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盈摇头,犹豫地写:【我怕你生我的气。】
姜渔愣住。
【我要跟他说的话,可能会很过分,你如果见到,是不会原谅我的。】
姜渔思虑少顷,说:“那如果我答应你,不管你跟他说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呢?”
【真的吗,嫂嫂?】
“你们是兄妹,如果你觉得这些话有必要说,那就说给他听吧。”姜渔伸出小指,“我向你保证,我永不参与你们之间的恩怨,无论谁是谁非。”
傅盈眼睛亮亮地笑了,伸手和她拉钩,按下大拇指。
柳月姝凑过来:“加我一个!”
三个笑着将手牵在一起。
……
一炷香后。
姜渔端着荷花酥,陪傅盈敲开别鹤轩书房的门。
本来十五是要阻拦的,不过看在她的面子上,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退到暗处。
里面没有动静,姜渔习以为常,直接推开门。
“吱呀”一声,傅盈看看她,得到她肯定的点头后,忐忑地接过荷花酥走了进去。
门复又关上。
姜渔想了想,干脆等在门外,陪十五看风景。
她打开荷包把里面的糖分给十五。
十五小声说:“谢谢王妃。”
姜渔也小声说:“不用谢。”
书房内。
傅盈坐在了书桌旁,傅渊搁下手里正在看的册子,一根手指按住盛荷花酥的碟子,将之拖到自己面前。
傅盈:“……”
以前没发现她皇兄这么爱吃。
傅渊吃了接近半碟,才开口问她:“来干什么?”
傅盈比划:【皇兄,这些天我总是想起一件事,就是我小的时候,有一回从楼上掉了下来,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傅渊不咸不淡:“记得。”
傅盈笑了下。
小的时候,她并不总是很听话,那次她养的幼猫爬到了二楼栏杆上,又不敢下来,她就在没有下人看管的情况下,独自爬了上去。
可她没有想到这栏杆会这么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猫摇摇欲坠。
恰好那个时候,傅渊赶过来看她。
【当时太匆忙了,你只来得及用身子接住我,我抱着猫你抱着我,压得你摔断一条胳膊。】
时隔多年,傅盈提及此事,仍然红了眼眶。
傅渊无所谓地说:“那是因为我当时练功偷懒,不然接两个你也不是问题。”
傅盈破涕为笑,默了默,转而用纸笔写道:
【后来,父皇和母后都得知此事。父皇当着下人的面严厉批评你,命令你跟随舅舅好生习武,再也不许懈怠。母后虽然心疼你,但也默认了父皇的话。他们围着我关心我,好似摔断胳膊的是我一样。】
傅渊说:“你为何记得如此清楚?这件事让你很在意吗?”
傅盈写:【我如何能不在意?因为我生来残缺,于是所有人都觉得亏欠我……甚至包括你。】
【父皇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不愿承认是他的缘故才导致我口不能言,头脑愚钝,他唯有责怪你来减轻身上的罪恶。】
【母后,母后她当然不会责怪你,她责怪自己。但是看着她那么愧疚,难道你的心里会好受吗?】
傅渊:“你想多了。”
傅盈:【我知道我没有。我不像表哥那么了解你,但我知道我抢走了什么。】
傅盈:【从你五岁那年,我出生开始,我就抢走了你作为孩童的乐趣。】
傅盈:【小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保护我,只是因为所有人都逼你这么去做,好像不这么做,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傅渊盯着纸面上的字,没有否认她的话。
他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喜欢傅盈,包括救下她的那天。
他道:“你来是为了和我翻旧账?没意思。”
傅盈却道:【不,我来是为了问你。】
【既然所有人都在逼你,无论做太子,还是做兄长,所有人都对你有着无尽的要求。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你会不会像做兄长一样,把当好太子也看作你必须履行的职责,因此任何可能冒犯到你太子之位的事,你都不容许发生?】
有点意思。傅渊缓缓笑了笑,抬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傅盈的眼睫颤抖,强忍着泪水不落下。
【明明母后已经劝诫过你,父皇心有忌惮,你必须蛰伏;舅舅也说他愿意交出兵权,让你无需为难。你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执意领军出征?】
须臾,傅渊道:“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
【我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傅盈一笔一划,用力地写。
【是因为你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你不想太子之位受到威胁,所以你坚持不肯卸下兵权,所以你去了凉州,你害死母后,害死表哥,害死舅舅——是这样吗?】
一直到她写完,傅渊都没有反应。
旋即他提笔,写下一个字:【是。】
仿佛这场审问,他等待已久,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于是他显得那么云淡风轻,令傅盈满含乞求的目光破碎在泪光当中。
她闭了闭眼,费好大力气才制住手腕,每个笔画都因颤抖而变形:【如果是这样,我会恨你一辈子。】
【好。】
傅渊写道。
*
公主离去之后,一袭雪白高挑的身影,才徐徐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正是此前在书房中和傅渊谈事的赫连厄。
“就这么让公主殿下走了?”赫连厄摇头晃脑叹息。
傅渊:“不然?”
赫连厄笑道:“公主殿下走时那么伤心,要是连她都不在,还有谁会关心您的死活?”
傅渊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我本就不需要这些。”
赫连厄噎了下,一时无言以对。
此时门外笃笃笃三声,紧接着推开一道缝,姜渔走了进来。
见到赫连厄,她愣了下,不清楚这人怎么出现在这,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赫连厄很有眼色,上前见礼:“在下赫连厄,见过王妃。”
姜渔想起来,头回骑照夜玉狮子到紫竹林时,曾远远见他站在楼上,只是当时看不真切。
她点头问好,指了指碟子里的荷花酥说:“刚做好的,赫连大人不尝尝吗?”
傅渊慵懒地转着指间笔杆,道:“他不爱吃。”
赫连厄微笑:“殿下,吃独食可不是君子所为。”
傅渊起身,抓起一块荷花酥塞进姜渔嘴里。
“别想了,喂狗都没你的份。”
姜渔:“?”
赫连厄:“?”
赫连厄面不改色,实则腹诽了无数遍,饶有风度道:“在下想起来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二位享用佳肴了,先行告退。”
赫连厄镇定的外表维持到走出别鹤轩,随即一扫而空。
那荷花酥看起来多么香甜,他真的很想吃啊!
奈何主上不当人,赫连厄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
谁知道还真让他碰上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明晃晃摆着一碟新鲜出炉的荷花酥,简直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藏。
他也不贪心,见四下无人,悄悄溜过去吃了两个。
毕竟是客人,吃多了也不好,可这荷花酥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厨房里走出一个人影。
柳月姝和他面面相觑。
察觉碟子里空了一角,她怒吼:“谁让你吃的!”
赫连厄:“姑娘别急,我就吃了两——”
“呔,看招!”
“???”
哪来的女土匪!
……
姜渔自桌边坐下,拾起了桌上散乱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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