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又没有发生地震,普通的洪水怎么可能把高山夷为平地,平地变成深谷?想要达到这种效果,需要非常巨大的能量场才可以办到。
想到自己出现在黄石岭镇的牛头坳村,偏偏这个黑洞就出现在附近,难道这个黑洞跟时空隧道有关系?
黎笑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黄石岭镇,打死她也不会再去的!
万一那个黑洞感应到她的存在,感应到她的能量场不属于这个世界,再把她吸回去可怎么办?
她这辈子活到了十六岁,只有穿过来这一年多才终于过上了人过的日子,也快实现自己混吃等死的目标理想,找的工作简单又窝心,主子性情宽厚脾气好,她偶尔的见义勇为都能给他们感动得给钱给物给户籍,若是被吸回去了,以她现在懒散不思进取的状态,估计活不过三天。
她不由得退后了一步,仿佛下一刻就要转身逃跑。
孟观棋一直在观察她,见她脸色惨白,额上还冒了冷汗,以为她应激了,连忙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她:“笑笑别怕,都过去了。”
看了个正着的孟县令:……
他闭上眼睛,当看不见,挥了挥手:“下去吧。”
孟观棋连忙把黎笑笑拉回家,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笑笑,你怎么了?”
黎笑笑擦了擦额头的汗,很认真地对孟观棋道:“我不想去冀州,我怕那里。”
孟观棋以为她是不想再面对之前的惨境,连忙道:“没事,不想去就不去了,我爹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咱们离冀州几百里,没事也不会去到那里,你放心好了……”
那场洪水给她带来的伤害肯定是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触及,所以在孟县令忽然提起的时候她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黎笑笑看着他:“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要去游学,去别的地方都可以,但我不去冀州。”
孟观棋能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那一丝恐惧,登时心疼得不得了,握紧了掌心里的手:“好,我们不去那里,就算经过,我们也绕着走。”
黎笑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又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真白啊,指节修长又白皙,衬得她的皮肤黑黑的,看上去不是那么美妙。
黎笑笑想了想,觉得她可能要给他普及一下男女有别的事了。
在她心里,她今年十六岁,他十五岁,两人都还是小孩子,这样拉拉小手好像没什么,但这是古时候,在别人眼里她已经成年了,孟观棋也不小了,两个人是不可以随便拉手的。
孟观棋好像一直很喜欢拉她的手,这应该是养成不好的习惯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对他道:“崽崽,你已经十五岁了,长大了,不好再跟小时候一样一直握我的手了。”
孟观棋一怔,一丝红晕迅速染上了他的耳尖,随即反驳道:“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了?你明明是去年才来我们家的!我去年就十四岁了。”
黎笑笑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见到你,你这里。”她指了指他的脸颊:“还有肥肉肉呢,今年长大了才没有了,在我眼里可不跟个孩子一样?”
孟观棋不满道:“你也才比我大一岁,又不是大十一岁,怎么说话一直老气横秋的?”
黎笑笑叹道:“我是经历过巨变的人,心态比较老……”
两人拌了几句嘴,黎笑笑的心情好多了,孟观棋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她:“你已经恢复了良民身份,回内院里叫毛妈妈整两桌子菜庆祝一下吧,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前往临安府准备乡试了,回来又要一个多月后了……”
黎笑笑生平第一次拒绝了他的赏钱,拍拍胸脯:“我现在有的是钱!不用你给了,我这就去叫毛妈妈准备九大簋,请全家一起吃!”
孟观棋看着她蹦蹦跳跳消失在内院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起她的不解风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要更努力才行。
黎笑笑给了毛妈妈十两银子,让她准备九大簋:“够不够呀?家里现在人多了,要整个三桌菜才够咯~”
皇帝的赏钱过来后,刘氏终于给家里添人了,而且她不在泌阳县里找,而是托的临安府的牙行,一口气买了六男六女十二人,终于解决了家里人口不足的窘迫,加上原来的十几人,家里现在有近三十人了,整三桌菜正好。
毛妈妈心情复杂地摸了摸黎笑笑的脑袋:“十两银子不要说九大簋,菜色普通点的十八大簋都能做出来了,你呀,花钱还是大手大脚没个节制——”
想劝劝她钱还是要省着点花,但又觉得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赚钱比她们容易得多,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她这些老经验就不一定是对的,没见黎笑笑从不留隔夜粮,但手里的钱却越来越多吗?
她很欣慰:“去年你刚来的时候,黑瘦黑瘦的,说话没个遮拦,我还觉得你这傻丫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能在后厨做个帮手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错了,没想到你今年都能赎身了。”
她把黎笑笑一根不听话的头发夹回耳朵后面:“笑笑,你是遇到了好主子,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下人,一般的人家可不舍得放人,任你给多少钱都不肯放的,还要逼你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记住了,卖身的事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以后绝对不要再卖身了。”
黎笑笑郑重点头:“我不需要卖身了,公子说,我还跟从前一样在他身边当差。”
毛妈妈是黎笑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嘴上虽然凶巴巴的,但从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她做错事会拎着她的耳朵教训,但下手从来都是轻飘飘的,还教会她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可以说没有毛妈妈这么护犊子的性格,她也不可能还能保持自己率真的个性。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对自己很好很好。
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虽然恢复了自由之身,但她暂时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只要孟观棋还需要她一天,她就还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至于未来的事,她要以后再考虑。
第99章
请全家人大吃一顿后, 第二天醒来,黎笑笑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她还是住在原来的庑房里, 起来后去厨房端了孟观棋跟阿生的早餐,到书房里去跟他们一起吃。
饭毕, 孟观棋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阿生道:“都收拾好了, 今日我去回春堂取几瓶夫人提前订好的药,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了。”
孟观棋站了起来, 信心满满道:“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这轮乡试, 他誓在必得!
第二日一早,孟县令与刘氏一起把孟观棋送到城门, 孟县令神色如常:“张立已经在府城租了一套安静的小院子,你住进去不必担心休息不好, 心态放平和一些,就当平常考试即可, 考完后可以稍稍放松几天,等放了榜再回来。”
张立是家里新买的下人, 本家是临安府人, 因为家里有四个儿子快吃不上饭了,他父母便把他卖给了牙行,人长得很机灵, 所以被刘氏挑中了, 平时在外院帮着赵管家和赵坚做事, 是个勤快又机灵的小伙子。
乡试每三年举办一次,每次到这个时候临安府都人满为患,住宿的房子价格昂贵不说, 还非常难找到合适的,张立仗着自己本地人的身份,熟悉贡院周围的大街小巷,很快就帮孟观棋找到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安静小院,赵管家和齐嬷嬷还一起去看过,觉得非常满意,马上下手租了下来,孟观棋将在里面住到放榜后为止。
刘氏一脸纠结,想再叮嘱儿子几句,却又怕给他增添压力,只好转为嘱咐黎笑笑和阿生:“一定要小心伺候公子,不要让他饿着更不要让他病了,张立的娘每天都会过去给你们送饭,我已经叮嘱她必须每天去买新鲜的菜了,千万不可贪便宜图方便一买就是几天的,如果你们吃到不新鲜的菜立刻跟她提,若是吃坏了公子的身体我饶不了你们。”
要是黎笑笑跟阿生其中一个会做饭就好了,张立虽然是自家新买的下人,他的娘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但到底不熟悉底细,万一她做的饭菜不合口味,或者一个不慎没做熟,吃坏孟观棋的肚子怎么办?
可惜了,黎笑笑明明厨房丫头出身,却连毛妈妈半分的手艺都没学会,不说什么精致菜肴,普通的馒头包子也不会,只学会了蒸米饭。
想到这里,刘氏就一阵气恼,也怪她疏忽没想到这一点,否则她逼也要逼着黎笑笑学点家常菜,亲自烧给孟观棋吃。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孟县令却觉得她杞人忧天,就做个饭而已,张立说他家有四兄弟,他娘四个儿子都养大了,难道还做不好一顿饭吗?又不需要她做什么名菜,几个家常菜难道还做不好吗?
孟观棋不需要吃大鱼大肉,未来一个月他只需要吃得干净清淡就可以了,而且张立也跟着他们一起吃的,张立的娘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儿子?
孟县令怕刘氏唠唠叨叨反而影响了孟观棋,他挥挥手:“好了,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张立见主子挥手,马上驾着马车往临安府的方向去了。
刘氏眼泪汪汪地看着儿子越走越远,孟县令皱眉:“好了,一个小小的乡试而已,他未来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齐嬷嬷也赶紧安慰刘氏:“夫人,这可不兴哭,要笑,公子这一去是秀才,回来可就是举人了,夫人不能哭。”
刘氏立刻就把眼泪收住了,对啊,不能哭,万一不吉利可怎么办?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头对齐嬷嬷道:“还有几天就是十五了,你陪我去庙里给棋哥儿上一柱香,保佑他一举得中。”
齐嬷嬷道:“是,老奴早就备好了,等十五那天,咱们天蒙蒙亮就走,赶去庙里给公子烧第一柱香,保佑公子中个解元回来。”
刘氏破涕一笑:“解元可不敢想,只要棋哥儿能中,排名我是不在意的。”
齐嬷嬷道:“现在又不是在京城了,公子不必顾忌前头那几个堂兄,自然是有多好考多好……”
大人如今已经渐渐在泌阳县站稳了脚跟,又与京城孟府分了家,以后就是两支了,没必要再像以前那般韬光养晦了。
张立是果然很熟悉临安府的路,如今是七月十三,离乡试第一场八月初九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临安府城的人已经多到马车都快走不动了。
张立熟练地驾着马车就往大街小巷里穿,不一会儿就从拥堵的路段里穿了过去,出现在了一条河边,马车又往前走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在靠近河边的一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公子,到了。”
孟观棋在黎笑笑和阿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再细细看一眼这边的环境,眼前是一条三丈多宽的河,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杨柳依依,河边铺着一段一段的石板,此时正值傍晚时分,不少妇人正在河边或浣衣,或洗菜,孩童在一旁嬉戏打闹。
他忍不住道:“这地方不错。”
张立见他表扬自己,忍不住咧开了嘴笑:“这么好的地方只有我们本地人才找得到,外来的想租都没有门路~”
他拿出钥匙,把院子的门打开:“公子,院子我已经叫我爹娘打扫干净了,铺上被褥就可以睡觉了。”
孟观棋进了小院,正面三间正屋带两处耳房,左侧是厨房,右侧是马厩,院子长宽大约三丈见方,中间还放着一套石桌石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出门就是河边,周围都是些本地住户,闹中取静,风水极好。
孟观棋对这个院子很满意,这里无论是格局还是环境都是一等一的好,如果不是本地人还真不好租。
院里有三间正屋,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室,孟观棋住了左侧的卧室,右侧用来当书房,黎笑笑住左边的耳房,张立和阿生一起住右边的耳房。
怕孟观棋水土不服,被褥床单床垫子都是家里洗干净带过来的,黎笑笑把原来屋主的被子收起来放进柜子里,铺上带过来的被子,又摸了摸屋里的其他家具,指尖没有灰尘,张立的父母做事还挺靠谱的,屋里打扫得很干净。
把带来的东西都摆放好后,张立有些腼腆地进来了:“公子,我爹娘送饭过来了……”
张父张母年纪大概四十左右,张父身材高大,手粗脚粗的,一见孟观棋就低下头红着脸再不敢多看一眼,看着就一副老实的样子,张母则有些矮胖,看着面相就很慈祥,但两人跟张立长得一点都不像。
张立说:“我长得像奶奶。”
张母也连忙道:“家里四个儿子,就老三长得最不像我们夫妻俩了。”
张父憨憨地笑了一下,有些局促。
因为是刚来的第一顿,张母没买菜,做了些馒头和花卷送过来,黎笑笑拿了一个吃了,睁大眼睛竖起大拇指:“好吃!”
手艺并不比毛妈妈差,这可真是难得。
张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张立道:“爹,娘,这位就是我们家公子,今年要考乡试的,之前已经嘱咐过你了,一日三餐都要过来送饭,做清淡点的,不要放辣子——”
张母迭声道:“我晓得,我晓得的,不敢做吃了会闹肚子的东西。”
孟观棋吃了一顿馒头和花卷,也觉得很不错。
张立让父母见过孟观棋后就让他们回家了,吃过饭后又带他们认识周边的路:“咱们租的这个院子离贡院只有一炷香左右的距离,走得快一些还不用这么久,公子以后可以多走走这条路,熟悉熟悉这边的情况……”
孟观棋带着黎笑笑和阿生跟着张立走了两天,都认清了附近的路,这里离贡院走得慢一些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若走得快一些,一盏茶也差不多可以到,可以说地理位置极佳了。
张立道:“贡院附近的客栈,还有一些本地人的院子都会租给外地来的秀才们居住,他们也经常会到河边读书会友,公子如果想要结交好友,在这边也可以认识不少人。”
孟观棋倒是没有这个需要,一来他不在这边的府学里读书,跟参加乡试的秀才们有交集的机会不多;二来他跟陆蔚夫有过节,陆蔚夫曾经是府学的学生,此番乡试府学里参加的人不少,他如果到处结交朋友,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焉知他以前那些朋友们会不会过来找他的麻烦?三来,他考完试马上就要回万山书院读书了,跟这边的学子们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的往来,四来他也是不想浪费这个精力跟时间去结交友人,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心思都放在乡试上。
张立带着孟观棋认了两天的路,孟观棋就不再外出,而静下心来读书,傍晚的时候读累了就在河边看一看风景,再走一段路放松一下心情,通常由黎笑笑或者阿生跟在他的身边,张母每天过来送三顿饭,都是以清蒸为主,但她的手艺尤其好,就算是清蒸的饭菜都能做出不一样的美味,几人吃得很满足,孟观棋身心舒畅,没有什么不适。
无人前来打扰,也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日子像流水一样划过,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初九,乡试第一场。
初八的晚上张立、黎笑笑和阿生就轮流守夜,生怕睡过了时辰导致孟观棋迟到,每人守上一个半时辰,刚好孟观棋就要起床出发前往贡院了。
乡试的第一场是考《四书》三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孟观棋带着书篮早早来到贡院外排队,在外面看着他检查完毕,顺利地提着小书篮进去了,三人才回去补觉。
第一场八月初九,孟观棋很顺利地考完回来了,面色如常。三人把人接回来后绝口不提考试的情况,当作没事发生,孟观棋依旧自律,读书的习惯跟往常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