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捕头一边挡着箭一边往门里退:“大人,快进门,把门关上!”
一轮雨箭过后,后门马蹄声响起,竟然来了不知多少骑骑兵!
但他们只剩下了四个人,孟县令跟赵管家手无缚鸡之力,在箭雨下肯定是讨不了好的,只能退回门里找遮掩物。
孟县令跟赵管家大急,想把中箭的衙役拉进门来都没时间了,不到几息的时间,躺在地上的两个衙役就被射成了刺猬。
石捕头跟剩下的衙役再也顾不得倒下的两人,连忙推着搡着退回了后院的门里,死死地把门抵住了。
孟县令惊得脸色青白,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羽箭?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
赵管家已经大呼:“来人!快来人哪,有刺客!”
睡在太子榻前的庞适一惊而起,伸手握住身侧的刀就抢到了房门前。
谢大夫和张大夫也惊醒了,有刺客?怎么会有刺客?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后院的门被砸得哐哐作响,石捕头和剩下的一个衙役正站在门后死命抵着门,赵管家跑去前院通知刘氏等女眷,孟县令跑到了正房门口,着急拍门道:“殿下!刺客追过来了,衙役们顶不住了,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无论如何,也要让庞适护着太子离开。
门从里面打开了,庞适手持一盏灯,身后跟着太子,一起从房里走了出来。
孟县令急道:“后门已经有人在撞了,顶不了多久,庞将军请带殿下从前门离开。”
太子道:“前门守门的衙役有几人?”
孟县令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三个。”
太子惨笑道:“所以孤还能往哪里逃?”
孟县令嘴唇翕翕,脸色惨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院撞门的声响越发大了,有人在门外高呼:“门里的反贼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放弃抵抗还能赐尔等一具全尸!”
反贼?!院里诸人脸色大变。
太子冷笑道:“是麓州的兵马到了吧?真是好计谋,把孤当成反贼剿了,尸体带走,再把见过孤的人通通杀掉,再报一个失踪,还有谁知道孤曾经来过泌阳县?”
那人听见院里没动静,又疾呼道:“老老实实把门打开,你们是逃不掉的!”
第77章
孟县令厉声喝道:“门外来的是何人?我乃泌阳县县令孟英, 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杀我县衙役,围我府祇,是想要造反吗?”
门外那人冷笑道:“我等日前接到密信, 泌阳县县令孟英窝藏反贼,残害百姓, 特奉上命前来剿杀, 如有抵抗,与反贼同罪论处, 识相的就乖乖把门打开出来投降,否则你阖府上下只怕都不得周全!”
孟县令气得大骂:“一派胡言!你奉的是何人之命?可有文书为证?出自何人签章?若拿不出真凭实证, 尔等就是假借官兵之名,行造反之实!”
院外安静了一瞬, 而后是门板碎裂的声音,石捕头跟另一个衙役终于顶不住了, 整个院门被外力踢破,倒了下来。
石捕头见挡不住了, 立刻拉着被踢倒在地的衙役迅速后退,挡在了孟县令的身侧。
一队身着玄色制服的卫兵冲了进来, 迅速把立于正房前的众人包围起来, 一披玄甲的将士站了出来,几名亲卫立在两侧为他护法,他的目光如毒蛇, 又如利剑, 透过重重的雨幕直直地盯在站在最前面的孟县令身上。
火把依次在围墙上亮起, 孟县令等人一惊,转头一看,墙头处已经站了七八个弓箭手, 手里举着燃烧的火箭对着孟县令等人,点燃的桐油松脂箭并不畏惧冬雨,火光把洞黑的院子照得人面分明,孟县令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起来。
忽然从正房右边传来一阵哭闹之声,又有一队卫兵押着住在前院的女眷走了进来,赵管家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孟观棋搀扶着吓得快走不动路的刘氏,与罗姨娘、孟丽娘和一众丫鬟被推推搡搡押了过来。
孟县令脸色大变:“夫人!棋儿!”
刘氏看见孟县令,哭着扑了上去:“老爷!”
孟县令扶住妻儿,低声安抚了一下,示意他们不要哭泣,把他们牢牢地挡在了身后。
玄甲将士侧了一下脸:“人齐了吧?”
须臾,又有两个卫兵押着一瘸一拐的柴伯和毛妈妈过来:“将军,属下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只剩下这个瘸腿看门的,还有躲在厨房里的厨娘,院子里没有别人了。”
孟观棋惊魂未定的目光四处寻找,心中微定,没有,黎笑笑不在这里。
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但看着满院子满墙的士兵,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黎笑笑身手再好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手里的还握着弓箭。
如果贸然回来相救,只怕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他不希望她来救了,逃吧,快点逃,别让人发现家里还少了一个人。
孟县令站在了最前面:“这位将军,我看你领的也是正规军的兵马,不知是受了何人唆使竟然兵围我县衙,还口口声声称孟某窝藏反贼,请问将军有何证据?”
玄甲将士冷冷一笑,扬起了手里的刀:“末将是奉命行事,孟大人若想知道前因后果,尽管到阎王爷面前问个清楚明白!来人,放——”
“且慢!”孟县令知道与此人已无谈判的余地,他马上转移目标,大声喝道:“你可知我身后的是什么人?是我大武朝的太子殿下!你假借剿匪之名,行刺杀储君之实,你手下的众位将士都知道吗?”
孟县令语气铿锵,丝毫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刺杀储君是灭九族的大罪,尔等哪个身后没有父母亲人?虽说士兵不听将命是死罪,但刺杀储君,你们不但要死,还要连累九族被诛,你们的上官把你们带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刺杀的人是太子?!有没有?”
玄甲将士脸色一变,伸手抢过身边一人的弓箭,对着孟县令一箭射出。
庞适上前一步,横刀一挡就挡去了利箭,他身材健壮,站立如松,握着刀大喝道:“我乃东宫护卫队统领庞适,孟县令所言句句属实,尔等莫再被奸人所利用,陷自己与家族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庞适敢跟你们发誓,尔等不过是替罪羔羊,今日你们就算将我等诛杀在这里,也绝不可能还有命走出泌阳县,不信的话你们尽管出城,若二十里内没有埋伏,我庞适把头剁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站在院子里的士兵们不禁动摇了一下,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玄甲将士。
玄甲将士大喝:“休得听反贼扯这弥天大谎,太子跟庞适的身份都是冒充的,他们实际上是越国奸细,与孟英勾结,意欲从泌阳县借道回越国,他们一路从燕京南下探听我大武军事布防,写了不知多少密信送回了越国,如今我等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行踪,如果因为奸细的三言两语就信了他是太子,这才是真正的误国!”
孟县气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孟英出身泰安孟家,被贬为泌阳县令之前也是六部的官,每月两次的大朝会都能亲眼见到太子殿下,他是真是假难道我还认不出来?反倒是你,一介地方武官,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京城,又如何敢如此斩钉截铁断言太子是假冒?你若不信,尽管等到天亮,青州卫指挥司的兵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太子是真是假一见便知。”
太子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走了出来,庞适一惊,又把他牢牢地挡在了身后:“殿下,你快回去。”
太子摇了摇头:“如此形势下,孤怎能再躲在你们身后?”
在场的除了庞适,不是文士就是妇孺,再就是老人,若真动起武来不过是一个个的靶子,根本挡不住这些凶狠残暴的士兵,孟县令好不容易为他争取到的局面他若是把握不住,今夜很可能就交待在了这里。
太子坚持走到了孟县令的旁边,庞适没办法,只好用大半个身子挡着他,还好,太子的脸总算是露出来了。
太子道:“孤是太子李承明,你说孤是假冒的,有何证据?”
他身上还穿着睡前的中衣,头发也未束冠,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膀上,但身姿笔挺,傲然直立,面容肃穆,身上的王者之气一览无遗。
玄甲将士的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呼吸微微乱了。
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一时说孤是反贼,一时又说孤是奸细,前言不搭后语,又怎能说服这些为我大武肝脑涂地效力的士兵为你所用?”
他的语气渐渐凌厉,一声声质问犹如惊雷在耳朵炸响:“说!是谁派你来刺杀孤的?又是谁跟你说孤是假冒的?孤看想当反贼的不是孤,而是你身后的那个人!”
玄甲将士打了个寒噤,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身后忽然走出一黑衣人挡住了他的脚步,潇潇雨声下,他的声音像毒蛇一般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已经无路可退。”
不把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杀死,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玄甲将士眼里闪过一抹坚决,扬起了手:“放箭!”
墙上的弓箭手搭起弓,刚要把箭射出,脖子上的人头突然如西瓜一般滚落下来。
一连滚落五个人头,剩下的三人直接吓懵了,还没把手里的箭射出去,空中忽然飞来几个圆形重物,扑扑扑三连下直接打中了他们的面门然后炸开,三个弓箭后被迎面一击,脚下登时不稳,直直地从三四米高的墙头上摔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墙上的八人全部失去了战斗力,五具无头尸竟然有两个还卡在墙上没摔下来,情况万分诡异。
“啊!有鬼!”没人发现这五个人的头是怎么被砍断的,站得离墙边比较近的士兵看见地上的头颅,吓得直接尿出来了:“鬼啊!有鬼!”
恐惧的情绪是会传染的,院中的士兵本就被孟县令跟太子的话说得心动神摇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事,自然而然就往鬼神方面想了。
“这是菩萨显灵还是佛主保佑?人的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难道他真的是太子?”人群中一个声音颤抖着开口道,嗓门挺大,刚好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本就内心不太坚定的士兵们心神动摇得更厉害了。
“你是乱说的吧?怎么可能呢?”立刻就有人反驳他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人的头怎么没了?我听说真龙天子都是有神明护佑的,你小时候没听你娘讲过吗?”大嗓门士兵大声反驳他。
“我,我……”士兵说不出话来了。
更多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也听说过。”
“俺,俺好像也听过。”
“他会不会是真的太子啊?我们可是很相信吴参将的话才跟来的……”
“万一他真的是太子可怎么办啊?会不会真的被诛九族啊?你们谁见过长官发的公文吗?”大嗓门士兵继续慌慌张张地问。
“俺,俺没见过……”
“我们都不识字,有见过的吗?”
“好像没有吧,直接就集合叫我们赶过来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那么好消除了,火箭手诡异地断头灭了五个,还有三个摔倒在墙下动弹不得,再加上大嗓门士兵几句质疑,怀疑对方是真太子的情绪越传越广,万一是真的,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士兵们没读过书,但忠君卫国的观念是刻到骨子里的,诛杀储君这个罪名太大了,就算奉的是军令也不由得开始犹豫起来。
人群渐渐地骚动起来,玄甲将士没想到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士兵竟然敢质疑自己的命令,那个大嗓门士兵句句疑问简直诛心,他大喝一声,扬起大刀:“扰乱军心者,斩!”
一刀就朝那个大嗓门士兵砍了过去!
第78章
血溅三尺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大嗓门士兵居然提刀就挡住了他的攻击,刀锋交错,迸出一阵火星, 玄甲将士只觉一股巨力从对方手上传了过来,他用尽全力的一斩非但没把他斩杀, 反作用之下竟然还让他连退了三步!
玄甲将士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麾下的士兵里怎么会有这等好手?!
受到攻击的大嗓门士兵一声大叫:“为什么要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要作死不要拉上我垫背啊!”
玄甲将士大怒,立刻回首一刀快似一刀攻击这位士兵。
大嗓门士兵一边格挡一边不忘大叫:“我家里人可不老少, 我爹我娘我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小叔, 大舅二舅小舅,大姨二姨小姨, 表哥表姐表叔表婶,堂伯堂叔堂哥堂弟, 大姑二姑小姑,外婆外公太姥姥……一窝又一窝的亲戚呢, 万一杀了个真太子,这一窝窝的亲戚都要跟着一起死啊!你一句军令如山就要我全家去送死, 你咋不上天呢!”
这话一出, 现场登时乱成了一团,这个时代的人兄弟姐妹亲戚都多,哪家不生三五个孩子的?孩子长大了又生孩子, 若几代人凑齐了一个院子都站不下, 如果真的因为刺杀太子被灭九族, 那就成了家族的千古罪人了。
而且人都死绝了,就没人祭祀了,香火断绝那可是比天还大的事!
玄甲将士每一个攻击都被这大嗓门士兵挡得刚刚好, 连续砍了十几刀连他头发都没碰到,而且他身手灵敏,一边挡一边走位,把队型冲得七零八落。
玄甲将士气疯了,没想到都把人围起来堵到门口了,自家队伍却哗营了。
不把这大嗓门士兵杀死震慑一下,手下的这群兵只怕要反了。
但他越打越心惊,自己的武艺在军营里鲜遇敌手,这个小个子毛兵全程只防不攻,他却一点便宜都占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