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榕的粗布很快就换回来了,她第一次上手用缝纫机,只觉得那布料和针线刷刷一过去,就缝好了,缝线既均匀又直,速度还特别快。
怪不得现在有些暂时没钱买缝纫机的小制衣作坊愿意花钱租,如果只是简单的做衣服,不在乎衣服的图案刺绣,这效率确实比人工手缝高很多。
窗帘做好之后,陈大爷听她说这是挂窗户上的,又给了她几颗钉子和几根稍微细一些的长得笔直的竹竿。
还告诉她:“窗帘别用绳子穿,用绳子它中间会垂下来,窗帘拉起来还会漏光,要想它不垂下来、不漏光,你就得钉三个钉子,两边一个中间一个,那也不美观,用这个细竹竿,你在墙上钉两个钉子把竹竿固定住就够了。”
姜榕点点头,跟他到过谢就带着东西回去了。
按照陈大爷教的方法,先把钉子斜着钉在墙上,让它开口向上,然后把竹竿穿过窗帘原先预备穿绳子的地方,再把竹竿架到钉子上,果然很平整!
就是竹竿漏出来的两边看着不那么美观,姜榕想了想,把剩下的粗布剪成细条,又顺着布的纹理划拉成流苏的样子,挂到两边露出来的竹竿两头,把它们全部遮住。
流苏固定好之后,再从外到里,斜着剪了一剪子,这样就好看多了。
屋子早就被姜榕打扫干净,只是还没往里搬东西,挂上窗帘后,哪怕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好,整个室内也让人感觉很不一样了。
姜榕在屋里转了一圈,打算今天就搬进来住!
正房这间屋子的床比她小屋里的床大,以前用的褥子和凉席尺寸不合适也没关系,反正尺寸是小了又不是大了,她也只是一个人睡,铺上去照样继续用。
姜榕下了工顾不上吃饭,就开始搬东西。
在那小屋里住着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打算搬东西才发现,自己就一个人,东西竟然也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吃的,大件物品不多。
除了床和那张中间有洞的矮桌,就是之前用奶粉跟梁老师换的橱柜。
原本她想把橱柜搬到正房那间屋,就顺便把橱柜里的东西一起整理了。
然而整理的时候,只见里面装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吃的,卧室里放吃的容易招蟑螂和老鼠。
之前是没条件,只能跟吃的喝的和一袋袋米住同一个屋,现在有条件,姜榕自然不愿意在自己的卧室里放这些了。
这个橱柜干脆就没搬,只把衣服、鞋子、被褥搬过去了。
蚊帐不像被褥,它尺寸不合适可没法继续用,依旧留在这里,要是以后凤芸也来了江凌,可以让凤芸住。
小板凳也依旧继续放在这里,再把这间小屋收拾好,在有人住之前,以后有人来她家,就都在这里招待,不让别人去自己的卧室了。
买房子找回来的银元,姜榕用来淘了个衣柜和橱柜,摆在卧室,她的衣服和布料们,可算也有个家了。
现在粮食和各种生活必需品涨价,衣柜、橱柜、水缸之类的大件反而没涨,因为买的人少了,甚至还降价了。
姜榕手上的银元买完衣柜和橱柜还剩一点,她收拾完东西,就考虑着是要把带洞的矮桌搬进来冬天烧炭取暖,还是买个带烟道的炉子放屋里。
冬天在屋里烧炉子,能暖到的范围比较大,但是江凌的冬天不算长,一到其他季节这炉子恐怕就不太能用得上了。
带着烟道的炉子也不好挪动,其他季节在屋里用肯定会把屋里弄得很热,到时候一年到头可能很多时候都要闲置。
如今是十一月初,正好是深秋转向初冬的时节,也还没特别冷。
姜榕思考过后还是没买带烟道的炉子,反而把自己之前一直没舍得买的水缸买了,还买了几个腌菜坛子。
又请陈大爷帮忙买了不少其他种类的菜,跟黄老师和周大娘学着做腌菜、酸菜和泡菜,预备留着冬天换换口味。
听周大娘说,江凌的冬天虽然也有一些应季的新鲜蔬菜,但种类没法跟其他季节比。
而且产量少的价格也高,产量多一点的来来去去就是黄芽白、矮脚黄、菠菜、乌塌菜、萝卜、芹菜这些吃一冬。
做完腌菜、酸菜和泡菜后,姜榕还剩下一些白菜。
她忽然又想起,以前仲烨然给自己做过的一种放了辣子和各种调料香料的、味道很好的泡菜。
姜榕心中顿时蠢蠢欲动,然而一想到之前学着他做月饼的结果,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平静了。
算了,不吃又不会饿死,她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然后继续准备过冬的食物,学会了做腊肉、腊肠和腊排骨。
做好之后,挂在小屋的房梁上,每天去那小屋里看一眼,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物资,感觉安全感满满!
不过要是小厨房能继续用就好了。
十二月份,一直迟迟没搬进来的正房另外两间屋子的住户,还有西厢房另外三间屋子的住户终于有了动静。
本以为是前房东儿子在外面找的买主,等人搬进来时,院子里的几家人一看,竟然是刚搬出去没几个月的岑静远一家和八个看起来并不是一家子的姑娘!
众人齐齐看向姜榕,姜榕自己也很懵,两手一摊:“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岑静远搬东西经过时,听到她的话,停下来抹了一把汗,告诉他们:“别说小姜了,连我也不知道老板又把这些院子买回来了!她跟我说的时候,我立刻表示想搬回来,还是这里离成衣铺更近,更方便我去上工,老板想着姜榕是自家员工,肯定跟我一样希望能住得离店里近一点,就没问你。”
其他人这时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确实有人来问过他们卖不卖房子,但他们几家都拒绝得十分坚决,来问的人也就没有强求,没想到那人是成衣铺老板派来的。
岑静远看向姜榕继续说:“那几个姑娘是咱们成衣铺新招来的绣工,估计明天老板就会找你去她办公室,跟你说给她们培训的事。”
让原先几家住户意外的不止这一件事,岑静远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进屋后,把东西都扔给父母妻子收拾,自己赶忙跑去找陈大爷。
陈大爷听完岑静远的话,不由瞪大眼睛:“你是说,让我帮忙把小厨房改成能住人的屋子?”
岑静远:“是,我们老板在别处新招了不少绣工,安置的地方不够,就把那小厨房也买了,那屋子虽然小,但改成能住人的屋子,也可以安排两个绣工,要多少工钱,你只管说。”
陈大爷家也在小厨房里做饭,虽然小厨房被改成主人的屋子,以后不能继续在那里做饭了,让他感觉有点舍不得。
但那本来就不是自家的地方,做饭又不是只有在厨房才能做,现在人家买下来了要改,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而且他许久没接到活了。
上次接到的活,还是姜榕搬到正房住之前,请他帮忙检查正房那间屋子的屋顶和窗户。
正房那间屋跟其他屋子比起来,保存得算是不错的,所以能用得上他的地方不多,瓦片也不用换,只清了清房顶长出来的一点杂草,活儿不算大。
小厨房要改成住人的屋子,需要该懂的地方可不少。
很快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其他人没多大感觉,只是觉得以后做饭不太方便了,蒋桂荃却觉得希望落空,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心里郁结加上下了一场雨温度骤降,被寒风一吹,她还病了一场,要看病吃药,家里越发艰难了。
还是姜榕看她这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是还有茅房么,你要不去问问岑先生,我老板有没有把茅房也买了?没买的话,那八成就要变成公家的地方,也还是能继续争取嘛。”
姜榕顿了顿,又说:“其实现在这情况反而比之前更有利于你,不管它们有没有被买,你都能争取打扫院子的活。”
“打扫院子?”蒋桂荃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十分不解,“跟谁争取?公家应该不会管我们住的院子干不干净吧?”
“不是跟公家争取,是跟我老板还有我们这些住户,”姜榕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她,“你想想,这院子大部分房子都被我老板买下来了,她是拥有屋子最多的房主,这里又住着她员工,她肯定不希望这院子变得乌七八糟,对不对?你要是能说服她雇你打扫院子,再说服其他房主就简单多了,哪怕其他人不愿意出钱,只有我老板愿意,那你也赚了呀!”
蒋桂荃越听眼睛越亮:“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真是谢谢你了小姜!”
第40章
经过姜榕的开解, 蒋桂荃心情好了很多,心情变好,病也好得很快。
没几天, 陈大爷在忙着帮成衣铺把小厨房改成主人的屋子时,她已经好得能出门了。
蒋桂荃一能出门, 就立刻打算去隔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遇上成衣铺的老板时,先遇到了正在厨房门口的空地上搅和泥浆的陈大爷。
在家里跟丈夫吵架时, 蒋桂荃觉得自己给家里找新营生是正事,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说得理直气壮。
但面对陈大爷和周大娘时就难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以前确实是他们家的活,自己抢人家老两口的固定活计,确实有点不地道。
不过要不是现在日子不好过,她也不会这么做。
蒋桂荃跟陈大爷打了个招呼后,陈大爷顺嘴习惯性地跟邻居唠一句:“万林妈你病好了?这是要上哪儿去?”
蒋桂荃有点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以往她都是个十分爽利的人, 也很会说话,这会儿半晌没回答, 陈大爷还觉得奇怪。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见到蒋桂荃的表情,恍然大悟:“那啥,那个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以前我们干那个活是因为不但能拿一份工钱, 还能有免费的房子住, 现在房子都是自己的,这个活工钱少,还又脏又累, 不如在家守着缝纫机实在。
你也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你成功说服成衣铺的王老板,我们这几户也打算凑一点管理费给你,要不我们还得到巷子尽头的公厕去上厕所,忒不方便。”
蒋桂荃忙道:“不用不用,院里邻居们帮我够多了,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钱。”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还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真能拿下这个工作的话,绝对不收邻居们的钱,以后她们几家门口的卫生她也全包了。
蒋桂荃说完,不等陈大爷推辞,就告辞出门去了。
陈大爷没说的是,他家除了以前的几个小生意外,周大娘还找到了其他更好的挣钱路子。
这个路子是黄老师夫妻俩给介绍的,之前周大娘照顾黄老师月子,照顾得很细致,她又会做很多给孕妇进补、有助于恢复身体的食补方子,随着季节和恢复阶段的不同,她做的东西也不一样。
黄老师感受到了其中的好处,就把周大娘介绍给了自己一位即将临盆,家里同样已经没有长辈帮衬的同事。
这年头很多家庭都是这样,有长辈没了的、有孩子没了的,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年轻夫妻第一次孕育孩子,是非常需要有经验的长辈在身边指点的。
等黄老师的那位同事生产,周大娘就要暂时住到对方家里去帮忙了,最少也要去一个月。
周大娘觉得这个活计很不错,收入不低,跟着主家或者产妇一起吃饭,伙食也不错。
出去干活的那段时间,不但能挣钱,还能给家里省粮食,一年能接个几单,全年花销就不愁了,兴许还能攒下不少钱。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活儿会越做越有经验,越有经验越吃香,做得好了,雇主之间口口相传,根本不愁没有活干。
这看起来是个没有正经单位,好像不是很安稳的活儿,实际上真是一门长久稳当的营生。
周大娘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发展成长期业务,直到自己干不动为止。
成衣铺那边。
原本这会儿是上工的时间,姜榕推着一个板车,从成衣铺的仓库出来,一路来到自家门口。
板车停在正房另外两间屋子前,她从板车上卸下许多东西——竹席、褥子、被子、枕头、毛巾、工作服等等全都是十人份。
陈大爷从小厨房出来,看到这么多东西,眼中难掩羡慕,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们成衣铺,这待遇,是这个!”
姜榕跟他玩笑道:“要不我也教教大爷你?咱八号院一起给成衣铺效力,挣钱享福利!”
陈大爷笑呵呵地说:“不成不成,也不看我都多大年纪了,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我肯定准备厚厚的礼,拜你为师。
现在么,在家里你大娘连粗布都不乐意让我碰,说我这手比老树皮还糙,碰一下连粗布都得勾丝,我们年轻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还苦,别说这是姑娘的活,只要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是脏活累活也愿意干的。”
姜榕也冲他竖起个大拇指:“还得是你们老一辈豁达。”
两人玩笑着互相吹捧了几句,刚搬进来没多久正在里面打扫屋子的绣工们听到姜榕的声音,赶忙出来搬东西:“真是麻烦你了姜顾问,你喊我们一声,让我们自己去仓库领东西就好了。”
“没事,我本来就负责给你们培训,也负责帮你们适应新环境,跑一趟不算什么。”其实是绣房里到处都是布料和布料的碎屑,不能放炭盆,为了保暖,又关着门窗,姜榕觉得坐在里面太闷,身上还容易冷,想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才揽下了这个活,要不然跑腿这种活根本不会叫她来。
放下这些东西,姜榕还要往另一个院子送一趟。
那个院子是之前八号院的前房东卖房作妖,害得王珍只能把绣工安排去其他地方时,王珍临时买的、只有一进的小院子。
原本安排了账房先生一家,还有原先住在八号院的少部分绣工住进去。
但那些绣工都跟账房先生一样,觉得住八号院比较方便,听说老板又把八号院的一些房子买下来后,陆陆续续申请搬回来了。
这次新招的绣工有二十二个。
其中两个分别安排到只有一个人住的那两间屋子,这两间屋子住着跟姜榕同一批来的、当初提出想单独住的两个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