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 第92章

成武帝并未怪罪,正因知晓她不参与政事,不入纷争,所以他才会来此散心。

他避开女儿的目光,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晴空,缓缓道:“你皇兄……”

他顿了顿,那未竟的话语在喉间滚了几滚,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未必愿意听朕的话。”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沉寂。远处隐约传来仆从扫洒庭院的沙沙声,衬得这方偏殿愈发安静。

傅盈没有接话,她拿起白子,道:【父皇可还要再手谈一局?】

成武帝最终没有应局。他起身离去时,背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傅盈目送他走远,方才回偏殿收起棋盘上的棋子。黑白二色归于罐中,她忽然想起从前那些年,皇兄常常与父皇对弈,总是输赢掺半。

可其实皇兄下棋很厉害,除了舅舅,没人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

所以她理所当然以为,父皇的棋艺同样精湛,因此屡屡胜过他。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这样。

只是因为皇兄必须要输,就如同今天的她一般。

*

姜渔回到王府时,正碰上崔相平提箱往外走。

两人打了招呼,见崔相平神色轻快,并无被难倒的模样,她放心了些,问道:“殿下的腿如何了?”

崔相平道:“殿下的腿伤,乃昔年伤重不治,又兼经脉淤塞,气血不畅,这才落下病根。待草民这月余用针药并行,先通经络,再壮气血,便可恢复一二。”

姜渔松了口气:“所以,殿下的腿能治好,对吗?”

崔相平微微一笑:“我收到信的时候,已经了解过殿下的情况。如无五成以上的把握,我不会来长安。”

“况且有王妃在,殿下总会好的。”

姜渔偏了下头:“跟我有关系?”

“当然,您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崔相平说罢,没有过多解释,“不出两个月,殿下的腿就能有所好转,行走时痛楚会减轻,僵直之感亦会缓解。”

他两手拢进袖子里,补充道:“但要想完全恢复正常,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这已然出乎意料,姜渔笑道:“多谢崔神医,您果然如陶大夫说的那般,医术冠绝天下,有济世救难之慈心。”

崔相平的表情有一瞬古怪:“他这么跟你说我?”

姜渔说:“是啊,他说他治不了的病,您来了就一定行。而且您救人不求回报,只求安心。”

虽然初一对这位神医评价不高,陶玉成倒是恰恰相反。

崔相平尴尬地摆了摆手:“王妃谬赞,谬赞。对了,王妃送我的月饼很好吃,还有吗?”

“有,我让人送到医馆给您。”姜渔点头,“不论如何,殿下的病多亏您了。”

崔相平道:“草民分内之事。”

说罢就转身走了,跟急着做什么事似的。姜渔目送他离去,转而走向别鹤轩。

暮色四合,姜渔穿过紫竹林,便望见傅渊的身影。

他坐在三楼栏杆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随意垂下,玄色衣袍被晚风微微掀起,整个人融在渐沉的暮色里,像幅水墨剪影。

姜渔提着裙摆上楼。

穿过走廊,在他身后一步处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水面映着最后一抹晚霞,碎金般晃动,秋深了,湖中残荷寥落,浮着几片枯黄的桂叶。

姜渔学着他的样子,也在栏杆上坐下,只是坐得规矩,双腿并拢垂下。栏杆很宽,木料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傅渊拉过她的手,见她手掌温热,并未着凉,才再度望向远方。

“怎么才回来?”他随口问。

“和月姝去街上逛了逛。”姜渔道,“殿下,我刚刚遇见崔神医了,他说你以后都要按时泡药浴。”

傅渊:“不要。”

姜渔:“什么不要,你又不是小孩子。”

傅渊掐了下她的脸颊:“你陪我一起。”

姜渔:“我不要。”

傅渊笑道:“你又不是小孩子,听话点。”

姜渔说:“你泡药浴腿才能快点好起来。”

傅渊手指轻抚她脑后乌发,不以为然:“一条腿罢了,好不好有什么区别?我照样能去战场打胜仗。”

他叫崔相平到长安,本来也是为了治毒,不是治腿。

姜渔道:“那怎么能一样?”

他饶有兴致:“哪里不一样?”

姜渔噎了噎,看着他片刻,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大约是相处久了,他几乎不曾拒绝过她,因此她忍不住开口:“殿下,如果你的腿好了……我们回蜀中看看吧?”

第57章 生辰礼物 梓州徐氏的回信。

天色渐晚, 秋风拂面。

落日余晖在傅渊眼底跳动了一下,他唇角微扬,轻轻点头, 答应道:“好。我陪你回蜀中。”

答得这样干脆, 反倒让姜渔怀疑, 确认似的追问:“真的?”

“真的。”傅渊将她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都陪你。”

他指尖冰凉,拂过耳廓带来细微痒意,姜渔忽然转身, 跑到房间里, 自书案旁铺纸研墨。

傅渊随之走进去,道:“做什么?”

“空口无凭。”姜渔头也不抬, 提笔蘸墨,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字,随即捧着那张纸递到他面前:“以此为据,不得反悔。”

傅渊:“还要画押?”

“当然要。”姜渔说,“谁让你总是骗我?”

傅渊笑着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嘴上这样说着, 他还是顺从地打开印泥按了下去,在纸上留下指印。

姜渔满意地拿起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和印泥:“好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傅渊道:“自然, 我不会食言。”

是夜, 两人回到眠风院。

玉榻已被搬了过来,姜渔沐浴过后坐在床边,傅渊边为她擦拭湿发,边听她说:

“殿下你知道吗?娘亲给我讲过好多蜀中的事。她说那里的秋天, 桂花开得比长安好,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吃桂花糕。”

“好。”

“城西的浣花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如果是夏天去,可以到那里踩水。”

“好。”

“徐家的老宅子前有棵很大的石榴树,石榴结果,我们可以一块吃。”

“好。”

她每说一句,他便应一声。烛火渐渐矮下去,夜色愈浓。

姜渔躺在他怀里,闭上眼,仿佛瞧见了母亲所讲述的画面。

……

从这日之后,崔相平几乎日日到王府来。

殿下的腿果然一日日好起来,即使秋雨冻骨,他也不似往年那般疼痛如血肉撕裂。

崔相平道:“殿下比我想象的要配合,疗愈速度自然也比之前所说要快。”

姜渔甚为感谢,崔相平不喜金银俗物,她就常请他留府中用膳,至少他对吃的还比较感兴趣。

一个月过去,殿下用得到拐杖的时候已屈指可数。

只是每逢上朝,他还是象征性地把拐杖带上。姜渔问起来,他给出的理由也非常简单:“这样上朝,可以不用站着。”

姜渔:“……”

无法反驳。

朝中局势紧张,她明显发现殿下摸鱼的次数少了很多,除了休沐,日日要去上朝,而且白天都在府衙办公。

姜渔不免幸灾乐祸。幸灾乐祸过了头,他就在上朝的时候把她弄醒,再看着她一脸愤怒施施然抄手离去。

最后一次,当他又伸手作乱时,她睁开眼面无表情说:“再吵醒我就和离。”

他的手僵了一息,若无其事收回去。从那以后姜渔就天天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知不觉间,她的生辰便临近了。

这日晨光未透,傅渊早早便去上朝。姜渔比往常醒得早些,她约了柳月姝等人,不敢耽误。

起身梳洗过后,就见连翘捧着个青瓷小罐进来,笑意盈盈:“这是我亲手研磨的花茶,祝小姐生辰安康。”

姜渔笑着道谢,妥帖收好瓷罐,走到桌边用早膳。

早膳摆在临窗的小桌上,厨房特意做了她最爱的鸡茸粥,配几样清爽小菜,并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

她刚执起银匙,外头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先是文雁送来新制的衣裳,海棠色的料子,襟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接着是林雪等人合绣的屏风小样,不过尺余,将眠风院的景致绣得栩栩如生。

马房的小厮送来只草编的兔子,憨态可掬;蔡管家则送来盆开得正好的秋菊,说是自己培育的新品。

每一份礼都不贵重,却都透着真心。姜渔一一谢过,挨个记下。

她的午膳约了柳月姝和傅盈一块,殷兰英也在。

东篱书肆今日歇业一日,二楼雅间却热闹非凡。柳月姝已先到了,正和傅盈对坐品茶,待姜渔进来,两人齐齐起身,为她送上礼物。

殷兰英关了书肆的门,给她提了壶亲手做的菊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