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乳液冷却后,叶籽先倒了一点涂在手上——质地细腻得像刚打发的奶油,涂在皮肤上一推就开,几秒钟就被吸收了,摸起来滑溜溜的,没有一点黏腻感。
她又用手揉搓了几下,皮肤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泥屑。
技术员们见状,都忍不住鼓起掌来:“成了!这次肯定成了!”
解决了质地和搓泥的问题,凉感的把控又费了不少功夫。
叶籽一开始在配方里加了1%的薄荷醇,试涂后发现,薄荷味太冲,有些刺激刺激皮肤。
毕竟身体乳和香皂不一样,薄荷皂搓泡后经过水洗,会冲掉多余的残留。
可身体乳是要长时间留在皮肤上的。
叶籽赶紧减少用量,从0.8% 降到0.5%,又加入了少量的薄荷香精中和味道。
每次调整后,叶籽都会先在自己手上试涂,感受凉感的强度和皮肤的反应,有时候一天要试涂十几次,擦洗十几次。
手上的皮肤都洗得皱皱巴巴的了,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最后调整好的配方,薄荷醇的比例定在了0.3%,再搭配少量薄荷香精。
涂在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淡淡的凉感,像夏天傍晚吹过的一阵小风,舒服又不刺激。
薄荷的香味也变得清淡,凑近闻才能闻到,若有似无,不会让人觉得冲鼻。
叶籽拿着最终的试产样品,涂在手腕上,走到吊扇底下对着扇叶吹了吹。
凉丝丝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从手腕一直传到胳膊肘,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同时滋润度也非常优秀,叶籽看着手腕上光滑细腻的皮肤,满意地笑了。
就是这个效果,这就是顾客想要的感觉。
车间先试产了一小批薄荷身体乳。
李为民没急着把这些样品拿去售卖,而是先分给了厂里的女职工试用。
她们既是同事,也是最直接的消费者,她们的反馈最真实。
化妆品车间的杨主任皮肤偏干,尤其是小腿上的皮肤和肘部、膝盖,洗完澡之后不涂点润肤的就容易起皮。
她涂了两天薄荷身体乳后,特意跑到叶籽的办公室:“这身体乳也太好用了,我每天下班回家,先洗个澡,然后在胳膊肘和膝盖上涂一点,以前干巴巴的皮肤,现在摸起来都润得很,一点都不起皮了。晚上躺在凉席上,身上还透着股淡淡的凉劲,在打开风扇一吹,别提有多舒服,睡得都香了!”
康姐也拿到了一瓶,她回家后,先给女儿涂了点。
小姑娘今年十岁,夏天总喜欢在外面跑,皮肤晒得有点粗糙。
第二天早上,小姑娘放学回家,一进门就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的手,兴奋地说:“妈!妈!今天在学校,同学们都围着我,说我身上香香的,滑滑的,都问我涂了什么,我跟她们说,是我妈厂里做的薄荷身体乳。”
康姐听了,赶紧给叶籽捎了句话,说这款身体乳肯定错不了,连小孩子都特别喜欢。
叶籽还特意给严恪留了五瓶,让他回去用,也分给同事们试一试。
严恪哪能不同意,接过来揣进帆布包里。
岂料叶籽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用完记得写个八百字的使用感受啊,写得好我请你吃饭。”
严恪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艰巨的任务等着他。
严恪挠着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和他手下那些兵都是从农村来的小伙子,文化程度不高,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初中学历,平时写个值班记录都得咬着笔杆想半天。
“这……八百字也太多了吧?我试试吧,尽量写……”
叶籽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逗你的!不用写那么多,等你们用完了,跟我说一下好用不好用,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香味够不够淡、凉感够不够舒服就行。”
严恪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说:“那行,我保证跟兄弟们说仔细,有什么反馈立刻告诉你。”
严恪拿着薄荷身体乳回到驻地,心里却犯了嘀咕。
虽然叶籽说不用写八百字感言,可他看着手里的白色塑料瓶,总觉得不能敷衍——叶籽为了研发这东西,跑了好几天百货商店,熬了好几个晚上,自己要是随便说两句“好用”,也太不认真了。
他在团部大院里转了一圈,最后想起了杜明德。
整个团部,也就杜明德有点文化,写个千八百字肯定没问题。
严恪毫不客气推开杜明德办公室的门,把身体乳往桌上一搁。
因为是试产样品,没来得及设计包装,用的是最普通的白色塑料瓶,上面没贴标签,看起来平平无奇。
杜明德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瓶子晃了晃,疑惑地问:“这是啥?洗洁精?”
严恪翻了个白眼,往对面椅子上一坐:“土老帽。”
严恪特意说了全名:“这是夏日薄荷凉感身体乳,抹身上的,能滋润皮肤,还凉快,我对象研发的,让我给同事们试用,你也试试。”
杜明德愣了愣,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笑着说:“行啊严恪,找了个大学生对象,还给你洋气上了。不过大男人抹这玩意儿,会不会太别扭了?”
严恪没好气地说:“你别管别扭不别扭,用就是了。”
想着和严恪共事这么久,第一次收到他送的东西,杜明德还是美滋滋地收下了。
不料,严恪紧接着说:“用完给我写一千字使用感受。”
杜明德顿住,傻眼:“啥?一千字?你他娘的要登报啊?”
“写不了写不了!”杜明德刚才都把身体乳放进抽屉里了,又赶紧拿出来,试图还给严恪。
严恪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老杜,你就别谦虚了,咱们团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杜政委是顶顶有文化的人,那手毛笔字谁见了不夸?写个千八百的使用感受还不是小菜一碟?”
就这样,严恪连夸带骗,硬是把杜明德哄得一愣一愣的。
杜明德鬼使神差,重新拿起桌上的身体乳,打开盖闻了闻。
这东西是好东西,可一千字的使用感受也太折磨人了。
杜明德:“行吧行吧,我试试,用完了给你写,不过你可别指望我写得多好,一千字肯定写不了,最多最多两三百字儿。”
严恪原本就没指望杜明德真能写那么多,况且两三百字也足够写清楚了。
严恪站起身拍了拍杜明德的肩膀:“我就知道还是你靠谱,你放心,写完了回头我再给你拿几瓶,让你媳妇儿也用个够。”
杜明德无奈地摇了摇头,愣了半天,干脆拧开身体乳的瓶盖,倒了一点在手上——
乳液流动性适中,不稀不稠,抹在手背上一下子就吸收了,连他一个大老爷们的粗糙皮肤也摸起来滑溜了一些,而且居然真的带了点清凉的感觉。
杜明德有些意外,还真别说,严恪媳妇儿研发的这什么什么薄荷身体乳似乎挺好用。
第50章
杜明德捏着那瓶没贴标签的白色塑料瓶回了家, 刚进门就被媳妇儿高明华瞅见了。
高明华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批改学生作业,红钢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得沙沙响,抬眼瞥见他手里的瓶子,眉头先皱了起来:“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破烂?看着跟供销社装洗洁精的空瓶似的。”
杜明德把瓶子往桌上一放, 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什么破烂, 这是薄荷身体乳, 抹身上的,能滋润皮肤还凉快,特意拿回来给你用的。”
高明华放下钢笔,伸手拿起瓶子晃了晃, 白色的乳液在瓶里轻轻晃动,又凑近闻了闻,淡淡的薄荷香,不冲鼻, 倒还挺清爽。
可她还是把瓶子放了回去,嘴角撇了撇:“我可不用这没名没姓的东西, 这瓶子光秃秃的, 连个标签都没有, 万一是什么小作坊瞎糊弄的,抹了烂脸怎么办?”
杜明德连忙解释道:“不是小作坊的, 是北京日化二厂的新品,严恪他对象研发的,这是试产的样品, 专门拿来给咱们试用的。”
“日化二厂?”高明华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明华养尊处优, 生活一贯讲究,除了衣服,最喜欢买护肤品和化妆品。
之前她买了日化二厂的籽润香皂, 用着确实比别的香皂舒服,泡沫多,又滋润,一点都不干燥。
后来又买了他们厂的化妆蜜粉,上脸不卡粉,也不暗沉,比友谊商店卖的进口货还好用。
就连厂里新出的口红,也不是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大红色和暗红色,有款浅豆沙色,涂在嘴上显气色,还不挑衣服,她学校好几个年轻老师都买了。
高明华重新拿起瓶子,倒出一点涂在手腕上,轻轻揉搓了几下。
乳液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手腕上留下一层淡淡的凉爽,摸起来滑溜溜的,没有一丁点黏腻感。
高明华惊讶地呀了一声:“还真不错,比我上次在友谊商店买的那瓶进口润肤乳还好,那瓶要十八块八毛钱,涂在身上黏糊糊的,夏天根本没法用,还这么贵,气得我都想找他们退货。”
杜明德见她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吧,这东西好用。”
高明华没接话,而是拿着瓶子仔细端详起来,又问:“严恪他对象不是大学生吗?我记得她还没毕业呢,怎么就去日化二厂搞研发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杜明德摆摆手,“管她毕没毕业,东西好用就行。问东问西的,你到底用不用?不用我就给严恪送回去了。”
“用!怎么不用!”高明华赶紧把瓶子抱在怀里,生怕他真拿走,“你看你这人,我多问几句怎么了,你拿个破塑料瓶就来了,牌子标签都没有,我不得多问几句问清楚吗。”
杜明德没辙:“行行行,您是讲究人。”
高明华笑着拍了拍他:“没想到啊,家里最不顶用的人,总算带回来个有用东西。”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杜明德转身嘟囔,“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嘀嘀咕咕说啥?”
杜明德赶紧转移话题:“没啥,就说严恪那小子,非让我写试用感受,你说烦不烦。”
“让你写你就写呗。”高明华放下瓶子,“现在护肤品都一个样,没新鲜玩意儿,日化二厂好不容易搞出新品,咱们当顾客的得支持。”
“说得轻巧,又不是你写。”杜明德撇嘴。
高明华白他一眼:“我口述,你写,这不就行了?”
这主意倒可行。
高明华是语文老师,没片刻就洋洋洒洒口述出一大篇,杜明德写得手忙脚乱才跟上。
这可不止两三百字了。
等墨迹晾干,杜明德抖了抖稿纸:“成了,明天我拿这个找严恪多换几瓶,够你用一整个夏天。”
……
北京日化二厂的办公楼里,李为民正拿着薄荷身体乳的样品,跟宋主任、叶籽,还有销售科、财务科的主任开会。
办公室里摆着几张椅子,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瓶薄荷身体乳的样品。
已经不是之前的白塑料瓶了,而是换成了淡绿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浅白色的标签,画着薄荷叶子,上面印着“夏日薄荷凉感身体乳”几个字,背面还有简单的使用说明,看起来精致了不少。
李为民先问销售科的主任:“这东西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对方想了想说:“厂长,成本不低吧?咱们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料,还有包装,这玻璃瓶可比塑料瓶贵不少。我觉得,定价不能太低,不然赚不到钱。可也不能太高,太高了老百姓接受不了。”
“市面上的身体乳,一般都在一块二到两块八之间,咱们定在三块八怎么样?比平均价格高一点,但也不算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