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竟然同时带着他跟太子一起来观战了。
看着太子面无表情的脸,黎笑笑心中不禁暗骂,皇帝这死老头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然让太子跟自己的杀子仇人一起出现?他真不怕太子发起疯来直接一刀捅了李承曜?
黎笑笑恨恨地想着,但一想到太子这些年憋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就是欺负太子太老实,若太子有李承曜一半狠的心肠,当日揭穿他是凶手的时候就不应该因为顾忌建安帝放过了他,直接装作失控的样子一刀子捅了他,建安帝又能奈他何?
时机一去不返,如今李承曜咸鱼翻身,铁定开始作妖了。
话说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场比试跟他有关系?
黎笑笑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目光一转,忽然又看见了一个眼熟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王六娘。
她站在李承曜的身后,也是盛妆打扮,看起来高贵无比,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很是温顺的样子。
赐婚圣旨刚下,建安帝就把她召见宫里来见六皇子了吗?可真是偏心呀,今日这种场合,连太子妃都不在呢。
此时建安帝的轿子已经慢慢靠近了擂台,所有人俯首下拜:“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挥手:“平身。”
轿子落下,小太监把建安帝的轮椅推了上去,把建安帝转移到轮椅上,推到了擂台正前方。
此处观战,视野最佳。
太子坐在了建安帝的左侧,杨时敏等人坐在太子的旁边,李承曜跟王六娘坐在了建安帝的右边,二排三排四排的椅子由各部尚书和其他官员论资排辈一一坐下。
担任裁判的是一个参将,他向建安帝示意,得到允许后一把扬起手上的小红旗,大声道:“此战为东宫一等护卫黎笑笑,对阵禁军二等侍卫鲁彪,以旗为令,旗落对战开始,旗扬对战结束,最终留在擂台者胜,掉落擂台者输、自动认输者输。擂台上比试,刀枪无眼,双方均已签军令状,任何一方无论伤、残、死均不得追究双方责任。规则宣读完毕,比赛正式——开始!”
红旗挥下,参军迅速撤离擂台,偌大一个台子上,只剩下鲁彪和黎笑笑两人。
鲁彪朝黎笑笑一抱拳,伸手解下了挂在自己腰间的流星锤,虎臂一舒,流星锤登时在他手里旋转起来,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
黎笑笑也抱拳回礼,解下了腰间的牛皮鞭。
“呀,她选了鞭子,也是远攻的武器。”
“还挺聪明的,如果鞭子能缠住流星锤,就能降低它的杀伤力了。”
“听说她的鞭子是新近学的,才学了几天,怎么可能挡得住鲁彪玩了十多年的流星锤?”
“看看她怎么应对吧,到底是东宫特招的一等护卫,总不会一点本事也没有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就紧紧地盯住了场上的两人,禁军都想看鲁彪几招可以拿下黎笑笑,东宫护卫营的人则是捏了一把汗,只因他们都知道黎笑笑的鞭子只学了几天。
孟观棋更是紧张得全身是汗,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场上不动如松的黎笑笑。
她竟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她不是说过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吗?她是在等鲁彪出招?
鲁彪本想着她是女子,想让她先出招的,结果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提着鞭子连势都未起,这么看不起他吗?
既然她不肯主动进攻,那就换他来吧,总不能让陛下在下面干等吧。
鲁彪大喝一声,几个急步冲上前,手里的流星锤朝黎笑笑扫了过去。
围观众人一声惊呼,流星锤直直地朝着黎笑笑的面门去了,要是被它扫中,头上都能砸出几个洞!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黎笑笑身子一矮,流星锤贴着她的脸划过,她的手一抖,长鞭如游龙般滑动,一圈圈卷着上前,在流星锤收回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缠上了鲁彪的左臂,她右腿往后一弓,手里轻轻一扯,鲁彪的身体登时脱离地面,竟要腾空而起。
鲁彪一惊,被卷住的右手连忙用力往回拉,这一拉用了五成的力气,结果黎笑笑那边纹丝不动。
鲁彪震惊,好大的力气!
果然名不虚传!
他大喝一声,又一拉,此时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结果却只觉得对面一轻,黎笑笑像一只风筝一般飘了起来,借着他的拉力迅速近前,双腿一起朝他蹬了过去。
鲁彪大急,她借着这一招近身了!要知道他甩流星锤最忌讳的就是近身战了,这个黎笑笑还真是不简单,他只攻击了一招,但她已经借势向他进攻了两招了!
但鲁彪近身的功夫也不弱,见黎笑笑双腿蹬过来,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是顶住了她的踢腿,但她的力气真的好大,他被踢得连续退了五步才勉强站住了身体,擂台上留下五个清晰的脚印。
鲁彪刚站稳就想再次挥动流星锤,但黎笑笑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手一抖,缠在鲁彪手臂之上的鞭子仿佛活过来一般,竟然自动松开了,瞬间滑出他的臂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他的脖子缠了上去。
王六娘惊呼:“好鞭法!”
她也自幼习鞭法,但黎笑笑露出来的这两招就连她也不会!
就算她嫉妒黎笑笑嫉妒得要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鞭法已经出神入化。
李承曜听见她的呼声,微笑着回眸:“王小姐觉得她的鞭法很好?”
王六娘勉强维持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却回答得很肯定:“非常好,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这么灵活的鞭法。小女子自幼也练鞭子,却自认使不出她这样的招式。”
也没想过原来鞭子还可以这样用。
李承曜微笑着回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鲁彪也没想到,这根普普通通的牛皮鞭子怎么会跟一条活过来的蛇一般直接就缠住了他的脖子,而且还一连缠了三圈。
要害被拿捏,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掰,却听黎笑笑道:“认输吗?不认输的话下一刻你就会飞出去了。”
三圈,她只要一用力,脖子都能给他拧断。
鲁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竟然这么莫名其妙地败了,而他自恃不凡的流星锤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整个擂台都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用极其惊讶的目光看着黎笑笑竟然两鞭就拿下了鲁彪,他们甚至没看清楚她是怎么赢的。
裁判在下面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建安帝,手里的旗也不知道要不要扬起宣告比赛结束。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都亲临现场观战了,你们就算是表演麻烦也多表演几招好吗?不应该是打得有来有往各自负点小伤后分出胜负的吗?两招就结束了,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这场比赛?
鲁彪简直不敢抬头看擂台旁边的卢珂,自己信心满满地上场,结果只两招就输了,如果不认输,他就会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到时更丢脸。
他咬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输了。”
黎笑笑手一抖,鞭子又松了,从鲁彪的脖子上解了下来,她收回鞭,抱了个拳:“承让。”
孟观棋高兴得简直要起飞,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亲她一口。
王六娘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那么高兴,那么深情,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台上那个女人,心里又苦又涩又委屈,嫉妒得要发狂。
但坐在李承曜的身边,她却连光明正大地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能。
见鲁彪认输,东宫护卫队那边则高兴得狂吼起来。
还有谁?还有谁?!还有谁敢质疑黎笑笑的实力?!
她强到你还没发挥出你的实力就已经把你踩在脚底碾压了。
不少人甚至怀疑她是故意隐藏实力的:
“是谁说她才学了几天的鞭子?那是几天能甩出来的样子吗?”
“故意的吧,让鲁彪轻敌,谁不知打败鲁彪的关键在近身啊,她那鞭子一甩,直接就冲到鲁彪身边了,再一环住他脖子,要是一个用力,气都能给他勒断,不认输也不行了。”
“太强了,难怪她一来就是东宫一等护卫,这么好的身手我还没见过呢。”
“谁见过了,也就是今天开了眼。”
“就是。”
……
旁人议论纷纷,建安帝一脸的讳莫如深,卢珂走到他的跟前低声说了一句话,建安帝点点头:“去吧。”
卢珂行了一礼,突然一个翻身,落到了擂台之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卢珂开口道:“按照约定,黎护卫还需要与一个一等侍卫交手,本官也是一等侍卫出身,请赐教。”
卢珂,禁军统领,武将正三品军职,竟然要亲自跟黎笑笑一决高下?
卢珂的话一出,满场哗然,除了建安帝跟李承曜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就连黎笑笑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太子更是眉头紧皱,开口道:“这不合规矩吧?卢统领可是禁军统领,三品大员,与孤一个一等护卫交手,何须自降身份至此?”
在场其他官员也深以为然,皆是惊讶不已,卢珂身为三品武将,又是禁军的首领,身手不凡人尽皆知,他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东宫一个女护卫比试?
赢了别人觉得他男欺女,不光彩,要是输了,那可是在满朝文武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他何苦来哉?
建安帝身边的李承曜却笑吟吟地开口了:“哥哥此言差矣,听闻东宫这名新来的女护卫力拔山兮,无人能敌,卢将军景仰已久,不惜自降身份讨教,她该感激涕零才是。要知道我大武无论是选拔侍卫还是武将,都凭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能就能上位,卢将军也是一等护卫出身,亲自考核这位一等护卫的身手是否符合东宫选才的标准,又何错之有呢?”
太子冷笑道:“孤只是觉得满朝文武皆在场的情况下,卢统领若是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若是输了岂不是笑死人?卢统领觉得没关系吗?”
卢珂朝太子施礼道:“殿下,是末将见才心喜,想跟这位黎护卫一较高下,并未考虑过身份问题,无论输赢末将都将坦然接受,就算是输了只会自认是自己技不如人,更应严格鞭策自身上进,并不惧外人的笑话。”
建安帝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黎笑笑要是再推拒,只会让人觉得她胆小畏战,她这个东宫空降的护卫名不符实。
太子也不好再拒绝,他向黎笑笑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黎笑笑冲他点了点头。
太子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卢统领请便吧。”
卢珂向太子抱了抱拳,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黎笑笑的脸上,厚实的大掌按住了腰间的刀。
黎笑笑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在他即将要动作的前一刻,忽然开口道:“上擂台前要签生死状,卢统领似乎还没有签?”
卢珂似乎一愣,目光森森,扯起一边嘴角:“本官不需要签那个。”
黎笑笑道:“为公平起见,我觉得卢统领还是签了的好,否则刀剑无眼,万一受了伤,回头其他人以你未签生死状为由找我麻烦可如何是好?”
卢珂冷冷一笑:“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在此,朝中高官皆在此见证,上了擂台自然是认可了擂台的规矩,怎么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莫非你怕了?”
黎笑笑道:“口说无凭,还是签字为证的好,卢统领若不肯签,那这比试便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卢珂的脸色登时铁青。
建安帝、朝中文武全坐在下面,黎笑笑竟然敢公然挑衅他的权威?底下的禁军们已经止不住开始躁动起来,发出了一阵嘘声。
东宫护卫营的人虽然觉得卢珂不可能翻脸赖账,但白纸黑字写下来的确是更有保障一些,黎笑笑这样坚持也没什么错,于是不甘示弱地嘘了回去。
只有孟观棋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眉头皱得非常紧。
笑笑她向来不会这么在意这些小细节的,她坚持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但此刻他却没机会问她为何要如此坚持,卢珂看见台下的动静,冷冷一笑,朝裁判伸手:“拿生死状来。”
参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建安帝,见他沉默不语,只好拿了一份生死状送上台,卢珂看也不看,直接签下自己的大名:“可以了吧?”
黎笑笑微微一笑:“当然可以,请卢统领指教。”
她的微笑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卢珂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黎笑笑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杀气。
卢珂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