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副CP不能掀桌的? 第161章

只是他的运气比父母好一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也只剩下一口气。

抢救成功的几?率实在太低,医生眼看着手术台上这个浑身是血、多处骨折骨裂的年?轻人心率越来越弱,而手术室外的警察在翻找他的随身物品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书包里会有一本少女?月刊,约莫是喜欢他的表妹偷偷塞进?去的。

而恰恰就是这一本被偷偷塞入书包的少女?月刊,救了他的命,把同名的他带到了这个世界。

“向绘里小姐,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残忍,可司彦君真?的和你不一样,留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才是远离和疗愈那些记忆的最好方法。”

“……至少留在这里,司彦君是健康地活着的。”

那天晚上,绘里惊醒在病床上,心疼、自责、愧疚,一瞬间像致命的海水般整个淹没了她,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喉头痉挛,气管中都是被灌满的窒息感,等缓过来之后,潮浪般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最终打湿了一整片枕头。

她只是从森川别墅的二楼坠落,当时的剧烈疼痛已然让她决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再也不拿生死这种事开?玩笑?。

难以想象他当时经历的痛苦又该是何种程度,才会让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对?自杀这种行为毫无畏惧。

一想到他经历过的那些,自责的情绪又开?始从心底冒出来,远胜过刚刚被他责备过后的委屈。

绘里没有想到,只是劝他留下,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反应,她语无伦次地对?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跟你说那么任性又自大的话……”

什么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生死之外,任何人类的情感都是微不足道。

包括爱情。

她有什么资格让他拿自己?的命去跟她赌一个现实呢?

她没有办法治好他。

所以只要他能活着,绘里宁愿他选择蓝色药丸,一辈子活在这个世界。

“对?不起……”

绘里还?在重?复这句话,越说流下的眼泪越多。

彼此的针锋相对?仿佛一瞬间消弭在了病房中,只剩下她自责的道歉声?,以及司彦同样对?她自责的沉重?呼吸声?。

刚刚真?的以为她要扔下自己?,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都对?她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重?话,还?好一切戛然而止,没有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可对?她的伤害已经不可挽回地造成了。如果他没有发生那些事,如果他在现实世界中是一个健全的人,那她就不会有这些纠结了。

在争吵过后,他们又开?始互相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司彦眼眶泛红,语气哽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早点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健全的人,这样你就能及时止损,如今你也不用为我哭得这么伤心。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爱意来得汹涌又湍急,在他们互相把对?方当成可以信赖的老乡的那段时间里,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今天。

“你留下吧,好不好……”绘里埋在他怀里,抽泣着说,“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哪怕我们不在一个世界,不在一个次元,哪怕我们以后看的不是同一片天空,哪怕我们呼吸的也不是同一阵空气,哪怕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面都没关系,我只要你活着就行了。”

绘里努力忍着抽泣的间隔声?说:“……你就让我的念想有一个至少可以承载它的容器行吗?别让它像一个幽灵,连个想念的着力点都没有,我不想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你了,好不好?司彦,算我求你了。”

她都求他了,可司彦还?是没有回答她。

他知道她的顾虑,只是他已经决定为她赌这一回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赌他回去以后能够活下来,赌赢了,他和绘里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他觉得值得。

只要为她赌了这一回,那她这一辈子就注定忘不掉他,因为哪怕赌输了,他死了,至少也可以让绘里痛彻心扉地记住他一辈子。

司彦阴暗地想,其实这对?自己?来说也很值得,不是吗?

第87章 八十七周目 只要相爱的过程

反正自?己是死?过那么多次的人,早就不觉得死?了又能怎么样,当然要用自?己的死?来做点自?己觉得值得的事。

他不是那种会说“如果我死?了就忘了我吧”的人,既然把命都给她了,总要从她这里索取点什么,得不到她的人,那么就让她一辈子都陷入对?他心如刀绞的想念,只要一想起他,她的心都是疼的,也就再无暇去爱上别人。

也不枉他为她把命都赌上。

绘里只想让他活着,在她心里,生死?远胜过他们在那个世?界重逢,为了让他活着,她连分手都能那么毫不犹豫,又怎么会理解他?

她哭着请求,司彦替她擦掉了眼泪,然后固执地说:“我不能答应你?。”

绘里抬起泪眼:“我求你?也不行吗?”

“抱歉,不行。”

“……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

明明他的家人都是那么好。

“不好。”

他的固执让绘里有些着急:“……为什么啊?”

“因为你?不会留在这里。”司彦说。

绘里顿时怔怔不能言。

有关结局的去留,之?前她请求他和?她一起走,现在又请求他留下,试图支配他的结局,可司彦从头到尾都未像她请求他那样、请求过她一句。

-陪他一起留下来。

倘若他跟她一样既要又要,既想要现实中的美好,也想要抓住这份在异世?界萌生的爱情?,他其实完全可以试着说服她。

但他没有。一直都是他在跟着她做选择,即使他都以为她要把他扔下了,也从来没为难过她。

这样的认知并没有让绘里感到任何欣慰,反而让她更加放大了心中的内疚。

原主?说,司彦曾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哭得不能自?已?,对?父亲的恨与不舍在心头夹杂交缠着,憎恨父亲伪装和?背叛,却又想念在父亲的背上无忧无虑长大的这几年,这份对?父亲复杂到了极点的情?感,让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根本没有办法消化?,于是只能用放肆的哭嚎来纾解。

然而仅仅几年的时间,他就在母亲的葬礼上学会了面无表情?的流眼泪。

被从小收容他的舅舅指着鼻子训斥,说他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时,说自?己的姐姐真?是倒霉,有那样对?女人来者不拒的禽兽老?公,又有这样连自?己的表妹都不放过的变态儿子,在如此严重的指控下,这时候的司彦已?经学会了连眼泪都不流。

这要让一切喜怒哀乐的情?绪从来都是直接表达的绘里,要如何感同身受?

如果她可以进入司彦过去的回?忆,她要冲过去用力抱住当时还是孩子的司彦,像他每一次那么抱她那样,告诉小小的司彦,他的身边还有人在。

她恨不得能穿进他当时的身体里,替他把那些可恶的人都给骂走,替他狠狠扇那样人的巴掌,彻底地发一次疯,而不是数年的压抑,最后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

绘里以为自?己摔断了一条腿,至少?就能感受到一些司彦曾经历过的痛苦,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用感同身受的体验来理解他的内心。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能做到。被关在这里几个月,见不到熟悉的人们,漫长的康复过程,身体上的痛苦加之?心理上的压抑,就已?经让她感觉要抑郁,她理解不了他的万分之?一。

经历过病痛,才会更加明白健康二字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难得,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而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地、健康地活着,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无论和?她能否再见面。

绘里抽泣着说:“……你?别说傻话了行吗?跟我回?去你?会死?的。”

司彦轻声说:“没关系的。”

……又是没关系。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原谅自?己对?他说过的那些自?负的漂亮话,什么对?他好一辈子,他都死?了,她还怎么对?他好?

“没关系没关系,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绘里的情?绪忽然爆发,抓着他的衣领喊道:“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稍微看得重一点,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变成一个自?私的人!”

“你?要是死?了,你?想让我为你?愧疚一辈子吗!还是要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死?,给你?谢罪?!”

“你?不会的,你?很惜命。”司彦语气安抚,“况且我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只是赌一把。”

“可我赌不起!”

绘里用力挥开他替她擦眼泪的手。

她胡乱替自己擦掉眼泪,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大口?,强行逼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看着他继续说:“好吧,就算你?真?的运气那么好,从鬼门关回?来了,活下来了,然后呢?你?伤得那么重,你?考虑过你身体上留下的那些创伤吗?万一你?躺一辈子的病床,难道我给你?洗一辈子的床单,你?坐一辈子的轮椅,我给你?推一辈子的轮椅,像保姆一样照顾你一辈子?”

司彦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确认般地问她:“……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但这就是我的实话。”绘里继续说,“照顾病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一个人就算是照顾自己的至亲,日复一日,也可能会有忍受不了的那一天,一年两年,我可以坚持,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或许我也可以咬牙坚持,但要是你一辈子都是病人,怎么办?司彦,我没有信心陪你耗上一辈子。”

“我是很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可前提是回?去了以后,你?是一个健康的人。”

“……而不是,一个会连累到我的人生的残疾人。”

司彦怔愣地看着她。说实话,她这会儿的演技不太好,她想放狠话,但再次湿润的眼眶和?颤抖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真?实的情?绪。

但他还是为她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再次红了眼睛。

手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处被她的那些话沉甸甸地压住,也许她认为自?己在说反话,可是这对?他来说,就是他不可不面对?的实话。

空气寂静,一直到司彦的电话响起。

是和?花打来电话,问哥哥今晚到底回?不回?家。

司彦低声说:“……我回?家。”

听到哥哥说要回?家,和?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细心地嘱咐哥哥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和?花笑嘻嘻地调侃道:“不然要是你?出什么事了,绘里姐姐肯定会自?责心疼的。”

小女孩欢快的声音不轻,即使司彦没有打开免提,绘里也能听见。

她苦笑一声,在司彦挂断电话后,没等他开口?,她便先说:“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回?家吧。”

回?到你?那个有疼爱你?的父母,还有关心你?的妹妹的那个家。

……

终于等司彦走了以后,绘里一头仰倒在病床上。

床上还有刚刚他们纠缠过的痕迹,虽然当时她带着目的,而他也带着怒气,都不是十分投入,但至少?那些亲昵的接触都是真?的。

她能触碰到他,也是真?实的。

如果刚刚他们真?的一鼓作?气做了就好了,不是给他留念想,而是给她留。

可惜她已?经把他惹生气了,他那么清高?骄傲的一个人,被她说成是拖油瓶,这次应该不会再回?头了。

她知道,这次她绝对?是把他给伤到了。

被褥上还残留着司彦的气息,感受着这股气息在逐渐消失,绘里才彻彻底底哭出了声。

*

这天之?后,绘里以要专心养伤为借口?,不再允许大家偷偷跑来医院看她。

康复出院那天,学校正好在放寒假,绘里没有跟大家说,自?然也就没有人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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