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40章

惨啊,太惨了,一门双雄就因为一场寒潮痛失了两个天才,郑氏大受打击,缓了十多年才培养出下一个进士,乃是哥哥郑初阳的儿子,如今已经做到了山西布政使一职,也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

老举人激动道:“若是当年朝廷能如今年这般,也允许我等购十五斤炭薪取暖,那件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剩下的举人不由得黯然无语,这件惨案发生后建安帝视为登基后的一大过错,百般阻挠史官如实书写,所以各大正规书坊都找不到这段历史,反倒是建安二年亲身经历过的举人留下寥寥数笔记录了这件事,传播得并不广。

但如今补贴炭薪的新政一出,这件事自然就瞒不住了,上了年纪听过此案的老举人们站了出来,详述了当年的经过。

但已经冻死了的举人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又遇三十年一遇的寒潮,这一届的举人无疑是幸运的,竟然能在三十年后看到朝廷纠错的举动,不少人跪着朝皇宫的方向磕头:“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但有消息灵通、背影浓厚的举子们又传出了新的内幕:“听说跟内阁提议允许我们购炭的是太子殿下,京城积雪迟迟不化,炭薪短缺,是他出重金向锦州采购了十万斤炭给我们备着,一力说服内阁与礼部容许我们在号舍里升炭取暖……”

“是太子啊~”

“真的是他,早就听闻太子贤明,如今他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在整个京城的举子中传开了。

顾山长站在客栈的窗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此举甚善,这一届的读书人必定以他为尊,实在是件好事啊~”

孟观棋提起烧得咕噜作响的红泥小炉:“窗外风寒,先生还是进来饮茶吧。”

顾山长微微一笑,走到他对面坐下:“如此寒天,你却只着两件单衣出门,却不怕受了风寒影响了明日的考试?”

孟观棋伸出手:“先生且捏一捏学生的手臂。”

顾山长一愣,依言伸出手捏了一下,只觉满手的紧致,他目带惊讶:“三月不见,你这是练了铁骨铜身?”

孟观棋哈哈大笑:“虽没有这么夸张,但也不远矣,学生为了抗寒,着实做了不少努力方能看到成效。”

顾山长欣慰道:“你有准备就好,虽说贡院可以购炭,但也只有十五斤,若是一直烧个不停的话,也不一定能撑到第三天,最好的办法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烧,确保你们睡过去的时候不会着凉。”

孟观棋受教,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此番太子交的答卷先生可还满意?”

顾山长看着孟观棋,眼里忽然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不会是你教他的吧?你算计为师?”

孟观棋朗笑道:“不敢不敢,学生只是提议而已,但是真正能做到才是难事,但很明显太子殿下已经交了答卷,不管他是用什么办法达到的目的,但我们只看结果。”

顾山长摇了摇头:“你呀,虽说早知你与太子有渊缘,但眼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你又何必这么偏心太子呢?”

孟观棋垂下眼眸,他支持太子,只因为太子至诚至信,是个可信任的人。而建安帝,他不是真小人,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

伪君子做出来的事,往小了说是家里的小事,往大了说,那是足以影响天下百姓的大事。

其实他与黎笑笑一样,如果当日他就在现场,看见建安帝从眼前摔下去,他也不会伸手拉住他的。

不过他虽有这样的想法,却永远也不可能说出来。

李文魁死后,太子挨打得太久了,他需要一个像顾山长这样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而他一来年纪太轻,二来孟氏并不支持他,他就算入职东宫詹事府,所做的事影响也有限。

所以他还是按部就班,一步步来吧。

第146章

二月十九, 一声鸣锣之声响起,礼部贡院门口大开,像山一样高的一个个袋子瞬间就吸引了排队的举子们的注意。

里面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十五斤的炭, 他们只要交纹银二两就可以购得一袋炭供自己三天的考试使用。

十五斤炭二两纹银无疑算是天价了,但没有一个举子觉得有问题, 反而是对朝廷、对太子充满了感激之情。

会试第一场三天考试顺利结束, 有了十五斤炭取暖用,虽然天气依旧寒冷, 但却无一人冻死,当然, 因试题太难觉得自己没答好而发疯的举子不在此范围之内。

二月二十一日,黎笑笑和赵坚、阿生一起等在贡院门口, 接回了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孟观棋。

第二场考试在二月二十六日举行,当天一大早, 三人又把孟观棋送进了贡院里,三日后依旧准时侯在门口把他接回来, 孟观棋的脸色比第一场还要更白了些,回到家什么都没说, 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第三场三月初三举行, 气温有小幅度的回升,但随着积雪开始融化,体感温度却更冷了, 空气中的潮湿感重,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下大雪还要难受, 最后这一场考晕过去的人是最多的,但晕过去后马上就有衙役过来把人抬进了贡院门口临时增设的帐篷里,里面还配了一位大夫帮忙看病, 举子清醒后想回去再考是不可能了,已经被取消了资格,但好歹命保住了,三年后还有机会再考。

黎笑笑伸长了脖子朝贡院里望,这么变态的三月初,就连她也感觉到了非常不舒服的冷,那十五斤炭肯定是无法支撑三天三夜燃烧的,也不知道只穿了五件单衣的孟观棋能不能扛过去。

终于,考试结束的钟声响彻整个贡院,贡院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举子们提着书篮,一个个好像行尸走肉的僵尸一般,脸色青白,眼神发直,人叫都没有反应。

黎笑笑看得胆战心惊:“这是被抽了魂吗?好吓人啊。”

阿生也齿冷:“我从来没见过人的表情是这样的,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坚看着马车,她跟阿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找孟观棋,终于看见他晃晃悠悠地从里面出来了,脸色又青又白,没比别人好多少。

黎笑笑伸手一拨,把挡在前面的人全拨开,径直走到孟观棋面前拉住他的手,孟观棋直直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一闭,整个人倒向了她。

阿生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书篮,黎笑笑把孟观棋整个扛了起来:“走走走,回家!”

回到家,刘氏早就心急如焚地等着了,见儿子晕过去了,她都快吓哭了:“这是怎么了?棋哥儿是在贡院里晕过去了吗?”

黎笑笑吩咐下人马上给孟观棋准备热水,一边安慰刘氏道:“没事,出来才晕的,其他人跟他也差不多,都是抬回去的,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厨房很快就把热水准备好了,赵坚跟阿生一起动手把孟观棋抬进了浴桶里泡着,不时加些热水。

泡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后,孟观棋总算是缓过神来了,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场科举考完,跟让人剥了层皮差不多了。”

他并没有泡太久,觉得整个身体暖回来后他就起来了,一口气干掉了四碗饭一碗汤,然后闷头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他又发了许久的呆,最后被黎笑笑赶出去做了几场热身运动,出了一身的汗,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黎笑笑满脸同情地看着他:“你这是好了吧?你再像刚刚那样我会很害怕的……”

孟观棋笑道:“好了,现在总算是一身轻松,不去想了。”

黎笑笑欲言又止,孟观棋道:“你想说什么?”

黎笑笑小心翼翼道:“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这次能上岸吗?”她从来没见过人考试能考成这种状态的,难怪那么多人发疯了,这题目得多难啊?再来一回不说孟观棋受不受得了,就连她也受不了了。

孟观棋听她这么一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了书房提笑就默下了他写的答案。

黎笑笑撑着下巴看他写完,满脸的惊叹,他每考完一科都要默下自己的答案,要是换成她,可能连题目都不记得,还能记得住答案?

孟观棋把三场题目的答案全都汇整到一起:“明日我拿着这些答案去找顾山长,他看过之后便能知道中或者不中了。”

黎笑笑急道:“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自己觉得呢?”

孟观棋谦虚道:“我是觉得没问题,但还是要听听顾山长的意见才行……每个人考完后都会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的,就像以前我考你的时候,你不都觉得自己满分吗?”

黎笑笑就叹道:“你是真谦虚,但我是真认为自己考得很好的。”结果她觉得自己满分的题目,孟观棋最多只给她判了个及格,太扫兴了。

孟观棋第二日就去找了顾山长,顾山长笑道:“你再不过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我已经阅过你几位同窗的卷子了,还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且看看你的答案。”

孟观棋连忙把自己的卷子双手奉上。

顾山长开始细细地读起来,孟观棋在一旁等着,一柱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山长竟然还没读完,但孟观棋观察他的表情已经大概知道了答案。

顾山长终于看完了,微笑着问孟观棋:“你自己觉得如何?”

孟观棋道:“学生觉得下一次不必再考足矣。”

顾山长笑骂道:“淘气,能争上游自然最好,若成了吊车尾同进士,有你哭的时候。”

孟观棋道:“学生觉得这次的试题极难,能答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顾山长叹道:“后生可畏啊,就算是为师亲自作答,也未必能答出你这样好的卷子来。”

孟观棋没想到顾山长竟然给他这么高的评价,不由一怔:“先生又何必自谦?学生毕竟年纪还小——”

顾山长摆了摆手:“文章的灵气并不以年纪论长短,相反,年纪越大反而更不如年轻的,你的文章写得极有灵气,很可能会排进前二十名。今年万山书院可就全靠你了。”

孟观棋眉头微蹙:“其他同窗……”

顾山长摇了摇头:“火候未足,得中的机会不大,落选倒比吊车尾当个同进士的好。”

落选后起码三年后还可以重头再来,但中了同进士,那可真是太尴尬了,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前途也被牢牢地限制住,为官后就算做出来的实绩再多,升迁时论起资历来都要给进士让步,这岂非不公?

但朝廷选才的规矩就是如此,谁也没办法改变。

万山书院今年除了孟观棋,其他人要全军覆没了,但孟观棋能得中前二十,他第一私学的名字就能更加响亮。

孟观棋得到了认可,心里不由得放下了一块大石,却没想顾山长话题一转,忽然开口问道:“我听你方师兄提起,你似乎不住在城东,而是住在城西长乐坊的一个什么黎府?我一直忘记问了,你怎么会住在那边?是家里的故旧吗?”

长乐坊那边离皇城极近,如果他家里有故旧住在那边,孟观棋科考借住是极明智的行为,能省下不少麻烦。

孟观棋脸色微红,摇了摇头:“那是我未婚妻的家,我们全家人都住在一起。”

顾山长大吃一惊:“你订亲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说要考完进士后再说亲吗?

孟观棋有些羞涩:“在泌阳县的时候订的亲,准备等会试完了挑个日子就成亲。”

顾山长奇道:“黎府?我怎么没听说有哪个官家姓黎?”难道是什么新贵?他离京太久了不认识?

孟观棋摇了摇头:“她不是出身官家,而是出自我家,长乐坊那栋宅子是太子赏给她的,我是沾了她的光才能住在城西。”

出自他家?顾山长更迷糊了:“出自你家?太子赏了她宅子?莫非老夫年纪太大了,怎么听不懂你讲话?”

孟观棋一笑:“先生也认识她,她以前是我的侍女,黎笑笑。”

顾山长惊得站了起来:“你,你竟然要娶一个侍女出身的女子为妻?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困难吗?”

孟观棋坦然道:“从决定与她定亲开始,学生已经做好了要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但让我放弃她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她,就没有我,没有我们孟家,而且学生也不觉得笑笑有什么配不上我的,我如今还吃她的住她的受她的庇护,一月后我若有幸金榜题名,也总算是可以回报她一二了。”

顾山长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孟观棋态度从容,神色笃定,全无一丝不情愿,提起黎笑笑的时候甚至还隐隐带笑,他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他是心悦于她的,但一个进士要娶一个侍女出身的女子为妻,实在是太容易为人诟病了。

他喃喃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样貌,这个身世,再加上这个年纪就中了进士,有多少的世家贵女可以任你挑选?”

孟观棋正色道:“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世家贵女,但黎笑笑只有一个,先生你是不了解她才会觉得意外,等你真正认识了她就不会这么想了。人活一辈子最长不过五六十年,学生有幸找到一个可以互相依赖终身托付的人并不容易,而且功名利禄我可以争取,也自认手段不输别人,但一辈子也无法拥有她那样洒脱自由的心性,得到她是学生之幸。”

他说得这么憧憬又肯定,让顾山长都好奇起来了:“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竟然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

孟观棋微微一笑,却换了个话题:“如今太子已尽得天下学子的拥护,先生可愿出山为他筹谋?”

顾山长没想到他忽然会转到这个话题来,不过略一思忖便已回复道:“太子既然做到了,为师自当遵守诺言,愿为他尽力。”

孟观棋大喜:“只可惜太子此时需要为陛下侍疾不方便见先生,若得知此消息必定是欣喜若狂。”

顾山长却道:“你为何跳过为师的问题转到太子的身上?你还未回答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然能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

孟观棋微微一笑:“先生见到太子后可亲自向太子询问此事,若这天下除了我家人同意我跟笑笑在一起,东宫必定是紧随其后的第二人。”

黎笑笑竟然如此得东宫看重?顾山长不由得不好奇起来,想到孟观棋刚才说黎笑笑的宅子是太子赏赐的,难道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成?

而两人口中的太子,已经在建安帝的床前守了近一个月了。

建安帝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双颊深陷胡子拉茬的太子,他一阵愕然:“承铭,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他以为自己会发出响亮的问话,没想到舌头像是沾在了一起一般,听在耳朵里是一阵含糊的呓语,连他自己本人都听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他吓了一跳,刚动了动头颅想问自己怎么了,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袭了上来,建安帝马上就闭上等那阵眩晕过去,耳边听得一阵激动的喊叫父皇之声,一时又要叫传太医,屋里似乎一下子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吵得建安帝不得安宁,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别吵了!”

三个字,总算是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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