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6章

死士们互看一眼,不得不退出了院子外。

黎笑笑大步走进了小院的屋里,把灯点上了:“郑大人,坐吧。”

郑勉行了一礼,在黎笑笑对面坐下。

黎笑笑把灯移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郑勉,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目长得很清秀,但是看着身体有些瘦弱,估计是遗传了他父亲的体质吧。

这位是十六岁就中了状元的天才呢!比她家孟观棋还年轻。

她在打量着郑勉,郑勉也在打量她,这个大名鼎鼎的绝世高手。

两人虽是第一次碰面,但背地里的交手已有数回,只要有黎笑笑在,没有一场仗是输的,往往都是他的人被杀得一个不剩。

郑勉曾经想过她的样子,听说还是个女子,但能有这种实力,长得必定比男人还高又壮,但她看起来除了精神头饱满一些,甚至跟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穿着夜行衣的样子也像个俊秀的男子,眉眼间有着强大的自信与蓬勃的生命力。

谁能想到她这么单薄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这么大的力量,当真是人不可冒相。

黎笑笑看着郑勉,忽然开口道:“你长得像你的父亲吗?”

郑勉一怔,不知她为何提起这个,但心绪百转千回,想着已经到了如此境地,竟也释然了,他叹息道:“我娘说了,长得极像。”

她提起了他的父亲,想来已经查清楚了他复仇的原因。

黎笑笑突然道:“我也是侍女出身,对我们家公子极好,今年的春闱如果太子没有施炭,在那样冻死人的天气里,我估计会直接破门而入,把他抢回来再说。科举一途虽然重要,但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可惜郑敬文没有我这样的力量,也没有我这样的胆子……你爹跟你叔叔死得很惨,很冤。”

郑勉低下了头。

黎笑笑直言不诲:“你家痛失两名进士,你更是从小就没了父亲,想必受了很多委屈跟苦楚,还有郑敬文这样的忠仆心心念念为主复仇,报复先帝我很理解,但你为什么要向太子动手?当年的惨案发生的时候,根本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郑勉脸上出现了痛苦又迷茫的神情。

黎笑笑道:“太子即将登基,你又自投罗网,跟我一起来的人已经回去报信了,等到几个时辰之后登基之礼完成,他就是九五至尊,你再送到他跟前,犯的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人死了不要紧,你近千族人都要跟着一起陪葬,值得吗?”

郑勉的眼睛变得通红,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看来他眉间那两道深深的竖痕就是这样来的,复仇这事与他必定也是常怀苦闷,久而久之才会在额间留下这么深的印记。

黎笑笑道:“但事情还有转机,我刚刚偷听到,其实郑敬文刺杀世子的事并不是你安排的对吗?他是错听了别人的指令,以为是你的意思,所以才送了命,是真的吗?”

郑勉双目中有泪水滑落,黎笑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郑敬文的感情极深,否则也不会知道他的死讯之后亲自入京来找。

黎笑笑道:“想救你全族的命,你必须要把谋害太子这个罪名洗清,你若只是帮凶,再有人帮你求一求情,你的族人或许便可逃过一劫。”

郑勉黯然:“事到如今,还有谁能帮我求情?”

黎笑笑道:“只要你不是主谋,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你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争取,事不宜迟,马上跟我入宫见太子。”

郑勉吃了一惊,这个时辰入宫见太子?太子估计已经在准备登基仪式了吧?怎么可能有空见他?

黎笑笑道:“仪式能否如常举行还未知,方才你们不是提到炸祭坛吗?都放了炸药了不得排查清楚?”

耳畔响起了依稀的马蹄声,黎笑笑回头:“来了。”

郑勉摇遥晃晃地站了起来。

院外候着的死士全都奔了进来,无视在前的黎笑笑,急道:“主公,官兵来了,我等必定拼死拦住,请主公从后山离开。”

黎笑笑黑脸道:“离开?离开才是死路一条,再说了,你们才几个人?怎么可能是禁军的对手?还有,我还站在这里呢,你们哪个跑得掉?”

死士们团团围着郑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郑勉叹息一声:“把刀放下吧,我随黎将军入宫见太子。”

“主公!”

“主公不可!”

郑勉神色渐渐坚定:“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黎将军说得对,郑氏族人能否有生机,全在太子一念之间,本官决定和盘托出,再不躲藏了。”

第176章

庞适亲自领着一百骑团团把这个小田庄围起来了。

马蹄声惊醒了村庄的村民, 胆子小的紧紧地闭上门户不敢出来,胆子大一点的偷偷地趴在墙头惊疑地看着这些不知是土匪还是官兵的突然夜访。

眼神好的看了半天,终于勉强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穿着甲胄, 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正规军, 不是土匪。

庞适下马, 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赵坚紧随其后, 几个亲卫手按胯刀护卫在两侧,走到小院门前, 刚想叫门,黎笑笑已经扬声道:“赵坚?你来了吗?”

赵坚忙道:“我跟庞将军一起来了。”

黎笑笑道:“进来吧。”

木门被踢开, 庞适一眼看过去,黎笑笑和一个中年文士站在茅草屋的门前, 小院正中放着一个棺材,右侧有一辆马车, 马车上躺着一个人,几个护卫紧紧地贴着中年文士站着, 一脸警惕地看着庞适等人。

庞适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黎笑笑怎么跟那人站在一起?

黎笑笑已经走了上来,指着马车上昏迷不醒的人道:“这是王侍郎,把他押回去关起来吧……”她又指着中年文士道:“这是郑勉, 他要跟我回宫见太子。”

庞适讶然:“这个时候回宫见太子?不应该先把他关起来, 等殿下登基后再慢慢问罪吗?”

黎笑笑道:“慢慢问罪?这可来不及了, 我带郑勉去见太子,你现在可没空在这里啰嗦,你有非常重要的差事去做。”

庞适道:“什么差事?”

黎笑笑道:“我打听到登基大典的祭坛上放了炸药, 只怕一点火就要炸翻全场,你马上带人去把仪式上太子可能会到的地方全部都检查一遍,除了那些坛坛罐罐可以放炸弹,还要小心头上的横梁、地下的砖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炸药找出来。”

炸药?登基大典上竟然被埋了炸药?庞适只觉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炸药?登基大典可是内务府、礼部、太常寺和太仆寺一起准备的!”

郑勉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能使唤得动这么多部门?

黎笑笑似笑非笑:“螳螂捕蝉,麻雀在后,郑勉身后还有黑手,目的便是在今日的登基大典上把殿下一家炸死……你有这时间废话,不如亲自带人去确认一番,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么大的玩笑?”

就算她是开玩笑,听到这样的消息庞适也不得不去确认了,他神色一肃:“我马上带人去确认,誓必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也要确保登基现场安全。”

黎笑笑道:“你带多一点人手去查祭坛,遇到拦你的,全都拿下,等你把炸药找出来,这些胆敢出来阻止你的,个个都得完蛋。给我留两匹马,再来两个人把王侍郎带上,我带他和郑勉去找太子。”

她又吩咐赵坚:“你回家去,叫孟观棋即刻进宫与我会合。”

赵坚领命,马上催马往家里赶。

黎笑笑牵了一匹马给郑勉:“郑大人,请吧,跟我一起回宫见太子。”

郑勉翻身上马,死士们纷纷围了上来:“主公!”

郑勉低声道:“你们现在还有一个任务,留下两人把敬文叔叔的尸体火化了,骨灰收起来,我跟黎将军回去见太子,剩下几个守在淳亲王府前面的巷子里,若遇到有人去报信,全部截留,不要让一只蚊子飞进淳亲王府里,听明白了吗?”

死士们眼睛通红:“主公!”

郑勉拍拍为首一人的肩膀:“此事关系到我们郑氏一族的生死,万万不可大意,去吧。”

黎笑笑把庞适支走了,没有处理这几位死士,显然是有意放过他们,所以郑勉让他们离开,也没人阻拦。

几个死士深深朝郑勉行了一礼,几个纵身便消失在黑夜里。

太子昨夜根本没睡两个时辰,仿佛刚刚合上眼,万全便把他叫起来了,太子妃亲自过来给他着装,夫妻两人早早就穿好礼服,等着时辰到来。

结果时辰还没到,黎笑笑和孟观棋前后脚到了。

黎笑笑竟然带回了郑勉和王侍郎。

王侍郎就算了,郑勉?太子浓眉皱起,郑勉竟然来京了?

太子本想有什么事都等结束了登基大典再说,但万全说黎笑笑非见他不可。

太子看了一下更漏,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见就见吧。

他以为黎笑笑迫不及待要向他邀功了。

他穿着礼服,迈着四方步走进大殿的时候,郑勉只看了他一眼,便伏身下拜:“参见太子殿下。”

还未登基前,他都还是太子的身份。

太子冷冷地走到了郑勉的面前,突然伸出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他也是习武之人,这一脚实在不轻,郑勉几乎是被踢得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太子还想上前再补一脚,黎笑笑站到了郑勉的前面。

太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拦着孤做甚?”

黎笑笑道:“殿下先别打他,此事另有隐情,殿下等审问清楚了再动怒也不迟。”

太子道:“还有什么隐情?他堂堂一个二品大员无召出现在京城,不正是证明了郑敬文跟他的关系吗?他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跟她前后脚一起到来的孟观棋也不解地看着黎笑笑和郑勉。

黎笑笑看着郑:“你来说吧。”

郑勉扶着胸口勉强开口道:“殿下请容臣回禀,郑敬文的确是我父亲的忠仆,他在我父亲意外冻死后的隔年便毅然净身入宫,要为我父亲报仇雪恨。实不相瞒,父亲和叔父的意外身亡令我们全家都悲痛欲绝,对于先帝见死不救更是心怀怨恨,所以并无人站出来阻止敬文叔叔入宫……而且祖父因为一下子失去了父亲和叔父两个精心培养的儿子受不住打击,很快就病逝在任中,郑氏一蹶不振,不得不退回老家休养生息,也很快就与敬文叔叔失去了联系。”

“直到我中状元之后,在翰林院观政三年之久,每天都在想办法寻找他,因为他离开家里的时候我只有一岁多,而且家里也没有他的画像,在后宫里找一个连名字都改掉了的人很困难,找了三年都没能找到他。直到建安二十四年的时候,我当时在并州任知府,突然就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跟我道歉,说他其实早就知道我在找他,但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是因为自己入宫二十多载寸进皆无,没脸来见我……”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泪滂沱而下,他忍了许久才开口道:“他突然给我写信,是因为他终于成功调入了先帝的外书房里,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机会下手了,让我好好做官,等他报了仇,记得找一件他以前的衣服,葬在我父亲的墓旁……我急得不得了,连忙给他回信,结果信却落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太子听得呆住了,这件事竟然还有其他人插手?

他沉声道:“是谁?”

郑勉道:“淳亲王。”

淳亲王?他是建安帝的亲弟弟,与建安帝差了五岁,因为太后只生了两个儿子,一直舍不得小儿子去封地,不顾先祖的反对把他留在了京里,平时他跟建安帝的关系很要好,建安帝还曾把内务府交给他管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跟太子几兄弟的感情也很好,是个很和气的长辈。

此时郑勉突然提起淳亲王,太子心里咯噔一声:“淳亲王怎么了?”

郑勉道:“淳亲王找到我,说已经知道了敬文叔叔的打算,还提起了当年父亲去世时,他曾经派太医偷偷地跟在敬文叔叔的身后,想救我父亲一命,可是因为父亲逝世已久,太医也无能为力之事。这事敬文叔叔曾跟我家里提过,淳亲王不仅想救我的父亲,他还出手救了很多当年被冻伤的举人,不少举人后来成了进士,还跟淳亲王保持了非常好的关系。”

“我本以为敬文叔叔被淳亲王发现了,复仇肯定是没指望了,正想求淳亲王饶他一命,结果他却提出来,可以帮我们复仇,可我们也必须帮他完成一件事。”

太子沉声道:“什么事?”

郑勉看着他:“他说你心性太过软弱,不适合成为皇室的继承人,他看好了一位皇子,希望能借我家的力量一起扶持他上位……”

太子冷笑一声:“李承曜?”

郑勉点了点头:“他的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敬文叔叔的命在他的手里,而且他又答应了替我父亲和叔父复仇,我只需要借出家族中的些许力量助他成事即可,所以我便答应了。”

孟观棋忽然接口道:“你给了他什么助力?”

郑勉道:“钱,还有郑氏暗中豢养的两个堂的死士。”

孟观棋跟太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照郑勉目前的说法看来,还算站得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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