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了萧皇后的嘱托,发誓会保护公主安危,这次却放任他人将公主拖入计划中,乃至令她卧榻不起,长达数日。
他扣住门扉,踟蹰要不要推开。
忽然里面传来赫连厄哈哈大笑的声音:“又是我赢了!诸位,承让承让!”
周子樾:“……”
他面无表情推开门,只见赫连厄、傅盈、姜渔、初一围坐在桌边打牌,傅盈苦着脸把钱送出去,显然输得不轻。
姜渔看到他,也打了声招呼:“周公子,你要玩吗?”
她玩的时间长,认真起来总是赢,没意思,如今已学会灵活自然地放水。
刚好有人来,她就把位置让出去。
前些天教公主打牌,周子樾也跟着学会了,脸色僵硬没有拒绝,被初一拉了过去。
这下傅盈高兴多了。
因为有了垫底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一直输。
赫连厄笑得眼睛都不见,还装模作样念叨:“唉,子樾兄,打牌不能这样,你性子太直了,有什么出什么。”
周子樾:“……”
看来他想多了。
公主非但没有忧愁,反而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他默不作声,姜渔看了好笑,这时余光察觉门外的身影。
傅渊以手轻敲门扉,姜渔向众人道别,跑到他面前,和他相伴而出。
毕竟午膳的时间到了,对殿下而言,这比其他事都重要。
两人沿公主府走廊,散漫前行,傅渊说:“没什么想问的?”
姜渔想了想,大部分事她都能自己想明白,只有一点不确定:“为何淑妃会愿意帮殿下?”
若无淑妃,这计划绝对无法成立。
傅渊道:“数年前,陛下和母后私服下江南,偶遇一位弹琴卖艺的女子,因琴技出众,当地人都称她为琴女。”
“陛下说,她弹琴的样子,和母后当年一模一样。”
姜渔莫名恶寒:“陛下不会……”
“嗯。”傅渊说,“他想将琴女带回长安,纳入后宫。”
姜渔嫌恶地皱起了眉。
傅渊轻笑一声,伸手揉她的脑袋,姜渔顿时松开眉头,捂头躲开,瞪他一眼。
傅渊慢悠悠收回手,继续道:“所以母后找到琴女,问她是否愿意入宫。”
“琴女说,她敬仰陛下英明神武,能服侍陛下是她的荣幸,可家中已有病重老母,倘或进宫,此生无缘与之相见。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皇后慈悲,准允她与老母团聚。”
姜渔不意外琴女的选择,换做是她,也绝对不会去长安。
“母后给了她一笔钱,令她拿钱为母亲治病,而后秘密派人护送她离开。”
“为防陛下怪罪琴女,母后独自担下罪名,声称是见陛下沉溺酒色,因此自作主张,送走了她。陛下和母后吵了一架,不过那没什么,他们经常吵架。”
“只要让这段时间过去,陛下再到凤仪宫,他们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恩爱。”
说到这,傅渊淡淡笑了下:“即使母后早就不爱他了。”
姜渔说:“那后来,殿下是怎么找到淑妃的?”
傅渊说:“出诏狱后,我放出风声,让傅笙注意到这件事,他果然派人南下,寻找琴女的身影。”
“可惜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找到她了。她母亲死了大半年,正在为母服丧。”
“我让人给她带了一句话。 ”
“就一句话?”姜渔问。
“对。”
傅渊穿过走廊,回忆当初那幕。
他令寒露转告给了她一句话:“入宫为皇后报仇,抑或远走他乡更名改姓,你可自选其一。”
而琴女肃然跪下,回应他的同样只有一句——
“愿为皇后,肝脑涂地。”
第41章 重回朝堂 殿下被甩了。
数日后, 一道圣旨送往梁王府上——
“朕惟治道在明刑弼教,刑狱重事,贵在得人。皇子傅渊, 早习律令, 性情沉敏。虽曾蹈疵瑕, 然幽居数载, 于律例或有参悟。兹念其谨饬之心,特予起复,授刑部右侍郎, 协理京畿清吏司, 兼管案牍稽核、律例存疑条目编纂。望其涤虑洗心,匡辅国本, 毋负朕望,钦此。”
郑福顺亲自来颁了圣旨,笑呵呵道:“梁王殿下,恭喜啊。”
傅渊接了圣旨,文雁很有眼色地递上赏银, 送郑福顺离开。
姜渔看向傅渊。
他脸上不见欣喜,反而隐有厌烦。
“麻烦。”
顿了下,他慢吞吞说:“要起早。”
姜渔深以为然。
大魏卯时上朝, 要想及时赶到,寅时便该晨起。
换做是她, 估计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朝会上。
姜渔边想, 边挖了一大口西瓜送到嘴边。
可西瓜还没吃进去,一只手就半路截胡,拽着她的手腕拐了个弯。
姜渔:“……这是我特意留的西瓜芯!”
傅渊咀嚼两下,发现确实很甜, 点头道:“王府不缺你这口西瓜。”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渔一怒之下,又切了一个西瓜。
这次她第一口就把西瓜芯吃完,等傅渊自觉凑过来,她抱着西瓜冷漠地躲开。
“呵呵。”
还想吃西瓜呢,吃西北风去吧你!
……
翌日寅时。
天尚且漆黑,傅渊睁开双眸,翻身下床。
姜渔脸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醒了点,冲他挥手:“殿下,一路走好。”
傅渊垂眼,古板无波:“我是去上朝,不是去上坟。”
姜渔:“差不多啦……总之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傅渊不再理会她半梦半醒的胡言乱语,替她盖好薄被,放下床帏,走了出去。
夜沉似墨。
在当太子的时候,他习惯见到这样的天色;后来到了梁王府,常常彻夜不眠。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时辰的夜对他而言变得陌生了。
初一站在门外。
他接过拐杖,走上正在等候的马车。
……
宣政殿内,百官肃列。
可那副严肃的外表下,众人各怀心思,目光频频瞥向殿外。
尽管谁都未曾言明,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抹颀长身影逆着光缓步踏入。
殿内窃窃私语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了,只听得白玉手杖点在金砖上,声音并不响亮,却敲透所有人的耳膜。
众人面色各异。
沉舟侧畔千帆过,两年光阴过去,足够无数新势力在旧日的血痂上扎根盘绕。
曾经以为要一手遮天的宣家,反而还是当初的模样。更多新的势力崛起又落寞,陈王、齐王、邵家、柳家……
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又见到这位幽居不出的废太子。
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又不太一样,锋芒内敛,落拓沉郁,至少不是昔日敢当廷殴打朝臣的恣意放纵。
再提陛下给他的职司,亦颇为耐人寻味——协理京畿清吏司,兼管案牍稽核与律例疑义编纂。
这听起来更像文墨案头之事,与刑部实权相去甚远,陛下此番是随手安置,还是另有深意?
在众人各自不一的思虑中,钟鼓声响。
皇帝升座,冕旒垂玉,天颜难测。
众人叩拜行礼,傅渊亦跟随动作。
就在他身形将沉未沉之际,御座之上,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皇帝,开了口。
“梁王腿疾未愈,不必行礼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殿内氛围一滞,傅渊方要弯下的脊背缓缓直起。
紧接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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