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代文大佬上门提亲后 第50章

第37章

今天是周六, 按往常的规矩,厂里除了值班的工人,大多都歇班了。

王守田特意选了这个日子来办离职手续,就是不想碰见熟人。

他推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 走得很慢,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像是在跟他道别。

想起自己刚进日化二厂的时候,还是个年轻的技术员,一晃眼二十年过去,自己都成了厂里的元老。

可如今他这个元老却要离开, 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沉得慌。

到了日化二厂门口,传达室的大爷正趴在桌上用放大镜看报纸,看见王守田, 疑惑道:“王主任,今天不是周六歇班吗?”

王守田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没笑出来, 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来办点事。”

他怕多说两句, 眼眶就该热了,赶紧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厂区里果然冷清, 往常这个点,车间里早该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现在却安安静静的, 只有几个施工的工人在扩建车间的工地上忙活, 当当啷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王守田沿着熟悉的路往厂办走,路过香皂车间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面望了望。

车间的门虚掩着, 就是在这个车间里,他跟着老厂长一起研发出了第一款香皂。

也是在这里,看着叶籽那个小姑娘提出改良配方的建议,让籽润香皂成了厂里的畅销货。

想到这些,王守田的喉咙又开始发紧,他赶紧收回目光,快步往厂办走。

厂办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人事科的小张在值班。

小张刚二十出头,去年才分配到厂里,平时见了王守田,总是一口一个“王主任”地喊,特别客气。

这会儿小张正趴在桌上写值班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王守田,赶紧站起身:“王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王守田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开口,小张就猜着了,看来厂里早就把他要走的消息传开了。

王守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对,来办手续。”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王主任,李厂长这会儿在厂里呢,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

“不用!”王守田一听李厂长三个字,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破音,吓了小张一跳。

王守田跟李厂长认识都二十年了,从李厂长刚进厂,还是个普通技术员的时候就在一起共事,要是见了面,李厂长再劝他两句,他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要动摇了。

王守田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里的情绪,抿了抿嘴巴,放缓了语气说:“不用麻烦李厂长了,你赶紧给我办了吧,别耽误你值班。”

小张见王守田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拿出一张表递过去:“王主任,您先在这儿签个字,然后我给您开证明。”

王守田接过笔,手却有点抖。

他看着登记表迟迟下不了笔。

这一笔签下去,就意味着他跟日化二厂彻底没关系了,意味着他守了二十年的铁饭碗没了。

可一想到家里的债,想到老娘哭得撕心裂肺求他的样子,他还是咬了咬牙,在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张接过登记表,快速地填好离职证明,盖上公章,递到王守田手里:“王主任,手续办好了。”

王守田接过离职证明,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他不敢多待,怕自己再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

离开日化二厂,王守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往京郊的方向去。

赵老板的厂子就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是租的一处废弃的大院子。

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普普通通的砖房院子,院墙是用土坯和砖砌的,看起来跟村里其他的院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占地面积大了些,足足有一亩半。

院子里站着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像是在守门,都穿着蓝色的劳动布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烟,斜靠在墙上。

这几人看见王守田,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让他进去了。

王守田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推开大门。

如果是外人第一次来,一定会十分震惊。

因为这件偌大的平房里根本没有普通人家该有的桌椅板凳、沙发柜子等家具,而是摆满了各种仪器。

仪器旁边的空地上堆着一堆堆的原料,有袋装的中药材,有桶装的香精,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人工色素,散落在地上,没人收拾。

王守田愣在原地,心里凉了半截。

上次他来的时候,赵老板连连承诺会按照他说的注意事项好好打理厂子,怎么几天没来,却还是这番景象。

这哪像个正经的厂房,简直就是个小作坊。

王守田深吸了口气,继续往里走。

他最关心的还是香皂生产设备,毕竟干了二十年香皂,对这个最熟悉。

王守田在生产香皂的压皂机前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机器的外壳,又试着转了转机器的把手,感觉有些卡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老王,手续办完了?”一个浑厚响亮的男声从厂房深处传出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守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体健硕而高大,国字脸,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嘴角带着微微的笑,这就是赵老板。

王守田缓慢地点了下头:“办完了。”

“好!”赵老板大声笑了起来,伸手用力拍向王守田的肩膀,力气大得让王守田的身子都歪了一下。

“那以后你就是咱们萱草日化的技术主任了,咱们好好干,一起干一番大事业,赚大钱!”赵老板顿了顿,看王守田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又笑着说,“老王,瞧瞧你,哭丧着脸干什么?我可是很信任你的技术,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大价钱挖你过来。”

王守田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赵老板见王守田不说话,也不生气,接着说:“老王,你别担心,咱们手里有钱有人有技术,还怕干不成事?”

他一边说一边做手势,两只手指捏起来搓了搓:“咱们有钱,我已经找好投资人了,资金没问题。”

赵老板拍了拍王守田的肩膀:“论技术,你可是日化二厂的老技术员,车间主任,什么香皂、药皂的配方,你都门儿清,论人力——”

他指了指机器前埋头干活的工人们,仿佛在指点属于他自己的江山:“咱们有人手,这些工人都是附近村里的,便宜又能干。”

赵老板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得意地说:“再说了,国家马上就要放开个体经营了,咱们可是走在所有人前面,这要是不发财,可就没天理了。”

可王守田却像没听到这些豪言壮语似的,径直走到搅拌原料的机器前,皱着眉头说:“赵老板,我前几天就跟你叮嘱过,这个搅拌机器每次用之前都要清洗干净,不然原料混在一起,会影响产品质量,你看现在机器里还有上次剩下的原料残渣,这怎么能行?”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操作的工人:“还有,工人进行生产操作的时候一定要穿工作服,戴手套,戴帽子,你看看他们,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连帽子都不戴,这多不卫生。”

九月的天还残留着暑气,厂房里通风不好,机器运转起来又会产生热量,里面闷热得像个蒸笼。

王守田指着一个满头大汗正在搅拌原料的妇女说:“你看她,帽子都不戴,汗液滴进原料里,把皂液污染了怎么办?”

赵老板平静地听着,倒是也不跟他犟,只是提高音量朝着工人们喊:“都听见王主任的话了吧?赶紧把帽子手套都戴好,规范作业,以后谁要是再不遵守生产纪律,这个月的工资通通扣掉!”

车间里立刻一阵忙乱,工人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拿放在角落里的帽子和手套。

有的工人手忙脚乱的,不小心把帽子掉进了旁边清洗原料的污水盆里,他也没在意,捞起来甩了甩水,就直接戴在了头上。

王守田看着这一幕,眉心拧得死紧,脸上纵横的沟壑又深又长。

他在日化二厂待了二十年,厂里对生产卫生要求特别严,工人进车间前必须换工作服、戴帽子戴手套,机器每次用完都要彻底清洗,哪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场面。

王守田正要开口再强调几遍生产规范,却突然被赵老板揽着肩膀带到了一边,走到一个机器后面,算是个背着人的地方。

赵老板的力气很大,王守田身材干瘦,被他这么一揽,差点没站稳,晃了晃才稳住身体。

赵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王守田,见他摆手拒绝,就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老王,手续都办妥了,你现在已经是萱草日化的员工了,咱们是一家人了,为了企业的发展,你是不是也得做出点贡献?”

王守田怔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赵老板指的是?”

“别紧张。”赵老板用力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哈哈一笑,“肯定是你能做到的事情,不难。”

赵老板见王守田不吭声,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老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日化二厂有很多畅销的产品,你我都知道,像那个籽润香皂,还有同系列的药皂,在市面上卖得特别好,咱们厂刚起步,要是能生产这些产品,肯定能很快打开市场,你在日化二厂干了二十年,这些产品的配方,你肯定都记得吧?”

“赵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守田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老板“嗤”了一声,将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烟灰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散成一小团粉末。

“老王,就别跟我绕弯子了。”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在日化二厂的香皂车间当了这么多年主任,籽润香皂和药皂的配方,整个厂里没人比你更清楚,我要的,就是这个。”

王守田猛地抬起头,为了生产籽润系列的香皂,厂里的人倾注了不少心血,而且这是日化二厂的核心技术,他怎么能随便泄露出去?

赵老板看出了王守田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念旧,舍不得日化二厂,可你想想,你现在已经不是日化二厂的人了,为自己的新东家做事,这有什么不对的?再说了,我不会让你白干,只要你把配方拿出来,除去工资,我每个月还给你发奖金,怎么样?”

工资再加上奖金,这可比王守田在日化二厂的工资高多了。

可是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王守田额头上的皱纹因为紧绷的神情显得更深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身后的机器底座,发出“咚”的一声响。

见他迟迟不答,赵老板朝着厂房角落喊了一声:“小郝。”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这小伙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跟着赵老板混了些日子的。

他走到赵老板面前,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老板,您叫我?”

“去拿纸笔过来,要稿纸,别拿那种粗糙的记录纸。” 赵老板吩咐道。

小郝连忙点头:“哎,好嘞!”说完,转身就往旁边的小隔间跑。

没一会儿,小郝就拿着一叠稿纸和一支钢笔跑了回来。

赵老板接过纸笔,走到王守田面前,将稿纸铺在旁边的机器台面上,还特意拧开钢笔帽,把笔杆塞进王守田手里。

冰凉的钢笔杆触碰到王守田的指尖,可他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微微一哆嗦。

赵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诱哄的意味:“老王,你把配方单写下来,我也不多要,就籽润香皂和药皂这两个的配方,别的暂时可以缓一缓,以后再说。”

王守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的石像,一动不动,手里的钢笔仿佛有千斤重。

他看着台面上洁白的稿纸,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日化二厂的场景——

李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王,这配方你得盯紧了,是咱们厂的命根子”,叶籽拿着改良方案跟他讨论时眼里的光,还有车间里工友们信任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怎么也下不了笔。

上一篇:重回九零当后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