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连忙点头:“妈,我明白,您都是为了我们好,我知道。”
“明白就好。”王素琴揩了揩眼角,走到八仙桌前,拎起油纸包,“行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我去做饭,你们小两口聊会儿天吧。”
看着岳母走进厨房的背影,赵志刚松了口气,肩膀一塌,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语气里满是疲惫:“真是被咱妈难为死了,每次回来都得跟我要钱,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啊。”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拉周昕兰的手:“今天多亏你替我说话,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妈解释了。”
周昕兰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责怪:“你心里也有点数吧!妈的养老钱都给你投到厂子里了,她能不着急吗?你要是再拿不出点成绩来,不光妈不高兴,连我都要跟着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赵志刚坐起身,伸手搂住周昕兰的肩膀,语气坚定,“你放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王守田虽然现在还不肯**方,但我有办法让他开口,用不了多久,咱们的厂子就能生产产品了。”
周昕兰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地问:“真的?”
周昕兰一开始就不支持赵志刚办厂子,为此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可现在职位也辞了,回不去了,也只能跟他一起赌一把。
“真的,我不骗你。”赵志刚把这两天在厂里的事情,包括王守田的态度,他如何威胁王守田,都一五一十地跟周昕兰说了一遍。
当说到王守田暂时还不愿意把配方说出来时,周昕兰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她抓住赵志刚的手臂:“那怎么办?他要是一直不愿意,产品做不出来,咱们的厂子还开不开?投进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赵志刚拍了拍周昕兰的手,安慰道:“放心,你别担心,这老头拖累重,松口是迟早的事儿。”
周昕兰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只靠王守田,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周昕兰皱着眉头,思索着说:“你就不能去日化二厂找别人把配方打听出来吗?要是能找到别的知情人,不就用不着王守田了?也省得你天天跟他耗着。”
赵志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也想啊,可日化二厂的安保太严格了,外人在厂子门口站一会儿,就会被门卫驱赶,根本进不去。要不是上次王建设被债主找上厂里要债,我浑水摸鱼混了进去,到现在我都跟他搭不上话。”
周昕兰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笨!王建设现在总不在厂里了吧?他不是在医院住院吗?你去找他打听啊,他以前在日化二厂上班,说不定也知道些配方的事情。”
赵志刚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可是,那家伙受惊过度,现在在医院里痴痴呆呆的,连人都认不清了,就算我去找他,他也未必能说清楚。”
“那也得去试试!”周昕兰语气坚定,“死马当活马医呗,就算只能打听出来一部分,也是好的,总比现在只能指望王守田一个人强。”
赵志刚想了想,觉得周昕兰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成,那我明天就去医院看看王建设,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今天听王守田说漏了一嘴,说籽润系列的香皂,是厂里一个暑假工主要参与改良的,我想问问那个暑假工的名字,可他死活不肯开口。”
周昕兰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说你笨真没冤枉你,暑假工那不就更好办了吗?暑假工一般都是大学的学生,你去学校找人啊!”
赵志刚苦笑着摇了摇头:“全北京这么多大学,去日化二厂实习的有好几批,我哪知道是谁,难不成一个学校一个学校打听吗?”
周昕兰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先去找王建设套套话吧,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来那个暑假工的名字,或者学校名也行,要是能找到那个学生,说不定比找王守田还管用。”
赵志刚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第38章
吃完烤鸭, 八点多的北京街头已经安静了大半。
严恪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的叶籽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吹着微凉的晚风。
到了学校女生宿舍楼下,严恪熄了火, 脚撑在地上回头看她。
“明天还来接你吗?”严恪问。
叶籽想了想, 刚开学的课程确实紧, 方维祯留的翻译稿还得抽时间改,便摇了摇头:“不了,明天要去方老师那儿交稿子。”
“嗯。”严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头盔弄乱的头发,“那别熬太晚, 你总爱抱着书看到后半夜,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
叶籽忍不住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知道啦, 你才要小心呢,执行任务和训练的时候都要小心点, 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 别又弄出个新的。”
严恪低头看着她, 嘴角勾出点笑:“好,我记住了。”
两人就在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 没再多说,可谁都没动。
直到传来宿舍管理员阿姨的咳嗽声,叶籽才赶紧跳下车:“我上去了, 你路上慢点。”
“哎。”严恪应着, 看着她进了宿舍楼,才发动摩托车离开。
叶籽回到宿舍,楚湘仪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见她进来,楚湘仪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约会回来啦?”
“……”谈恋爱约会挺正常的,叶籽也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但是楚湘仪的表情太像个八卦小报娱乐记者。
楚湘仪拉住她:“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明天你没约会吧?”
叶籽摇头:“……没有,怎么了?”
楚湘仪赶紧说:“那明天陪我去图书馆呗,方教授上次课留的那几道题,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头绪,你脑子活,帮我讲讲。”
提起方教授,叶籽想起那份还没检查完的翻译稿,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先去方老师办公室交翻译稿,领了新活儿就去图书馆找你。对了,周一上午第一节 就是方老师的课,你可得抓紧,她最不喜欢迟到交作业的。”
楚湘仪吐了吐舌头:“可不是嘛,上次有个男生就是晚交了,被她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半节课,我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第二天一早,叶籽揣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翻译稿去了系里办公楼。
方维祯的办公室在楼层最里头,门虚掩着,叶籽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沙哑的“进”。
推开门一瞧,方教授正趴在桌上看资料,鬓角的碎发沾在额头上,脸色蜡黄,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
“方老师,我来交翻译稿。”叶籽把稿子递过去,见她手边的搪瓷杯里只有半杯凉白开,心里揪了一下。
方维祯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接过稿子翻了两页,手指有些发颤。
“嗯,先放这儿吧,待会儿我就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没力气多说一个字。
叶籽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劝:“方老师,您要不要歇会儿?您这脸色看着不太好,要是累垮了,项目也得受影响。”
这话刚说完,隔壁桌的郑明远也转过头,他手里拿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说:“小叶说得对,老方啊,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吧,昨天晚上我过来拿资料,你还在这儿呢,食堂早上熬了小米粥,我多打了一碗,你要不趁热喝。”
说着,郑明远把桌上的搪瓷碗推过去,粥还冒着点热气。
方维祯却摇了摇头,把资料往面前拉了拉,眉头皱得很紧:“不行,这个项目马上要报上去,耽误不得,你们别劝了,小叶,我这儿有新的资料,你拿去汇总一下,尽快给我。”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外文资料,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实验图和数据。
郑明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很显然,他知道方维祯的脾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叶籽接过资料,心里有些不踏实,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还能看见方维祯趴在桌上的背影,脸庞干瘦得像张纸。
去图书馆的路上,叶籽碰到不少抱着书的同学,周末的图书馆向来挤,刚进门就看见楚湘仪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招手。
“这儿呢!”楚湘仪挥着手,身边还留着个空位,桌上放着个军绿色的书包占座。
叶籽走过去坐下,楚湘仪压低声音说:“幸好你来得不算晚,刚才管理员说要清占座的,再晚两分钟,这位置就没了,你看那边,连过道里都站着人。”
楚湘仪指了指不远处,果然有几个同学靠着书架看书,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叶籽“嗯”了一声,把资料放在桌上,却没心思翻开。
楚湘仪见她脸色不好,戳了戳她的胳膊:“怎么了?不是去方教授那儿交稿子了吗?怎么一脸愁云惨淡的?”
“方老师看着特别憔悴。”叶籽声音压得很低,“眼下青得吓人,郑老师说她三天没好好睡觉了,劝她歇会儿她还不肯。”
楚湘仪也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钢笔:“可不是嘛,方教授就跟个陀螺似的,从来没见她休息过,咱们还有周末能放松放松,她倒好,节假日都不休息。”
两人没再多说,叶籽帮楚湘仪讲起了题,楚湘仪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句。
讲完题,叶籽拿出方维祯给的资料,看着看着,眼前就浮现出方教授趴在桌上的模样,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不行,我还是得去趟方老师的办公室。”叶籽突然合上资料。
楚湘仪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总觉得方老师不对劲,想去看看。”叶籽拿起书包,“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楚湘仪点点头:“行,你去吧,小心点。”
叶籽快步往办公楼走,这次推开门时,办公室里只有方维祯一个人,郑明远已经走了。
方教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满是意外:“怎么又回来了?资料有问题?”
“不是,方老师,这个数据我整理好了,过来交给您。”叶籽从书包里拿出文件袋。
数据整理好了是不假,但按照叶籽的习惯通常会仔细检查一遍再叫给方教授,这次她就是想找个借口回来看看。
“这么快?”方维祯接过文件袋,刚要打开,窗外的风刮得窗户嘎吱嘎吱响,像指甲盖挠黑板的声音,吵得人难受。
“这窗户,也该修修了。”方维祯皱着眉,起身想去关窗。
叶籽赶紧上前:“方老师,我来。”
可是窗框早就锈蚀了,叶籽握住把手使劲往回拉,铁屑都掉了下来,费了好大劲才把窗户关好,可还是留了道缝,风照样往里灌。
“还是我来吧。”方维祯站起身,还没迈出步子,身子突然晃了晃,像被风吹得站不稳。
叶籽吓得惊呼一声:“方老师!”
方维祯扶着桌子稳住身体,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低血糖。”
叶籽拧眉:“我去给您买点吃的吧?”
方维祯这次总算松口了:“不知道食堂还没有饭,你去看看,有什么就买什么吧,麻烦你了。”
叶籽松了口气,刚要转身,余光就瞥见就见方维祯眼睛一闭,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老师!”
叶籽吓得魂儿都飞了,赶紧扑过去扶住方维祯,手碰到对方的脸,冰凉得吓人。
叶籽慌得手都在抖,赶紧跑到走廊喊人,正好碰到路过的系里干事,两人一起把方维祯扶到小沙发上躺着。
干事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叶籽守在方维祯身边,握着她的手,急得要命。
低血糖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耽误时间久了,也会出人命。
没一会儿,救护车的鸣笛声就从远处传来,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办公楼前的空地。
医护人员把方维祯抬上担架,叶籽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往附近的医院开,到了医院,方维祯被推进急诊室,叶籽在外面等着,看着白花花的墙面发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叶籽这才松了口气,刚把方维祯送到病房,就见系主任小跑着赶来了,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你说说这大周末的,我就回了趟家,怎么就出了这事儿!”系主任擦着汗,急急忙忙问,“老方没事吧?没什么大问题吧?”
叶籽摇摇头,把医生给的病例单递过去:“医生说是低血糖,营养不良,还有严重的贫血。”
系主任接过病例单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家伙,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全是生生累出来的!老方这人啊,就是太拼了,劝了多少回让她歇会儿,她偏不听,说什么项目不等人,再这么下去,身体早晚得完蛋!”
喘了口气,系主任看着叶籽:“多亏有你,小叶,要不是你发现得及时,把她送过来,老方在办公室里晕倒了都没人知道,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我应该做的。”叶籽低下头,“对了,系主任,方老师的家人什么时候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