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是八月十二,考经义五篇,三人按照第一场的顺序值守,很顺利地把孟观棋送进了书院,孟观棋考完后也面色如常地回来了,有了第一场的经验,第二场大家都觉得多了些底气,只待第三场考完,这次的秋闱就算完了。
第三场是八月十五,正值中秋时节,八月十四的时候整个临安府城已经到处都挂满了花灯,路边卖月饼的数不胜数,虽说是乡试的第三场,但并未影响到临安居民过节的好心情,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阿生年纪小,正是贪热闹的时候,看见这等盛景,早就想出去好好游玩一番,偏偏明天是公子的第三场,三里路已经走完了二里,还差一里就功德圆满了,他忍了忍,还是决定等公子考完了,他要好好上街热闹一番。
倒是张立很不好意思地来跟黎笑笑和阿生请假,他的爷奶让他们全家都回老家吃饭,他问他能不能回去。
卖到泌阳县去后,他以后都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再跟家里人吃一顿饭了。
看着他眼泪都快流出来的样子,黎笑笑和阿生都觉得他挺可怜的,两人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他回去的话,留夜值守的就只有黎笑笑和阿生了,两人需要一人值守两个半时辰。
黎笑笑觉得这是小事:“我没关系,公子还有最后一场就考完了,你去吧,过完中秋再回来就好。”
孟观棋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前两科都顺利过了,而且他更信任黎笑笑和阿生,张立守不守夜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他也只是跟在他们后面把他送进贡院就没事干了。
张立却很感激,连连向孟观棋道谢,又跟黎笑笑和阿生保证,他从老家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他们带他奶奶亲手做的月饼。
张母当天傍晚送的饭菜尤其丰盛,因为要赶回老家,她比平时送得要早半个时辰,她炖了鸡汤,一碟清蒸排骨,一盆翠绿的青菜,还有一道清蒸鱼,一道韭菜炒河虾。
黎笑笑有点惊讶,今天的菜这么丰盛,菜钱超标了吧?
她笑容满面:“这不是要过节了吗,我就多准备了两道菜,明天是公子最后一场了,吃得饱饱的,考完就是举人老爷了。”
既然是张母的美意,孟观棋也没有拒绝,还赏了她一两银子,让她跟张立一起回老家了。
张母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主仆三人一起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阿生咂咂嘴:“这鸡汤可真好喝啊,我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这里面好像放了什么药材,特别香。”
汤特别鲜,孟观棋也喝了一大碗,吃完晚饭后三人都觉得有些撑了,还一起去河边散了步。
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孟观棋洗漱完毕,刚把灯点上,还想看一看书,忽然就觉得一股困意袭了上来,书里的字变得模模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不但没醒,却越来越困。
明天就要考试了,虽说是最后一场了,万一他睡不醒耽误了可怎么办?想到这里,他把书放下,吹灯歇下了。
黎笑笑洗漱完,发现孟观棋已经睡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也就戌初左右(晚上七点),他平时都是戌末(九点)才睡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但一想到明天他寅初(早上三点)就要起床,早点睡也算正常吧。
既然孟观棋睡了,那她跟阿生就要开始准备值夜了。
黎笑笑叫阿生:“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阿生困得睁不开眼睛:“笑笑姐,我守下半夜吧,我困得睁不开眼睛,你到时间了就叫我。”
黎笑笑本想守下半夜的,前两场都是她守下半夜,因为她怕阿生年纪小睡过头了,但见阿生现在就睁不开眼睛了,她也只好答应:“行吧,我先守上半夜,守到子时(十二点)就轮到你守。”
阿生点了点头,像个幽魂一般把自己摔到床上,被子一卷就睡着了。
黎笑笑点上灯,坐在桌前翻她前两天买回来的话本。
这古代的娱乐生活真是贫瘠得可怜啊,这么普通的痴男怨女故事都能在民间大卖,左不过是些苟富贵就相忘的负心郎和专心伺候公婆照顾孩子却迎来夫君变心的痴情女来回纠缠拉扯,实在无甚营养。
或许是话本太无聊,黎笑笑的头渐渐低垂,直至趴在桌上不动了。
蜡烛渐渐变短,烛泪淌满了烛碗,融化后未能续上新烛,最后一丝火光被淹没在烛泪里。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睡着了。
黎笑笑忽然惊跳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手已经下意识地摸住了腰间的短剑。
潜意识里有一股危险在靠近,让她觉醒了本能。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她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忽然就愣住了。
这种感觉……是她的体内在自动排异,她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只有她重伤的时候能感受到这种感觉,而现在是为什么?
屋里漆黑一片,她恍了好一会儿神才猛地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守夜吗?为什么会睡着了?
身上仍然在不自觉地排异,她心惊胆战,她明明没受伤啊,为什么身体会自动排异?
她猛地反应过来,没有受伤,那就是中毒了,否则她的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排异反应的。
中毒?!为什么会中毒?是谁给她下毒了?
不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神色大变,马上摸索着把屋里的蜡烛点亮,一看刻漏,登时惊得魂飞魄散,竟然已经寅末(四点多)了。
她昏迷过去近四个时辰!
而卯初(五点钟)之前,孟观棋必须到达贡院门口接受检查,今天是乡试的最后一场!
他要迟到了!
黎笑笑已经顾不得思考其他,马上就打开门朝孟观棋的屋里闯了过去,走动间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她的心直接跌入了谷底。
她身体这么强悍都被药成这样,那普通人孟观棋呢?他还能叫醒吗?
她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昨天的鸡汤。
昨天的青菜、鱼、排骨和河虾味道都没有异常,就那锅美味的鸡汤里面放了几种她不认识的药材。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那些药材上。
她暂时不能确定这是张母故意放的,还是有人骗过张母的眼睛往汤里放了药,她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个。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得把孟观棋送到贡院去考试。
她马上拔出腰间小剑,把自己十个指尖全部割破,一股巨痛登时从指尖袭来,黎笑笑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马上就清醒了许多,不受控制的手脚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闭了闭眼,催动内力在周身转了一圈,逼出一身汗,很好,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她已经没事了。
现在麻烦大了,她要怎么把孟观棋叫醒并在卯初之前送进贡院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黎笑笑,现在还有时间,如果现在就慌了,那才是万劫不复。
她一抬脚就把房间踹开,孟观棋果然在床上昏迷不醒,她迅速给他穿上外衣,鞋子,提起早就备好了的考篮,把孟观棋往背上一甩,飞也似地朝贡院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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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都说新名字起得不太好,还说不如现在这个呢,所以我还是暂时不改名了,等想到更好的再说吧[笑哭]
第100章
黎笑笑发誓,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背上的人昏迷不醒,她背着他在凌晨临安府的街道飞奔,不知今天的结果会如何。
就算把他准时送到了贡院门口, 孟观棋能清醒过来考试吗?
今天可是乡试的重中之重,最难的策论, 而且要考五道之多, 孟观棋就算勉强被她叫醒,估计脑子也是懵的, 在前两科都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他要如何接受第三科因被陷害而失败?
乡试三年才有一回, 而且在前两科顺风顺水的情况下,第三科骤然失势, 对孟观棋而言无异于致命的打击。
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无论如何, 她都要阻止!
孟观棋阳春白雪一样的人物,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 那些肮脏的手段为什么要用在他的身上?!
黎笑笑只觉得愤怒无比,爆发出了非同一般的速度, 路上有些已经送完学子入贡院正在回家路上的人只觉一个黑影闪过, 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在眼前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过去了?猫吗?”
“哪有那么大的猫,狗吧?”
“跑得真快啊。”
“对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一炷香功夫的路, 她只跑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贡院门口。
门口排队的只剩下几人了, 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贡院就要关门了,在此之前,她必须让孟观棋神志清醒地进去。
指尖放血是最快也最有效果的手段了, 考虑到孟观棋还要用右手写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左手五个手指,用力地挤出血来。
孟观棋睡梦中痛得一抽,立刻就要抽回手来,黎笑笑紧紧捏着不放,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提神醒脑的薄荷丸子,这还是刘氏让回春堂的谢大夫准备的,怕孟观棋精神不济,薄荷的量放得足足的,非常醒神。
剧烈的冲击下,孟观棋终于被活生生地痛醒并辣醒了,他睁开了迷茫的双眼,怔怔地看着黎笑笑:“笑笑,你在干什么?”
黎笑笑用力挤着他的手指,孟观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剧痛,鲜血正不停地顺着指尖滴落下去,浑身麻木的感觉也在逐渐消退。
黎笑笑挤完了他的手指,又开始脱掉他的袜子,拿着钗子猛地一扎,孟观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地挣扎起来:“笑笑,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
黎笑笑急急道:“不能放,你得赶紧清醒过来,你中了很重的迷药,放血是最快的办法了。”不顾他的挣扎,强按着他扎破了十个脚趾。
这无异于给孟观棋动大刑,孟观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挣扎得满身大汗。
看见他出了这么多汗,黎笑笑松了一口气,出汗就好,汗出得越多,迷药的效力就挥发得越快,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已经昏迷了超过四个时辰,再放这么些血,再出一身大汗,迷药的余力应该能散得差不多了。
见她终于松了手,孟观棋终于不用再受苦刑折磨,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在发抖,他讶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回头就看见贡院门口竟然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不由得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黎笑笑看了一眼已经没人了的贡院门口,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衙役们就要把门关上了,她一把捧住了孟观棋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崽崽,我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你只要记住,现在是八月十五了,你马上就要进贡院里参加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你什么都不要想,认认真真地考,发挥你最优秀的水平,把这个举人拿下,你能做到吗?”
孟观棋直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黎笑笑心里一急,又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崽崽,答应我,你能做到吗?只要你好好考试,从里面出来后,我把那王八蛋抽筋扒皮扔在你面前任你处置好不好?你能不能做到?”
没时间了!孟观棋怎么还是在发呆?!迷药还是没有过去吗?这可怎么办?
黎笑笑都要急死了。
孟观棋忽然动了,他伸手抱住了她,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能做到。”
黎笑笑急道:“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咱们晚点再说好吗?你现在没时间了,贡院要关门了。这个你拿着,晕的时候记得吃几颗!”她把薄荷醒脑丸交给他。
孟观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去提书篮:“我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想,我要去考试。”
黎笑笑担心地看着他,连站都站不稳,他还怎么参加考试?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她说太多了,贡院门口的衙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再不进去,孟观棋就进不去了。
黎笑笑马上扶着孟观棋大步走到贡院门前:“等等,还有考生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