现连续两天出现同一种东西的情况。
这段时间,一连好几天,每天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是粮食,米面都有,而且还都是细粮,一次粗粮、糙米、粗面都没有。
上一次连续给粮食,还是物价疯狂上涨之前。
系统这是在提示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姜榕相信系统不会误导自己,她很想提醒身边的人未雨绸缪。
可现在每个人每个月的粮食是定量的,想多买都没办法,所以就算提醒也没用,根本买不到多余的东西除非,让她们冒险去黑市。
可这样一来,处境最危险的人反而变成了劝人家去黑市买粮食回来囤的她了,万一有人被抓到,被审出来是她让囤货的,人家来问她怎么提前知道要囤货,她怎么解释?
有了孩子后,姜榕不敢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幸好现在很多人从战乱中走出来,实在是饿怕了,对于粮食本来就很看重,几乎每一户人家,只要有余力就会在家里囤一点粮食。
她们对于生存面临的危机也十分敏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姜榕观察周围,甚至有些地方她还得跟别人学学。
比如抢购粮食物资,又比如藏粮食。
以前虽然买东西要票,但大部分时候去买东西,还是能买得到的。
今年各处产粮区遇上天灾减产,供应到城里的粮食比以前更少了,人都不够吃,自然没有那么多米糠、麦麸、粗粮用来养牲畜。
所以除了瓜菜,肉蛋也都跟着减产,现在想买都得靠抢,紧俏的东西很多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姜榕跟在周大娘和蒋大姐身后。
她们两个人往前急突猛进,而她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从后面张开手护着她们,顺便把人从两侧扒拉开,不让人从两边挤过来。
好不容易挤进去,顾不上喘口气就马上问:“同志听说今天有新鲜的鸡送来?”
“鸡?你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还有鸡蛋要不要?”
售货员话音刚落,她们赶忙说:“要!”
周大娘:“我要两斤!”
蒋桂荃:“我家里人多,我要三斤!”
“不行,每个人限量一斤!”
两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蒋桂荃抱怨道:“就一斤啊?一斤才得几个鸡蛋,我家里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呢。”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现在哪里都困难,有得卖就不错了,你们要不要,不要别站着位置,你们不买,别人还要买呢。”
“要要要,我要一斤。”
每个人要了一斤,又小心翼翼地护着鸡蛋挤出来。
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蒋桂荃再次忍不住抱怨:“以前买鸡蛋,售货员还一个个放到小灯上照,把坏蛋挑出来,现在买鸡蛋都不帮照灯,要是里面有坏蛋就亏大了!”
周大娘:“现在能买得到就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售货员的声音:“鸡蛋没啦!买鸡蛋的别再往里挤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好些人遗憾的叹气声。
第135章
姜榕三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急忙把鸡蛋收好离开副食品店门口,生怕走晚了有人来跟她们抢。
这个抢倒不是说别人会跟强盗似的来硬抢,而是现在的人为了能弄到点难买的稀罕玩意儿, 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现在鸡蛋也算稀罕玩意儿。
有些人也许上一秒还态度语气特别正常地询问,下一秒说哭那眼泪就能马上流出来, 念唱做打什么招都会。
一开始姜榕刚遇上那样的人时,那个想跟自己换鸡蛋的骗她说自己父亲走得早,能长这么大, 全靠守寡的老母亲辛苦养活, 现在老母亲病重,医生说她老人家快不行了,老人这辈子吃了不少苦,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临走前就想吃一口红糖煮鸡蛋。
姜榕还以为跟自己哭诉的人是个真孝子,也对他家里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年纪这么大的人肯定经历过战乱, 还是一个寡妇,不用想都知道, 她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她相信了那个人的话,把鸡蛋买到的鸡蛋匀出去一大半换给人家,换回来了那个人从家里带来的米。
结果她回家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盐了, 有转身回去买盐。
回去后却在副食品商店旁边的角落, 看到跟自己换鸡蛋的那个人, 又在跟另一个买到猪肉的人哭诉。
他针对不同的人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这次不说他妈快要死了,而是说他爸摔断了腿, 要补充营养。
两套说辞很明显互相矛盾了!
姜榕气得不行,她懊恼地觉得自己过了几年好日子,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坏人不多,警惕性下降得太实在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