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 第93章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几人说起书肆的生意,殷兰英道:“这个月又新拓了两家书院供货,账目比上月涨了两成,知书要是知道,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姜渔饮茶微笑,轻声道:“是啊,她肯定会夸我们干得好。”

仔细回想,自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不过生辰。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她心情不好,生辰那天就跑到河边烧纸,一个人哭了很久。

然而偏偏那天,又是她运气极好的一天。

回府路上,秋风吹得她单薄衣裳冰冷,却在这时意外撞见鸿宾楼张灯结彩——原来是有富商宴客,流水席摆到街上,见者有份。

她误打误撞,被拉进楼里,享用一顿大餐。

次日一早,书法大家师清薇竟寻到姜府来,问她可愿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尽管碍于姜诀,她最终未能拜师,但此后师清薇一直对她照顾有加,授她功课,赠她字帖,给予她许多关怀。

“小渔?”

柳月姝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兰姨问你书肆要不要添些北地的游记。”

姜渔回神,笑着点头:“要的。北境风光壮阔,山川风物不俗,那里的游记我一直喜欢看。”

……

姜渔用过晚膳,方回到王府。

此前她已和殿下说过,只是长寿面还是留到回来再用。

府门前的灯笼早早亮起,暖黄的光晕染了一地。

她踏进寝院,却见傅渊独自坐在庭中石桌旁,撑着脑袋看她,指了下桌上热气腾腾的海碗。

姜渔不由加快脚步,小跑到他面前,傅渊起身,朝她伸出手:“来。”

姜渔被他牵着在石凳上坐下。碗中是碗清汤面,细细的面线盘成圆满的一团,上面铺着香菇、青菜、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尝尝。”傅渊将竹箸递到她手中。

她挑了一箸,面很劲道,汤头鲜美,是家常却用心的味道。

“喜欢?”他问。

“嗯!”姜渔用力点头。

傅渊道:“初一和的面,十五熬的汤。”

下人们不知何时已悄悄退下,庭中只剩他们二人,和头顶一轮渐圆的秋月。

姜渔笑着抬眼:“没有殿下的功劳?”

傅渊微微挑眉:“你真想吃我做的东西?”

姜渔捏着筷子,最终诚实地道:“不想。”

傅渊看上去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不过还是揉了下她的脑袋:“先吃完,我有别的礼物送你。”

一碗面没多久就见底了。

姜渔放下筷子,擦净嘴角,随他走进屋子里。

外间榻上摆满今日收的礼物,她眼尖地发现,其中多了些没看过的匣子。

“哪个是殿下送的?”

“你猜猜看。”

傅渊牵着她的手坐到榻边,姜渔仔细辨别,挑中其中一个朱漆描金的匣子。

这匣子不小,约莫两尺见方,雕着缠枝莲纹,锁扣处嵌着块温润的白玉。

“猜对了吗?”她仰起脑袋,兴致盎然地问。

傅渊不答:“打开看看。”

姜渔打开,里面是一套笔墨,笔是紫毫小楷,墨是上好的松烟墨锭。

傅渊从身后拥住她,俯首,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十三岁,”他低声道,“你想要一套新的笔墨。”

姜渔愣住。

他握着她的手,引她拿起旁边另一个匣子,咔嗒开启。

是一盏竹编的提灯。

灯骨细密,糊着素白的纱,纱上以淡墨绘着疏落的竹影。灯内设有小巧机关,可放入特制香丸,点燃后,灯光透纱而出,竹影摇曳,香气也随之袅袅散开。

他的吻落至她眉心,语气轻柔地道:“十四岁,你想要一盏不会伤眼的夜灯。”

姜渔的指尖微颤,无需他引导,便看到旁边又一个匣子,小心翼翼打开。

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莲花,花心一点淡紫的翡,清雅别致。

“十五岁,你及笄了,想要一支漂亮的簪子。”

吻落到她眼睑,她的眼眶开始湿润。

第四个匣子,里面装有全套青瓷茶具,一壶四盏,釉色是雨过天青,盏底皆手绘着细小的、姿态各异的海棠。茶壶内壁竟也绘着一朵,须得斟了茶,在光下才能窥见。

“十六岁,你想要一套新的茶具,因为那年你喜欢上喝西湖龙井。”

吻辗转落至鼻梁,一处即分,她鼻端莫名酸涩。

新的匣子,是一副泛黄的纸轴,看上去颇有些年岁,姜渔一经打开,目光便凝住。

“十七岁,你开始学前朝大家谢岭的草书,想要一副他的真迹。”

吻从脸颊落下,轻啄至唇角。

姜渔停了许久,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既不是珠宝,也不是器物,而是一本手抄的册子。

翻开来看,是按月令编排的花草谱。正月兰、二月杏、三月桃……直至十二月腊梅。每一页都绘着当令花木的形态,旁注习性、典故,甚至食用或入药之法。字迹是她最熟悉的风骨秀逸,不拘一格,绘图却又极精细。

“十八岁,你想要走遍天涯,知四时花草,不负春秋。”

那吻最终落到她嘴唇,逐渐深入。

姜渔揽着他的脖子,忘记去打开最后一个匣子。两人的剪影落到窗上,恰如画中眷侣。

直至一吻结束,他牵着她的手,开启最后礼物。

他将她抱到腿上,抵在她耳畔,低低地说:“十九岁,你思念家人,想要回到蜀中。”

匣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封回信。

一封署名“梓州徐氏”,来自她外祖父母的回信。

第58章 蜀中来客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太子。……

姜渔张了张口, 她想说好多话。

眼泪却先一步划过腮边,比她的话语更直白,更汹涌。

“殿下……”

傅渊在灯下注视她, 手指一下下抚过她的长发, 无声宽慰。

过了好一会, 她才平静下来, 自己擦干泪水,哽声问:“殿下,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有过信件往来?”

“三个月前, 我派人去蜀中找寻他们的踪迹。上个月蜀中传来回信, 我没有打开过,但其中内容一定和你有关。”

他抬手为她擦拭眼泪, 姜渔将脸贴到他手心,仰头问:“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礼物?”

“是啊。”傅渊将信递到她面前,“不打开看看吗?”

信纸落到指尖,轻飘飘一张, 她却如受千钧之力,半晌没有动弹。

“……我不敢。”她懊恼地垂头,挫败道。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样, 比起惊喜和激动,最先到来的竟然是恐惧。

“不急, 你还有很长时间去打开它。”傅渊并不催促。

但是姜渔也知道, 总要打开的。

无论如何,那是她的亲人。

她眨了下眼,最后一滴泪水坠落到他掌心,她执起信笺, 低下了头。

印泥完整,纸张略显褶皱,显然几经辗转。

姜渔小心将其打开,仓促却饱含情感的字迹映入眼帘。

短短一封信,她看了很久很久,傅渊紧紧抱着她,问道:“写了什么?”

姜渔鼻尖酸涩,声线颤抖:“外婆说,她很想念我娘,只是不知道去哪找她,也不知道还有我的存在。外公说,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我,他马上就动身来长安。”

“舅舅说,希望我能原谅他们,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我。”

那么些年,母亲为她写过无数遍外祖父母和舅舅的字迹,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些话分别出自谁的手笔。

她靠着傅渊的胸膛,喃喃地说:“他们没有怪我和母亲。”

没有怪母亲不告而别,没有怪她从未寄去一封信件,他们愿意来长安找她。

“当然,你也是他们最后的亲人。”傅渊说。

姜渔微微地笑起来,她将信笺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指尖拂过其他礼物,轻声说:“这么多东西,殿下准备了很久吗?”

傅渊说:“很久。”

姜渔用头轻轻撞了下他的下巴,笑着道:“你怎么瞒得这么好?还有没有其他事瞒我?”

“你猜。”

“那就是有。”

他不置可否。

姜渔:“……你还真有?”

迎上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傅渊唇角勾起,抵着她的额头道:“所以你有什么事瞒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