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3章

黎笑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对了,郑福添自刎前,曾说了一句‘公子,让你久等了,敬文没本事手刃仇人,这就下去跟您请罪!’,敬文,或许他真正的名字叫做郑敬文,郑福添是他的化名。”

孟观棋一声叹息:“看来我猜的没有十成十,也有七八成了,他叫主子公子,必定是下人的身份,就是不知道他是郑初阳郑复阳的书童还是贴身随从了。”

如果郑敬文这个名字是真的,那要求证真假并不难,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郑初阳身为当时天下第一举人,他身边的随从必定有人认识,只需要找到他的同窗或者同科,就能验明正身了。

而建安二年离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二十八年,当年的进士或许有人已经离世,但想必还有人留在人世。

夫妻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黎笑笑抱住孟观棋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我有些理解你说的难受了,这简直是一场被扭曲了的复仇之战,正常来说,应该是郑敬文接近先帝再行刺杀,无论成功与否,他也求仁得仁,问心无愧了,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先帝做错了,我甚至不觉得郑敬文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仇恨转移到了无辜的太子身上,这样本来他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

但这是郑敬文的意志吗?黎笑笑不觉得,他只是那么倒霉,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可以接近仇人身边了,结果却被主家阻止了,到最后他仇也没报成,人还死了,近三十年的苦全都白吃了。

黎笑笑喃喃道:“如果是我,我必定不听郑勉的话,我花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才接近了仇人,结果你却要我放弃,我做不到……”

这也是身为下人的悲哀吧,不能有自己的意志。

孟观棋抱着黎笑笑,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忽然开口道:“明日我回孟府一趟,找祖父问建安二年的进士还有谁尚在人世。”

黎笑笑抬起头:“对了,祖父是建安几年的进士?”

孟观棋道:“祖父是建安五年的进士,刚好是建安二年的下一科,他必定认识许多建安二年的进士。”

第二日孟老尚书听说孟观棋来访,想到这些日子孟茂天天跟世子在一起,他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如今孟观棋夫妻盛宠,能时时想起他们这个本家,常常来走动,甚好。

他特地让管家取出了珍藏许久的雪顶峨眉,泡给孟观棋喝:“尝尝这个茶,就算你在太子跟前当差,想必也没这种机会喝到这样的上品。”

开水冲进茶叶里,香气已经扑了满屋,孟观棋深深吸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好茶。”

一杯入喉,唇齿留香,他还真的没在东宫喝过这种好茶。

孟老尚书得意极了,饮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来找祖父可有什么事?”

孟观棋道:“祖父可知道建安二年的进士,还有谁尚在人世?”

孟老尚书今年都六十了,也算是长寿了,而比他还前一科的进士还有几人在世就不好说了,想必也全都已经致仕回老家了。

孟老尚书果然蹙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建安二年的进士,多少人都作古了……”

孟观棋道:“孙儿手里有一桩旧案,需要找到建安二年的进士查证一下,所以特地来问祖父可有认识的尚在人世的人选?”

孟老尚书低下头想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位:“还真有一位比较近的,袁至刚,雍州人,曾官至刑部右侍郎,比我早几年致仕,他老家在雍州乡下,离京城不远。”

袁至刚……孟观棋精神一振:“这位袁侍郎是几岁中的进士?”

孟老尚书道:“三十五六岁吧,怎么了?”

那今年有六十二三岁了,的确是不年轻了,希望他还能记得建安二年的事。

孟观棋道:“孙儿想问一问他关于建安二年的事。”

孟老尚书神色一变:“建安二年的事?可是举子惨死案?那你没必要去了,先帝在世之前曾严令禁止讨论这事,朝中还有几个官因为此事获罪,你贸然上门袁侍郎此事,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孟观棋讶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可先帝已经不在了……”

孟老尚书道:“所以说你初入官场,自以为什么都懂,可为官的一些规矩还是不懂,能当上朝廷二三品的嘴巴闭得比谁都紧,心里装了一万件事,嘴里也不可能给你吐出一个字来,再说了,先帝已经仙逝了,此事再拿出来重提有不敬之嫌,给你说了半点好处没有,说不定还会招来祸事,别人又怎么会告诉你?”

孟观棋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愣在了当场。

孟老尚书皱眉:“你到底要问他什么?我只比他晚了一科,差不多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你且说说看?”

孟观棋想了想,看了书房中的老仆一眼,孟老尚书一挥手,书房中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孟老尚书毕竟是曾经的二品大员,这种规矩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明明白白。

孟观棋见屋里已经没了其他人,方才低声道:“祖父可认识郑初阳和郑复阳两兄弟?”

孟老尚书听到这两个名字,又联想到刚才孟观棋说的建安二年的事,登时明白了:“你就是想问这两兄弟的事?”

孟观棋点了点头。

孟老尚书叹息道:“这两兄弟便是先帝严令不许提建安二年惨祸的源头了,想当年郑初阳被喻为天下第一举人,又有哪个读书人没听过他的名声?其实郑复阳也不错,他只比郑初阳小两岁,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因为郑初阳实在是太有名了,盖过了他的风头,所以大家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郑初阳的身上……只是谁能想到出了那种意外,两兄弟竟然同时冻死在科举现场?郑氏乃是庐乡望族,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出色的两兄弟,竟然半路夭折了,此后十多年都缓不过来,直到郑初阳的儿子郑勉十六岁高中状元,郑氏才慢慢恢复昔日的生气……”

孟观棋吃惊道:“郑勉还是状元?”

孟老尚书点了点头:“十六岁的状元郎,乃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了,虽说当年他中状元时曾经有人议论先帝是看在他父亲意外惨死之下对他的补偿,但他的文章一贴出去,争议之声立刻就停止了,这是个名符其实、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第173章

孟老尚书见孟观棋不语, 颇有些揶揄道:“怎么?听到有人比你年纪小,比你考得名次高,很惊讶吗?”

他又叹息一声:“若郑初阳还在, 当年的状元也必定非他莫属,不过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十六岁的天才状元, 难怪郑勉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封疆大吏了,假以时日他从地方调入中枢, 入阁不过是早晚的事。

孟观棋道:“既然祖父也知道郑初阳,那您可认识郑敬文这个人?”

“郑敬文?”孟老尚书一愣:“莫非也是郑家子弟?”他陷入了思索中, 好一阵才摇了摇头:“未曾听说郑家子弟有这个人,或许不曾出仕?”

孟观棋道:“他不一定是郑家子弟, 很可能是郑初阳郑复阳的书童或者随从。”

孟老尚书一愣:“老夫能认识他们家的读书人便不错了,如何认得他们家的下人?”

看来虽是隔了一科, 但孟老尚书未曾见过郑初阳和郑复阳本人,只听过他们的名声, 所以才会对他们身边的人不了解。

还是得找袁志刚。

孟老尚书皱眉:“这个郑敬文是什么人?你找他有何事?”

孟观棋想了一下,如果孟老尚书所言属实, 那他直接去找袁至刚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要想他开口,得让孟老尚书卖个人情才行。

他把自己的猜想跟孟老尚书解释了一遍,孟老尚书瞳孔大震:“你怀疑这是郑勉所为?”

孟观棋神色沉重:“如果能证实郑敬文跟郑初阳兄弟有关, 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孟老尚书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 郑氏乃是世家望族,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上千的人口,如果郑勉是背后谋害太子的人, 那他犯的就是诛九族的罪,这个罪名太严重了,足以让上千人的性命灰飞烟灭。”

孟观棋也沉默了,良久才道:“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孙儿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更不敢在殿下面前露口风。”

孟老尚书道:“这是你在新帝登基前办的头一件大事,可能会直接关系你的远大前程,还可能关系着一个世家的生死存亡,事关重大,祖父亲自与你走一趟,去找袁至刚吧。”

孟观棋是小辈,官又小,袁至刚按说理都不必理会他,但孟老尚书出马的话,两人还有同朝为官的香火情在,想要打听一点消息,袁志刚想来还是肯卖这个人情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孟观棋失眠了。

孟老尚书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盘旋,诛九族,族人上千……也就是说,如果他明日在袁志刚那里得到求证,太子登基后可以直接下旨诛郑氏九族。

一边是他名利双收,顺利成为新帝的功臣,一边却是上千条人命,这两件事放在了一架天平的两端,他迷茫又痛苦。

耳边传来黎笑笑熟睡的呼吸声,他悄悄地翻了个身,轻轻地起床走到了院子外面,坐在双杠上望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今夜的月色很美,很亮,照着院子里的花木影影绰绰。

万簌俱寂,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太子接连失去了三个孩子,他的痛苦他亲眼所见,当时他也恨不得马上就能找出幕后的凶手碎尸万段,可当凶手的真面目离他只隔了一层薄纱,他却正在丧失掀开的勇气。

太子失去了孩子痛苦吗?很痛苦,可郑勉失去父亲的时候应该只有一两岁吧,他蛰伏这么久复仇,难道不是因为一直活在失去父亲的痛苦中吗?他十六岁就中了状元,三十出头就当了二品官,他这样的一个人物竟然会因为复仇而葬送自己九族的命!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郑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向太子下手的,两个本来没有直接仇恨的人因为一念之差纠缠在了一起,天平已经向太子倾斜,等他揭开真相的一瞬,便是郑氏覆灭之时。

孟观棋觉得自己像刽子手,他正扬着大刀砍向整个郑氏的人。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忽然模糊了。

一双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身下的双杠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三更半夜不睡觉,在看月亮呢?”

是黎笑笑,她也起来了。

孟观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黎笑笑觉得不对劲,仔细趴上前一看,朦胧的月光下,似乎看见了他眼里有水光。

她吃了一惊:“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孟观棋伸手抱住了她,头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悲伤,黎笑笑心疼极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做。”

孟观棋摇了摇头,一语不发。

黎笑笑急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帮你呀?是不是跟郑敬文有关?是吧,对吧?”

孟观棋平静了一下情绪,缓缓把今日跟孟老尚书谈话的内容告诉了她,语气忧伤:“笑笑,你知道祖父为什么要出面吗?因为他觉得这是我在新帝面前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愿意推我一把,同时他也明确告诉我,此行可能会让整个郑氏覆灭,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让我接受我的功劳是建立在上千条人命之上这个残忍的事实。”

黎笑笑震惊。

孟观棋看着她:“这就是政治,祖父亲自教会我的政治。我有要有一颗足够强大足够残忍的心来接受后果。”

黎笑笑的心瞬间也变得沉甸甸的:“一定要诛九族吗?”

孟观棋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会,这是朝廷的律法,尤其是太子登基为新帝后,谋害皇帝,杀害皇嗣,按律当夷九族,就算新帝本人不愿意,也自会有刑部、御史台的人站出来维持皇族尊严与秩序……”

黎笑笑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主谋若真是郑勉,他的死罪是逃不掉的……但是他族里的其他人,我们一起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孟观棋面带希冀地看着她。

黎笑笑道:“如今还不清楚主谋是不是郑勉呢,你就在这里伤春悲秋的,万一不是他,那你不是白伤心了?走,跟我回去睡觉,等查证了确定是他,咱们再想办法解决这诛九族的事。”

孟观棋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回了房,说来也奇怪,就算潜意识里他觉得此事无解,但听说她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仿佛就认定她一定会有办法一样,莫名地安心了许多,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让阿生驾车,去孟府里接上孟老尚书和他的随从,一起朝雍州驶去。

雍州离京城只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因为出发的时间早,马车到达雍州的时候也不过巳正,几人又花了点时间打听,终于打听到了袁老侍郎的住处。

袁正刚听下人回禀孟老尚书带着孙子上门拜访的时候吃了一惊,两人未致仕前虽然同朝为官,但向来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孟老尚书竟然连个拜贴也没有提前送,直接就找到他家口来了,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他连忙让人把孟氏祖孙请了进来:“孟兄真是稀客啊,怎么有空到雍州来?”

孟老尚书连忙赔罪几句,介绍了孟观棋给他认识,这才说起自己的来意:“实不相瞒,孟某这次来实因受孙子所托,向袁老哥打听一件旧事。”

竟然还有向他打听往事的时候?袁正刚打趣道:“可是什么作古了的往事要问老夫?”

孟老尚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袁兄料事如神,我们此次前来的确是要问一件多年前的旧事。”

袁正刚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孟观棋向袁正刚行了一礼:“晚辈是想向袁侍郎打听一人,不知袁侍郎可认识郑敬文此人?”

郑敬文?袁正刚眉头微微一皱:“他是以前做官的还是犯了事的?”

作为一个刑部侍郎,手底下审过的犯人多如过江之鲫,孟观棋只给他说了个名字,也难怪袁侍郎想不起来。

孟观棋轻声道:“晚辈曾听闻前辈是建安二年的进士,不知可认识当年的天下第一举人郑初阳?他的身边,是否有一个叫做郑敬文的人?”

上一篇:穿到五零攒个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