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栖不禁笑了一下,她是高兴的,努力有回报啊,她忙小声答应:“嗯,我会的。”
然后她就跑出来了。
沈青栖绕路下去,草丛微微动着,往远处去了,秦晋瞥了一眼底下的骑兵,注视着草丛方向,一直到看不见动静。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
……
说回程南那边。
郭琇为了杀秦晋和北征,在这次戮杀行动中可是下了血本,不但出动府内多名顶级死士和客卿,甚至连早年好不容易安在大将军程南麾下黑甲骑兵的一名重要细作都启动了。
否则,程南可不会轻易离开约好的地点的。
正是这名叫程三山的骑兵校尉说探到正北方十里的警戒边缘出现了简王等人的踪迹。
——这程三山无姓平民出身,还是程南以自己的姓给安的姓,算是心腹之一。
大将军程南这才大喜过望,忙收缩了原来望马岗的人手,留下一半人,自己亲自带着另外一半黑甲骑兵,飞奔前去接秦晋。
沓沓沓沓急促的马蹄敲击野地的声动,咔嚓咔嚓铠甲摩挲的声音,骑兵如潮,往北面流水般冲过去。
但程南将军到底是个能耐人,当第三次发现打斗痕迹的时候,他疑窦渐生,立即就察觉不对了!
“你个狗娘养的崽子!竟敢欺骗我——”
亲自下马俯身察看树木上的剑痕,发现喷溅的血迹有问题,他霍地回头,对上程三山有些焦虑和着急的视线,他顷刻想通,勃然大怒,一刀就把程三山的头颅给劈下来,火速下令收拢队伍,往回急赶。
……
沈青栖这一身的狼狈,好在这边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出现。
她先是跑过去,说自家车队被抢劫,自己被人侮辱,求军爷救命。
那队黑甲军十分不耐烦,但也不得不先问车队有没有活口?得知没有,就派个人,和她共骑,先带着保护。
——这行事作风可以。
沈青栖观察了一段时间,等这队骑兵和第二队骑兵交流过后再打算分散狂奔之后,她这才表示要见程南将军。
她很快见到的大将军程南。
这次是真的!
沈青栖见过程南的,所以一眼认出来,这是真的。
她大喜过望。
沈青栖赶紧带着程南和他的黑甲军往她出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
沙沙的草木作响,沈青栖骑了匹大黑马,身后是一脸络腮胡张飞模样的大将程南,后者焦急地道:“青先生,到底到了没有?!”
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分了一多半的人回去了,剩下要是再找不到,他自己都犹豫想回去了。
“到了,到了!”
沈青栖连驱带赶,大黑马上坡,到了马匹上不到的荆棘丛生处,她直接跳下马来,拨开努力往前走。
程南和身边的副将都急的不行,大步大步往前跟着冲。
但冲到沈青栖说的位置,拨开草丛荆棘一看,却一个人都没有。
程南勃然大怒,想砍死沈青栖的心都有了:“岂有此理——”
“啪嗒!”
一个石子从山顶数十丈的位置扔下来,精准扔在程南和沈青栖之间。
大家立即抬头望去。
只见山顶位置一块大岩石之侧,站着一个高大袖长浑身血迹勉强还能看出淡紫中衣和黑甲的年轻男子。
不是秦晋还有谁?
……
这是沈青栖和秦晋商量过后定的。
沈青栖把人引过来,如果是真的,他再现身;如果是敌人,在原位他们设了毒针陷阱,到时沈青栖在趁机脱身。
秦晋打定主意,若是敌人,无论如何他都要救了沈青栖再一起脱身的。
他不是个好人,但沈青栖待他如此情义,这是他的底线。
但幸好,这次是真的!
众人大喜过望。
沈青栖翻山越岭惯了,人也是在场最瘦的,两三下找到合适路径,她是第一个上去的。
“程南将军来了!”
她语气中掩不住喜气,冲上来之后,和高她大半个头的秦晋对视了一眼。
后者那双漂亮染血的瑞凤眸中,也终于露出这一天多以来唯一的一次,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飒飒的山风和江风,草木索索作响,他们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相同的东西。
终于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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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遇上程南将军的黑甲近卫就安全了呢?因为白关和郭府东宫死士绝对不能屠杀在籍兵士。这会引发军政大问题,这是郭家家主郭琇不允许发生的。皇帝有掣肘,郭琇也有。(北征在即,不管皇帝还是郭琇,他们心中的头一等大事就是北征。他们都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青禾族吃亏在刚刚投效,虽有军籍,但毕竟是新来的,还是异族。
女主爱惜族人,不愿意族人来送死,所以这个响箭,再三考虑后来才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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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好好歇息,等候觐见吧。”……
南都城内,太尉府中。
七开五进的中路正厅宽敞阔大,朱漆描金的隔扇窗半开,只见厅内坐着左侧首座坐着尚未换下劲装一脸阴沉的皇太子秦越,护卫统领和死士头子白头翁等数十人垂手站在两排檀木玫瑰椅之后。
偌大的厅堂,人数极多,刚刚回来,但噤若寒蝉。
如今南朝的太尉兼尚书令、郭家家主郭琇闻讯是勃然大怒:“这么多人?!明明是已经占据先机了,居然还能让程南把人给接住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怒发冲冠,气得一脚把朱色大柱旁的高脚几踹翻,沉重的青花花盆连花带泥“嘭”摔了一地!
右边一排玫瑰椅的首座上还坐着一个中年武将,面相和郭琇颇几分相像,这是郭琇的亲胞弟威武大将军、太宰郭珞,他站起来劝说:“兄长,事已至此,您消消气。”
郭琇长相儒雅得多,三绺长须,此刻一身金章紫绶的绛色朝服看着更像个文臣,他踹翻高几后,依然生气,但看着平复一些,只神色更加沉沉,他道:“我怕只怕,这回是要不好了。”
“那秦北燕,只怕要趁机把这小崽子封到邾郡去。”
……
好不好什么的,对于秦晋沈青栖这边而言,说这些有点为时过早了。
秦晋那天和程南的黑甲骑兵成功汇合之后,他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他的伤势很重,一口气泄后,很快发起了高烧。
程南做了主,立即把秦晋就近送到了南郊的简王别院,延医问药。秦晋的伤太重了,状态也极糟糕,程南等人咒骂连天,但还是第一时间先紧着让他好活下去不留后遗症再说。
程南替秦晋上表了,又亲自飞马回城请动了御用医药,把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动用上了。之后,昔日寒山县出身的文臣武将都来探望并多数人守着他。
好在秦晋非常顽强,能熬到今日当上皇子,他体质也是异常好过人的。
高烧断续持续了五天,他也昏迷了五天多,终于醒转过来了。
仅仅五天时间,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了,很小的痂甚至边缘开始脱落。
唯一就是身上的毒,御医并没有比专精医毒的青漓技术高,目前仍然是先前那个状态,程南等人再三拜托她继续替秦晋解毒。
沈青栖当然是答应了的。
……
到底是春天,晴好了六七天之后,今早又下了一阵小雨。
秦晋睁开眼的时候,半敞的窗扉沙沙淅沥,清晨的简王别院,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细雨中。
他一恢复神志,发现自己在床上,立即就翻身无声坐起来。
那双沉静又锐利的凤眸习惯性无声快速扫视了室内一圈,只见偌大的房间内,香炉袅袅青烟,是柑橘香——他唯一可以接受的就是柑橘香。从前训练的习惯,不点任何香,但当了皇子,很多东西却不得不随大流。
正如他最开始成功出刀马营当上皇子之后,本打算和张永他们平淡度日的,可惜作为当时最大的皇子团伙、扎眼的新皇子,局势不允许他停,其他血缘兄弟也不允许他停。
这是他在南郊的别院,当皇子后,他来过几次,布置得很简单,青色垂帷后站着两个垂手的侍女。
两名侍女一听见动静,立即碎步快速端来洗漱铜盘等物和温着的白粥。
两名侍女都是南都简王府调过来的,也算熟悉,但她们知晓简王的习惯,并不敢抬头直视打量,也不敢多看他手上的伤疤茧子,安静把东西放在一侧,就退出外间侯着召唤了。
秦晋眼前的视野模糊不少,他感受了一下,中毒状态依然如昏迷前。毒的缘故,让他身手也受限,这让他很不习惯。这和负伤不一样。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秦晋并没表现出来任何异常,他慢慢洗漱了,习惯性先抿着试了一口粥,没问题才往下咽。
他一有意识就立即恢复极度清醒的状态,这是他从小练起来的习惯。
但这个偌大的房间,他觉得有些清冷了,自己也感觉很孤单。
——秦晋总会想起小时候,那个小小的、黑暗的、老鼠窸窣的柴房,一点大的他,只有一个人,他害怕,期待有人陪着的时光。
以前只是不喜欢孤单,但现在,他好像又严重了一些,意识到张永等人去世之后,他难受,但也更忍耐不了一个人独处。
他几乎马上就想起了他的新朋友,青夷族的青栖。
他细听室外,除了护卫和铁甲骑兵之外,外面的台阶上还有一道静处不动的、正常且青春蓬勃的呼吸声。
外面有个人坐在台阶上,然后有人沿着台阶走过来,那人站起来,和人交谈,接过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