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7章

太子浑身渐渐泛起戾气:“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孤,谋害孤不是你的本意吧?但孤的孩子却实实在在死死于你之手,若非你送进京的毒石,孤的孩儿又怎么会一个个中毒而死?”

郑勉猛地抬起头:“不!毒石是我送入京的没错,但我的本意是想让淳亲王想办法放到先帝的屋子里,时间长了先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虚弱至死,也没有人会发觉他死于这些毒石,只是我没想到淳亲王竟然跟李承曜一起把石头送给了你!”

太子喝道:“你撒谎!”

郑勉大声道:“我没有撒谎!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必要撒谎?家里一直在告诉我说害死父亲与叔父的是先帝的不作为,但我读书明理后便知道他们的死因不能一概而论,先帝不作为固然有错,但寒冷的天气和孱弱的身体,也是他们没能熬过来的原因,他们只是不幸地碰到了一起,才酿成了惨祸……对先帝复仇我尚且日夜难安,我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又怎么可能朝无辜的孩童下手?!”

太子眼睛红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淳亲王和李承曜所为?”

郑勉喘息了一声:“淳亲王跟我说,为了把六皇子推上那个位置,这些手段都是必须的,我若是不忍心看,他就不把消息递给我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断掉了联系,但我多了个心眼,在京城里放了几个人打听消息,得知六皇子被先帝关起来后,我觉得此事必不能成,所以写信告诉敬文叔叔,让他放弃,马上出宫与我们团聚,可是这封信没能到他的手里,淳亲王把信截留了,还仿了我的笔迹,让他去刺杀世子殿下……”

因为淳亲王的介入,郑敬文才在刚刚接近建安帝的时候被调离到净军,表面上是帮郑勉,实际上是帮淳亲王传递消息,直到郑勉察觉异样,要把郑敬文接走,而李承曜又被封为信王出宫,这枚棋子快没用了,淳亲王又给他安排了最后一趟差事——刺杀李恪。

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郑敬文离开皇宫,他的去路只有一条——死。

郑勉道:“因为一直接不到敬文叔叔,我冒险进京查看情况,这才发现淳亲王竟然违背诺言,让他去刺杀世子,信王已经逃跑了,而且人格有暇,是不可能再登帝位的,那淳亲王还有什么必杀世子不可的理由?”

他看着太子:“我只想到一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真心扶持李承曜上位,他只是借他的手先铲除你,然后再铲除李承曜,等你们这嫡支自相残杀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个皇子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根本就不可能是处心积虑经营了几十年之久的他的对手,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君王。”

太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满目震惊。

郑勉看了一眼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王侍郎:“此中真相,还是王侍郎告诉我的,淳亲王在登基仪式的祭坛之上埋了炸药,只等您把燃烧的黄表蜡烛放入祭坛,炸弹一炸,您与世子必定闪避不及……”

太子喃喃道:“是啊,届时恪儿与太子妃必定紧跟在孤的身边,咱们一家三口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都已经躲开了那么多次的追杀,谁能想到在登基大典的祭坛上还埋藏着最后的杀机呢?太子苦笑一声,淳亲王,好一个淳亲王。

看来他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布局了,提前救下被冻伤冻坏的举子进士,收买人心,等他要上位的时候振臂一呼,这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必定都会站出来到处宣扬他的仁义之举,还会有谁会说他得位不正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殿门口,庞适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赶了过来,进殿就施礼道:“殿下!属下果然在祭坛上发现了大量的炸药,而且不仅仅只是在祭坛上,在祭坛下面的地砖、花坛里也发现了不少埋下来的隐线,伍子桑正在严刑拷打负责布置场所的太监宫人,他们供出了内务府总管魏德新。”

魏德新?!想起淳亲王曾经管了许久的内务府,这想必是他留下来的人无疑了,太子冷笑道:“一共起出了多少处炸药?”

庞适垂下头:“七处。”

太子怒极:“七处!竟然怕一下子炸不死孤,埋了七处之多,孤的寝殿里是否也埋了炸药你问了没有?整个皇宫都被蛀虫蛀成了筛子,孤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才知晓!这皇宫到底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孟观棋突然轻呼一声:“你把内务府总管抓住了,有没有派人去宫门口拦截,不要让任何人出宫?”

魏德新既然是淳亲王的人,被发现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派人去通知淳亲王,淳亲王收到消息后必定要逃跑,他蛰伏几十年,又有郑家支持的钱财,不知收买了多少人心,若让他发动兵变,京城必定陷入战火之中。

庞适又惊又怒:“我马上派人去拦!”

孟观棋道:“来不及了,庞将军直接带禁军杀到淳亲王府里抓人吧,如果报信的人只是早一步赶到淳亲王府,他们应该跑不远的。”

太子怒极,马上吩咐庞适:“去调禁军三百,把淳亲王给孤抓回来,见不到人,你提头来见!”

庞适心下一凛,马上领命就要走,郑勉却道:“庞将军稍安,下官在入宫之前已经派了护卫在淳亲王府巷口前拦截,嘱咐他们不可让可疑人物靠近淳亲王府,淳亲王此时未必就收到了消息……”

殿中众人皆是讶异地看了郑勉一眼,不愧是状元出身,心思果然缜密。

郑勉道:“淳亲王蛰伏几十年,不会一点逃跑的准备都没有,兴许他的府里还会有通往城外的暗道也未可知,狡兔三穴,将军不熟悉他家里的地形,只要让他钻进了密道里,抓住他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太子道:“你有什么想法?”

郑勉看了一下天色:“此时距离大典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未收到异常消息的情况下淳亲王想必也准备出门参加登基大典了,这个时候与其大张旗鼓地去抓捕,不如在半路伏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与庞适对视一眼,还没说话,黎笑笑却赞道:“好主意!庞适,还不快照办,淳亲王坐在马车里肯定逃不了多远,你带十个人去就能把人提回来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去。”

如果这话不是黎笑笑说的,庞适直接一巴掌就要扇过去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她嘴一张就想抢?

他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自然是我去!请殿下在此稍候,属下必定把淳亲王请回来。”

第177章

庞适带着禁军去抓捕淳亲王了, 殿前登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郑勉忍不住又咳嗽一声,黎笑笑皱着眉头上前把他扶起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怕是有些骨裂了……”

太子正有火没处发,闻言冷冷道:“怎么?你有意见?孤只踢他一脚, 没当场要了他命, 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他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你就开始同情他了?”

黎笑笑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四处看了看,竟然给他搬了张小凳子过来:“郑大人坐一下吧。”

郑勉惊恐地看着她, 连连摆手,太子气不打一处来, 怒喝道:“黎笑笑!你到底有没有把孤放在眼里?当着孤的面同情一个罪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今日本是他的登基典礼,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就差临门一脚却发生了这种事, 典礼肯定不能如期举行了,黎笑笑这个吃里爬外的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对郑勉嘘寒问暖的, 就差指责他不该踢那一脚了。

黎笑笑心累:“殿下, 这罪不罪人的还需要查证,既然要查证人得活着吧,万一死了别人把罪名全推他身上呢?”这个郑勉看来是遗传了他爹的体质, 看着不甚康健的样子, 万一真的被太子一脚踢死了, 那可真冤。

黎笑笑希望他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功过相抵,可免去他的死刑。

这么一个悲情的人物如果结果还是逃不了一死, 那也太悲哀了。

她压着郑勉坐在凳子上,郑勉几次想站起来,但被她的手一按,完全动弹不得。

孟观棋见太子脸色阴郁,浑身怒火的样子,一直不停地给黎笑笑使眼色,让她别太过分了。

黎笑笑把郑勉安顿好,走到怒气冲天的太子面前,突然下拜,磕了三个头。

太子本来满腔怒火,忽然被她行了这样的大礼,也忍不住愣住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黎笑笑正色道:“属下是发自内心觉得应该拜一拜天命之子,殿下不必忧虑着急,就算今日登基之礼不成,那也是因为天命还没有帮您扫清前路的障碍,等这些障碍一一清除,天命必定还会安排一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让您登上帝位。”

太子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突然拍起马屁来:“什么天命之子?”

黎笑笑正气禀然:“殿下不妨想一想这些年遇到的困难,出巡接二连三遇刺,东宫被投毒石,太子不祥之说,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上发现炸药,桩桩件件都是致人于死地的夺命连环杀,普通人只要遇上一件就能致命,可殿下每一次都看似惊险,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这不是冥冥之中有天命的庇护又是什么?”

她目光灼灼:“殿下千万不要对登基仪式暂缓心生不满,要知道这一缓可是又一次救下了殿下的性命,殿下更应该满怀感激之情,谢谢上天的庇佑,让您逢凶化吉。”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突然便从盛怒的情绪之中脱离出来了,太子妃更是一脸肃然道:“笑笑说得没错,殿下,我们不能只抱怨好事多磨,更应该感恩一次又一次逃脱大劫,心存善念才是。”

太子心情静下来细细回想,可不是吗?这几年来东宫与自己的劫难是层出不穷,他虽然很郁闷、很憋屈,觉得不如意,但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了,如今虽然暂时止步登基大典,但也是因为找出了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加害自己的幕后凶手,这本是喜事一桩,他又何必因这小小的阻碍而乱了分寸、没了风度呢?

想到这里,他眉头舒缓下来,竟朝着黎笑笑点了点头,满心感慨:“这些年来孤能度过这些难关,你还有孟家在关键时候出力不少……”

黎笑笑正色道:“无论是谁在最紧要的关头拉殿下一把,这都是天命的安排,殿下不必计较个人的得失,应该顺天而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话她虽然有些拍马屁的成分在,但对于太子这个人还有他的气运,就连黎笑笑也不得不赞一声,他真的是大武的天命之子。

那么多阴谋诡计都害不死他,他活到了最后,还找到了幕后真凶,甭管她救了他多少回,那也是因为他命好,刚好遇见了横空出世的她。

无论是她、孟观棋、顾贺年还是郑勉,他们都曾经在紧要的关头拉了他一把,这是他的气运,他是注定要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的人物。

孟观棋惊讶地看着黎笑笑,眼里浮现浅浅的笑意,这是被他影响了吗?怎么这么会拍马屁?而且拍得恰到好处,说服力十足。

好一个天命的安排,好一个顺天而为!太子胸中豪情激荡,神情一肃:“你说得没错,既然此事已成定局,再去纠结过往实在不必,万全!”

万全上前一步:“奴才在。”

太子道:“你亲自到宫门口站着,传孤的命令,登基大典暂缓举行,告诉入宫参加仪式的百官放假一天,回家去吧,今日无召不得入宫,孤要关起门来,跟淳亲王好好算一算这盘账!”

万全大声应是,带了一队内监一队护卫领命往宫门去了。

登基大典本是卯正举行,许多大臣必须寅末就开始排队进宫,而且今日参加大典的人特别多,好些人还生怕迟到了提前来排队,结果排了半天队伍一动不动,刚想问怎么今日检查如此之慢,就听到万全宣布登基大典暂缓举行,今日休息一天,各位臣工即刻返回家中的消息。

底层的小官偷得浮生一日闲,自然是欣喜得很了,但朝中三品往上的大臣们直觉出事了,便堵在宫门口不肯走了,但万全坐镇,他们也不敢硬冲,上前跟他打听消息吧,万全油盐不尽,说全是太子的旨意,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便守着,要等阁老们来了再做决定。

这一等便等到了杨时敏到来,杨时敏跟在场所有高官一样都穿着崭新的官服下轿,见宫门口堵了一堆人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礼部尚书周怀瑾气急败坏地走过来给他行了个礼:“阁老,殿下忽然说取消了今日的登基大典,押后举行,还叫我等回家休息一日,无召不得入宫。”

杨时敏下意识就是宫里出事了,急急道:“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周怀瑾道:“万全不肯说,也不肯放我们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的安危事关整个大武社稷的安宁,杨时敏急步上前走到万全面前:“万公公。”

杨阁老亲临,万全也不敢大意,上前行礼道:“见过杨阁老。”

杨阁老道:“万公公,登基大典可是出了什么问题?殿下人何在?”

万全把杨阁老拉到一边,另外六部尚书也不是吃素的,厚着脸色挤了上去,非要一起听。

万全哪里敢得罪这些栋梁,只得低声道:“登基大典的祭坛上发现了炸药,殿下大怒,禁军正在里面挖地三尺地搜查,生怕有遗漏的地方,眼下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今日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正常举行的了。”

杨阁老和五部尚书大惊,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怀瑾。

周怀瑾只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失声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祭坛,祭坛里怎么可能——”

万全摇了摇头,他没敢把那两个字喊出来,但冷汁已经涔涔而下。

登基大典的祭礼可是由礼部跟各部合作主办的,如今出了这么个大漏,他要负主要的责任!

杨阁老沉声道:“殿下可有恙?”

在登基大典的祭坛上放炸药,杨阁老可以想象宫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但别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太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万全道:“阁老请放心,因为发现得及时,殿下一切安好,只是今日需要处理一些家事,无暇再顾及其他,这也是殿下让我在这里拦下诸位大人的原因。”

几部尚书面面相觑,已经下意识猜到了一些。

能接近大典放炸药,太子还把它归到了家事里,那下手的必定是家里人了。

毕竟是事关皇室名声的大事,太子不想公之于众也不难理解,杨阁老再次确认了太子无恙后便对万全道:“老夫便且偷懒一日吧,各位大人,既然殿下无恙,今日便都回去吧,明日一早如常入宫,再找殿下商量仪式何时举行的问题。”

几位尚书见杨阁老发了话,自己又实在进不去,只好各自回到自家的马车上示意随从回家。

杨阁老也上了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家里的方向驶去,拐了个弯看不见宫门后,他便开口道:“停。”

车夫马上把车停住了,杨阁老道:“你找个不显眼的位置盯一盯宫门,看是否有人进出,有消息再来告诉我。”

车夫马上应是,先把杨阁老送回家,马上就绕回去打听消息了。

过了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匆匆地回顾了家,杨阁老奇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看到什么了?”

车夫惊疑不定:“老爷,小的看见淳亲王的马车驶进了宫里。”

杨阁老奇道:“淳亲王?他怎么能进宫?”难道他也知道祭坛炸药的事,专门去慰问太子的?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说他的马车驶进了宫?他没下车吗?”

除了帝后的舆车,任何人的马车都是不允许驶入宫里的。

车夫道:“没有,直接驶进去的,而且我看见庞将军带了应该有一两百个禁军跟在后面,像,像是——”

杨阁老沉声道:“像是把淳亲王押进去了,是吗?”

车夫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觉得太异常了,他才马上跑回来告诉杨阁老。

淳亲王?杨阁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难道这件事跟他有关?

这毕竟是天家的丑事,帝后逝世已经够丢人了,也难怪太子想闭起宫门来处理这件事,若此时再传出淳亲王谋害太子一说,皇家真的是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否则若是礼部和御史台闹将起来,又将是一笔扯不清楚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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