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傅盈哭着离开,还朝她比划“对不起”的反应看,就能猜出这次谈话并不顺利。
只是看完连续几页的白纸黑字,她还是感到了心惊。
傅渊吃完最后一个荷花酥,道:“看完了?”
姜渔把纸张摆齐放好:“就当我没看过。”
傅渊道:“砍了你的脑袋,我就当你没看过。”
不得不说,姜渔已经对他吓唬人的话习以为常,嗯嗯点头:“我好害怕。”
傅渊压下了眉眼。
姜渔却笑了笑,拎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终究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公主殿下?”
傅渊轻扫了眼,不以为意:“告诉她什么?”
姜渔说:“你分明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去凉州的。”
傅渊以指敲桌的动作稍顿,没什么波澜:“你以为你会比她更了解我?”
“我当然不如她了解你,我只是比公主更了解什么叫战争。”
傅渊调整坐姿,微微挑眉,似乎很有兴致听她说下去。
姜渔便接着道:“在我小的时候,我娘常带我出城去接济难民。”
“有一回我见到了从凉州那带来的人,他们衣衫褴褛,万里奔逃,只求远离战乱纷扰,寻得一处安宁之地。”
“我现在还记得他们说,唯有萧家两位将军在的时候,边关才没有敌军胆敢进犯。”
“萧家军浴血奋战,宛如神明,当萧家军走后,他们的家园就遭到摧毁。听闻萧家军回了长安,于是他们也不远万里逃到长安,因为他们相信,有萧家军在,就不会起战乱。”
“殿下,你和萧家军一样,都是他们的神明。”
傅渊终于停下敲桌的动作。
等了片刻,他突然笑了起来,姜渔并不觉得那笑容里有开心的意味。
他分明笑着,目光却极冷漠,道:“可惜萧家军已经死了,大魏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萧家军。”
姜渔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已至此,同和贞公主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向来不会强人所难,既然他决定如此,她便点一点头,道:“那好,我先出去了,殿下好好休息吧。”
她收好空盘,走向门外,至门口,忽而听见一声压低了的咳嗽。
回首望去,傅渊依旧坐在原地,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隐约流露疲惫,不知是否是错觉。
*
到了晚上,姜渔没有等到傅渊。
近半个月来,他们日日睡在一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完全适应。
今夜他没来,姜渔起先以为是有事要忙,便没在意,独自睡了过去。
到半夜,总觉得不安稳,起身披上衣裳,叫来门外的寒露。
“殿下在做什么?”
“属下不知,王妃要见殿下吗?”
姜渔犹豫了下:“算了……”
话没说完,初一匆匆赶来,见到她顿时松口气,道:“王妃,您还醒着真是太好了。殿下从下午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刚刚我敲门也没有反应,您能去看看吗?”
姜渔立即道:“带我过去。”
下午果然没看错,傅渊脸色很差,或许从那时就已经生病了。
她的猜想没错。
打开房间门,走到床前,她俯下了身。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只能凭着直觉,伸手去探,触碰到他额上肌肤,滚烫惊人。
……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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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二更。下次试试把两章合一块发吧,大家就不用等了。
第31章 一只狐狸(二更) 还是睡觉重要。……
姜渔的手才伸出去, 就立刻被攥住手腕按在了床榻上,紧接着一只手掌锁向她喉咙。
只是不足一瞬,那只手又落了下去。
床上的人睁开眼眸, 直起身子。
“是你。”他说, “什么事?”
黑暗中, 他整张脸映着微弱的月光, 双眸更显幽深。
姜渔轻声说:“殿下,你在发热,是感染风寒了吗?”
傅渊说:“不是。睡一晚就会好。”
“世界上没有风寒是睡一晚就会好的。”
“我说了, 不是风寒。”
姜渔心里对他作出了“讳疾忌医”的评价。
不过现在确实太晚了, 她道:“好吧,那你先睡, 明天去找大夫。”
傅渊:“我本来睡得很好。”
姜渔:“……”
怪我?
她都想转身就走,怕他烧死在这,硬生生停住了,说:“那您接着睡,我不打扰。”
他看上去真的很疲倦, 难得对她的话没做什么反应,闭上眼,倚着床头重新睡了。
姜渔去让初一拿来一盆冷水, 将手巾浸湿,放到了他额头上。
果不其然, 手腕再度被捉住, 本该睡觉的人睁开眼。
姜渔看着他,他面无表情,这次咬字格外清晰,说:“不是风寒。”
“嗯嗯, 知道了。”
“……”
姜渔毫不怀疑,傅渊这瞬间有杀了她的想法。
但她还是把手巾放下去,无辜地撤开了手。
傅渊懒得理了,闭眼继续睡。
姜渔坐在床边,本来是怕他半夜高烧,想多守一会,可看着看着就打起哈欠。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她靠床沉睡过去。
再度惊醒,似乎已是很久之后。
她迷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妥帖,反应了半天才想起先前的事。
又过好一会,猛然意识到她是在眠风院的床上,别鹤轩的床根本没有床幔。
……怎么回这里了?
她奇怪地坐起身,扭过头,只见窗边月色下坐着一个人,没点灯,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在看书。
窗户开了条缝,晚风清凉,吹拂他披散黑发几缕。
简直如同梦一般。
她下了地,走到他面前,抬眸望了眼窗外,黎明未至,几点星光点缀,夜将尽未尽。
他翻过一页,波澜不惊:“醒了?”
姜渔说:“没醒,梦游。”
说罢去摸他的额头,发现竟比她的手掌还凉。
退烧了?什么体质这么厉害?
“我说了,睡一晚就会好。”
傅渊拨开她的手,继续看书。
“真的没事?”姜渔怀疑,“你要是死了,我就要被当成凶手了。”
“那不是更好?”傅渊微微一笑,“既然做了夫妻,就该一起下地狱。”
对这人的口出狂言,姜渔已学会选择性无视,坐下来道:“你没事就好,差点以为今天要给你烧纸了。”
傅渊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
姜渔闭嘴。
她深刻反省自己,不能再这样近墨者黑,必须保持良好的语言习惯。
“殿下在看什么?”她瞄了眼,表情渐渐不对,“这不是我关在柜子里的话本吗?”
傅渊:“很难找吗?”
姜渔无力吐槽:“你喜欢就好。”
傅渊:“故事讲得很差,文风不错。”
姜渔记得这故事还可以:“是吗?那殿下觉得,什么才叫有趣的故事?”
傅渊随口讲:“从前有只狐狸。”
姜渔张了张口,很想说你这叫儿童睡前读物。
最终没有说出来,听他继续道:“这只狐狸很喜欢吃肉,于是它杀死了老虎,杀死了熊,杀死了蛇和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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