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 第72章

“赐座。”

两个字,更轻,却好似惊雷滚过殿顶。

侍立一旁的殿前太监首领显然也怔了一瞬,好在长期训练出的本能驱使他立即应道:“遵旨!”

随即有两名小黄门搬来一张紫檀木方凳,小心翼翼放到傅渊身前。

“谢父皇隆恩。”

傅渊谢恩落座,半垂眼帘,隔绝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

殿中依旧死寂。

无数道目光,此刻有了更明确的落点——那张紫檀木凳,凳上那抹绯色的、淡然而挺直的背影。

皇帝如常道:“众卿有事启奏。”

朝议开始,户部奏钱粮,工部言河工,兵部报边情,声音在殿中回荡。

许多人的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那个沉默端坐的身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着注意力。

他偶尔会抬眼,望向正在奏事的大臣,或御座的方向,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当议论到涉及刑名律例或京畿治安的细务时,几位大臣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向他所在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而他始终一言不发。

丞相宣列泽敏锐察觉这一幕,心底发出冷笑。

当年他和太子打交道那么久,如果说有从对方手里讨得便宜的时候,那也只是太子故意为之,做出来给陛下看的。

两年过去,太子只会更沉得住气。

朝议如常展开,又如常结束,并无甚特别之处。

不少官员内心惋惜,可惜齐王不在,否则他和梁王之间,少说能有热闹看。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自然地汇成几股人流,或低声交谈或沉默疾走。阳光已有些灼人,将殿前巨大的日晷影子渐渐拉短。

傅渊落在稍后的位置,不疾不徐,走下长长的台阶,神情淡漠依旧。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准备转向通往宫门方向的回廊时,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皇兄请留步!”

傅渊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好不容易挤出笑脸的傅笙:“……”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二哥!”

傅渊这才慢悠悠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

那张脸带有傅笙见过许多次的嘲弄和戏谑,丝毫未加掩饰。

他心里呕血,可已然如此,不得不继续亲热地笑下去:“二哥今日初返朝堂,身负刑部重责,弟弟我还未来得及道贺呢。”

“就为这个?”傅渊说,“你现在道贺,道完我可以回家。”

晨起没吃饭,很饿。

傅笙笑容僵了僵:“我是想说,刑狱之事,最为劳心费力。二哥两年来幽居不出,倘若因此延误了公务,或是审案时力有不逮,岂非辜负父皇一片体恤之心?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弟弟帮忙。”

不远处几位尚未走远的官员放缓脚步,表面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竖起耳朵,全部注意力投了过来。

傅渊迎上傅笙的目光,沉默两息,才缓缓开口:“你在刑部挂职,不是被父皇呵斥过‘案情未明便妄言株连’么?”

“刑狱之道,贵在明慎,不在急切。三弟若有此心,不妨先温习《魏律》,再说其他吧。”

声量不高,口吻平淡,却足够傅笙脸色大变,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傅渊转身,散漫不羁:“没事就算了,道贺的话下次再说吧。”

真的很饿。

*

很饿的梁王依旧去了刑部办公一上午,回到王府将将赶上午膳。

姜渔估摸时间差不多,就在坐在树荫下等他回来。

但见一抹绯红身影映入眼帘,他走得很快,边走边不耐烦扔掉头上的乌纱进贤冠,初一赶忙在后面接住。

姜渔鲜少见他穿如此艳丽的颜色。

他肤色冷白,眉眼又浓黑如墨,衬得这身朝服越发勾魂摄魄,日光下昳丽逼人,几乎看一眼都快要被烫伤。

等他走到面前时,衣领已经被他随手扯开,汗水划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连眉头也紧锁,显然是热得不轻。

姜渔回神,这次顾不得欣赏美色,设身处地想一下都觉得要被热死了。

傅渊换了身衣裳出来,脸色这才好看些。

姜渔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菜,这些日子傅渊多少能进些除鱼虾外的荤腥,譬如乌鸡汤之类。

傅渊边吃,姜渔边随口问:“殿下今日上朝如何?有人为难你吗?”

傅渊冷哼:“一群废物。”

姜渔:“……”行。

吃饱喝足,姜渔照常睡午觉,而傅渊初入刑部,今天下午还要再去办公。

有了他作对比,姜渔顿时觉得这个觉睡得更香了。

她起来后做了糕点和冰镇西瓜汁,端上冰鉴,划船去湖心亭消暑。

湖心亭摆有桌椅凉席,她躺在凉席上,吹着湖风,一手拿话本,一手拿西瓜汁,时不时喝上两口。

桌子上还有盘棋局,傅渊之前闲来没事,下到一半。

姜渔看完了话本,见天色还早,就坐到桌边研究棋局。

她正想着,忽然从后伸出一只手,捻起她旁边的白子落到棋局上。

姜渔抬头:“殿下,你回来了?”

傅渊坐到她对面:“继续。”

“殿下想和我下棋?”

“不可以?”

姜渔心里打鼓,如果说打叶子牌,她起码八成把握能赢,下棋她肯定下不赢殿下。

百分百赢不了的事,她又不傻才不会去做。

“我可以让你。”傅渊说。

“真的?”姜渔半信半疑。

她可是见过殿下把袁季同先生杀到暴怒的样子。

傅渊:“童叟无欺。”

姜渔这才信了,重新执子:“好,那我就下一局。”

一刻钟后,姜渔怒道:“不是说好让我吗?!”

“我让了。”

“……你再让一让不行吗?!”

“可以。”

姜渔脾气上来,硬是拿起棋子,又跟他下了一局。

下完第二局,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化身袁季同:“真的让了吗?我怎么没发现?”

傅渊沉吟:“那我下把想办法让你发现。”

三把下来,姜渔力尽。

她这人能不干就不干,可一旦干了就有强烈的胜负欲,顿时憔悴道:“殿下不用忙公务吗?”

等他走了,她就可以一个人下,想怎么赢怎么赢。

傅渊:“不用。”

姜渔:“我觉得还是用的。”

傅渊:“不用。”

姜渔真想掐住他脖子给他晃醒,她在脑海里尽情想象,傅渊眉梢轻动,说:“好了,这把让你赢。”

“我不会再信了!”

“是真的。”

人总是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抱歉,没想到你会这么出棋。”当傅渊毫无愧疚之意又赢了一局时,姜渔已经气笑了。

看得出来他让棋过好几次,可那又怎样,结果就是她又输了!

“天黑了殿下,我们回去吃饭吧。”她温柔地说。

“今晚我们吃……”傅渊像在思索要吃什么。

“是我吃,不是我们。”她依旧温柔地微笑。

傅渊:“……”

傅渊:“这一把我可以……”

姜渔:“闭嘴,没有这一把了!我们之间到此结束了!”

刚划船过来要叫他们回去吃饭的初一闻言一惊,险些跌落湖中。

完了,他家殿下被甩了!

第42章 一起练弓 放过我吧殿下。

晚膳。

别鹤轩中, 傅渊对着面前几盘发黑的菜,缓缓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