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道:“你就不用担心了,赵管家跟我说了,你那块地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随便放出去也多的是人要租~”
黎笑笑叹了口气:“是啊,那块地是极好的,我要能多种一季,说不定又能收五千斤稻谷回来,咱们家未来两年都不愁口粮了~”
刘氏心下感动:“家里还能少了这口吃的不成?你别去地里了,我让赵管家把地转租出去,剩下这十来天的时间你就在家里捂一捂,好歹捂白一点……”
没见过这么不在意自己样貌的小娘子,明明五官端正长得极好的,偏偏晒了一身的黑皮,只有牙是白的。
刘氏忍了忍,没忍住,苦口婆心道:“你今年都十六了,可不能再这样晒下去了,万一白不回来很影响你说亲的!”
黎笑笑毫不在意地拿了个李子啃了起来:“我还小呢,不急着说亲。”
刘氏隐晦地看了她一眼,背地里悠悠地叹了口气。
第96章
六月二十五, 黎笑笑一身小厮装扮,跟赵坚从县衙出发,驾着马车前往麓州归源山接孟观棋。
黎笑笑嘴里叼着一根草, 一路跟赵坚聊天:“坚哥,秀梅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呀?我们赶得回来吗?”
赵坚道:“在中秋前后呢, 来得及。”
就算来得及, 但秀梅肯定也是孕后期最不舒服的时候,丈夫怎么能离开身边太久呢?黎笑笑道:“我说我一个人来就行, 让你留在家里照顾秀梅,你又不肯……”
赵坚一口否决:“这怎么行, 老爷跟夫人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路,万一遇到贼子怎么办?”
黎笑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两把小刀:“那他们还挺倒霉的, 这都能遇上我……”
她现在可是有两把刀的人了!
太子送给她的灵蛇匕首她这次也带出来了,万一发生需要狗仗人势的状况, 她好拿出来吓唬吓唬别人。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路上遇到了几场大雨, 走走停停多费了些时间才到了麓州的地界,正好轮到黎笑笑赶车, 她咦了一声:“坚哥, 你快出来看。”
正在打盹的赵坚连忙从车厢里出来,掀开帘子一看,不由一怔:“这不是那个庙——”
黎笑笑道:“对呀, 这就是那个破庙,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来的破庙座落在树林深处只露出一个檐角, 就连通向庙里的小路也是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个庙。
但现在隔得老远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辆的马车牛车, 还有妇人提着篮子走向了破庙的方向,林间全是轻松惬意的谈笑之声,看着颇为热闹。
黎笑笑找了个地方把马车停下,找了棵树拴着:“我们也上去看看。”
只见原来破败不堪的小路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青砖,两边高大的乔木被砍断,种上了低矮的花木,一路簇拥着通向一座气势宏伟的庙宇,庙宇顶端的牌匾青底金字,鎏着三个大字“惊雷寺”,寺前放着好几个炉鼎,三三两两的香客拿着点燃的香烛插在鼎上,面容虔诚地参拜,底下的香灰积得厚厚的,可见香火旺盛。
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翻修后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香火旺盛的地方?而且寺庙里好像还有和尚,正摆个小桌子在那里解签呢~
黎笑笑和赵坚都震惊得不得了,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快要倒塌的破庙吗?
带着满是惊奇的目光,她踏进了庙里面,正中央一座浑身金黄锃光发亮笑得一脸灿烂的弥勒佛安然端坐,底下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成的木桌,佛前放着一个两米左右的供台,上面放满了水果、馒头等供品,六个香炉一字排开,供台放着前三个地垫,每一个地垫上都跪了有人,嘴里念念有词,看着虔诚得很。
黎笑笑悄悄跟赵坚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半边佛竟然咸鱼翻身,都吃上香火了~”
赵坚连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胡说。
见两人空手过来,有个小和尚跑了出来:“两位施主有礼,是过来烧香的吗?”
赵坚有些窘迫道:“我们不知道这庙修得这么好了,没有带香烛。”
小和尚恍然大悟:“无妨,只要心中有佛,又何惧无香烛?本寺有免费的香烛可取,施主请到这边取用。”
赵坚看了一眼修得气势恢弘的寺庙,已经完全想不起它以前破败的样子了,再加上妻子临产在即,如今遇到香火这么鼎盛的寺庙,不免就起了几分虔诚信赖之心,恭恭敬敬地为弥勒佛上了一炷香后,又想为妻儿求个平安符。
听了他的诉求,小和尚驾轻就熟:“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咱们惊雷寺的平安府最是灵验,每一个都是住持开过光的。”
小和尚拿了平安符过来,赵坚就捐了五十文香油钱,把小和尚乐得见牙不见眼。
黎笑笑见他年纪小,忍不住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小和尚道:“我们来了有四个多月啦~”
四个多月?那岂不是破庙一翻修好,他们就来了?
黎笑笑道:“可是这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拜拜的人多吗?”
小和尚骄傲道:“多着呢,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修的寺庙,可灵了!你看看鼎前的香灰,那可都是跟你们一样过路的旅客还有周围的百姓们过来烧的~”
黎笑笑震惊:“胡说八道,我以前在这里住过,这一路上下几十里以内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百姓过来烧香?”
小和尚急了:“我骗你干什么?他们都住在山的另一边,原来寺庙没修好的时候没有路过来的,但修好后他们就新修了一条近道,来的人可多了!”
原来如此,山的背后竟然还有村子,难怪他们当时怎么都找不到可以落脚的人家。
黎笑笑道:“别处的寺庙都叫南华寺,普陀寺,国清寺的,为什么这里叫惊雷寺?”
小和尚胸膛挺得高高的:“那当然是跟我们寺庙的兴起有关!”
小和尚的声音大大的,把周围的香客们全都吸引过来了,大家津津有味地听他讲寺庙的起源。
小和尚看这么多人围着他,登时更起劲了,都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太子殿下年前曾被刺客追杀的事你们都知道吧?当时路遇大暴雪,太子走投无路之下隐身在我们庙里差点冻死,佛主慈悲,甘愿奉献座下供台以供太子取暖,真身化作泥土一堆挡住了受伤的太子不让追杀的刺客发现。谁知刺客来了一波又一波,进庙里只见泥土一堆,始终不见太子踪影,于是集中在在寺外的一棵大树下商议如何追踪太子。”
一个清朗的声音接过了小和尚的小奶音:“结果寒冬大雪之下,一声惊雷从天而降,直接霹中了大树,藏在树下的刺客也全数被霹死。刺客死后,太子真身方才显现在泥堆后,天亮以后官兵找了过来,这才发现几人抱粗细的大树整颗倒塌,树下整整十具杀手的尸体,被雷霹得焦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如今树桩就在寺庙百米开外,被我们供养起来。”
小和尚的话被打断,嘟着嘴不满道:“师兄,你抢我话!”
小和尚的师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和尚,听到师弟话,微微一笑:“了空,你太激动了,只是跟香客们讲述事实而已,只要平常心对待即可,不要信口开河。”
小和尚了空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师父也一直让他平常心对待,但他总是说着说着就容易激动起来,好几回还自己添油加醋,被师父罚了好几回了。
围观的香客有的第一次听这个传说,有的却已经听了好几回,只是回回听到都觉得心驰神往,听到这里立刻就接上了:“这可不是什么传说,我妹夫的小舅子就在麓州的府衙当差,当时初树下那十具焦尸他还有份抬回去呢!”
小和尚的师兄了然微微一笑:“阿弥陀佛,这的确是事实,年前在麓州传得沸沸扬扬,太子殿下脱难后回了京城,深念佛祖之恩,派了贴身太监回来还愿,特地为弥勒佛重塑金身,谢佛主的救命之恩,这才有了我们的惊雷寺。”
了然随手指了指寺外的方向:“那棵被冬雷霹掉的大树只剩下了一个焦黑的树桩,各位施主有兴趣可以去观看一下。”
没见过的人立刻簇拥着过去了,黎笑笑跟赵坚也夹在其中,果然离寺庙不到百米的地方,一个焦黑的枯树桩立在那里,被一圈半人高的青砖围了起来,青砖下方还放着几个香炉,跟过来的香客们忍不住又拿出香火烧上。
看着香客们一脸虔诚地参拜她用异能霹焦了的树根,听完了整个“传奇故事”的黎笑笑也是一脸被雷霹了的表情。
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赵坚也一副深信不疑的表情?难道他忘记了当天他也在现场吗?
太子是她救的,供台是她烧的,半边佛化成一堆泥自然也是她的杰作,一看这种故事就是编出来的,他怎么还露出这种梦游般的表情?
除了这棵死树的真相赵坚不知,其他事明明就是他亲身经历的,他居然还跟在香客后面拜拜?
小和尚见所有人都上了香,就黎笑笑立在原地不动,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看着那棵枯树桩:“女施主,你不给惊雷神木上一炷香吗?”
黎笑笑掏了掏耳朵:“什么木?”
小和尚道:“惊雷神木,是太子殿下亲自赐给这棵神树的名字。”
黎笑笑道:“那不就是棵槐树桩吗?什么惊雷神木……”
这话一出,不仅小和尚的脸色变了,就连香客们的脸色也变了,仿佛她这句话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他们怒瞪着黎笑笑,就差破口大骂了。
赵坚听得冷汗直冒,立刻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外走:“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争取天黑前能进麓州城。”
连拖带拽地把她带走,直到走到大路上,确认没人跟过来,他才一脸无奈道:“佛主面前你也敢乱说话,那些香客那么远到这里来烧香,都是很信奉很虔诚的……”
黎笑笑一脸怪异:“坚哥,太子糊弄糊弄别人就算了,你当天也在场的,什么化作一堆泥挡住太子真身,什么献出供台取暖……你还真信啊?”
赵坚反驳她:“那你怎么解释那一声惊雷霹死了十人?那两个小和尚总没说错吧,当天我们亲眼所见,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黎笑笑试探着道:“或许这只是个巧合?刚好就碰上了呢?”
赵坚道:“你觉得是巧合,但别人却觉得是神迹,你怎么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别人呢?”
看吧,她连赵坚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服世人那不是什么惊雷神木,那真的只是一个槐树桩……
黎笑笑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总不能跟赵坚说,那是她霹的吧?伤脑筋~
赵坚自以为说服了她,满意地架着车往麓州的方向去。
黎笑笑跟赵坚到达麓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找了间客栈住,第二天才驾车前往归源山。
两人一路从山脚爬到山顶,在门房处登记了名字,得知孟观棋还在上课,两人先去找了阿生。
半年多的时间不见,十二岁的阿生长高了一截,有了点小少年的模样,见到二人过来,他欢呼一声,直接就跳到了赵坚的身上:“啊啊啊啊啊!坚哥,笑笑姐,你们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赵坚无奈地抱着兴奋的阿生转了两圈才把他放下来:“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过来了?”
阿生猛点头:“我月月盼,天天盼,总算是盼到了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黎笑笑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屋子:“在书院里不好吗?”
阿生哭丧着脸:“这里的先生平时不让我伺候公子,除了每个月休沐的那两天,公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我没事干,公子就叫我读书……呜呜,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子,公子见我学不会,就一直罚我……我好想家,我想回去了,我想吃毛妈妈做的菜了。”
“才刚刚见面就诉起苦来,让山长知道了,还以为他虐待了你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即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穿蓝色直裰、头戴黑色学生帽的年轻公子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快把门都挡住了。
他背光而立,黎笑笑看出去的时候只觉光线刺眼,仿佛在他身上渡了一层金边,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容色倾城。
黎笑笑惊讶地看着孟观棋,半天没说出话来。
才大半年不见,小白菜怎么变化这么大?
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没有了,眉峰直立,鼻梁高耸,目若灿星,而且下颌线清晰,如玉如琢,唯一没有变的依然是肤白胜雪。
黎笑笑愣愣地走到孟观棋身前,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年初的时候明明跟她差不多高,但现在她只到了他鼻梁处。
黎笑笑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了,但孟观棋今年十五岁,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而且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见天长个儿,他还会越长越高!
她走到他面前比了比身高,又捏了捏他的手臂,竟然还有点小肌肉!不是之前奶呼呼软呼呼的样子了!
黎笑笑就有种老母鸡看着自家小鸡长大了的感觉,忍不住感叹道:“崽崽,你长大了,也结实了。”
她在打量孟观棋的同时孟观棋也在打量着她。
他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她,半年多的时间不见,她的变化没有很大,只是眼睛更明亮,鼻梁更挺,笑容也更甜了,眉眼之间活泼非常,看着就精力无限。
孟观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升起,直冲面门而上,他略有些惊慌地努力压制,却还是不小心地红了耳朵,心口怦怦乱跳,嗓子发紧发痒,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不敢再跟她对视。
他小心地推开她捏着他手臂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小声抗议:“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黎笑笑感叹道:“没想到半年多不见,我们家公子都长肌肉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吃苦啊~”
阿生道:“当然!公子刚来的时候,山长说他身体太弱,三天两头就赶他去爬山,公子都累病了好几回……”
还有这种事!黎笑笑惊讶道:“你写信的时候怎么没有跟我说?”
自从她做了炭笔后,每次他寄信回来,她都啰啰嗦嗦写一大堆,多到孟县令都懒得抬眼看她,看,所以孟观棋虽然身在万山书院,却连她的牛不小心被犁扎伤了腿的小事都知道。
孟观棋双颊晕红,扭过头去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