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是没出纰漏的。
这么聪明一个人啊,只要学,还怕什么?他已经站在国家层面高度的雄主位置上调度后勤处理隋、燕、常、颍诸州的内务这么长时间了,其实已经在做这些事了。
不过到时候管辖的地方更放大一些,更宏观一些,需要调整一下整体重点罢了。
一个强势有力的君主,拥有一颗仁心,其他都是小问题。
她说得秦晋都不禁笑起来,好像也是呀。
他最相信沈青栖了,忧愁和焦虑一下子就被抚平了许多。沈青栖有些心疼摸摸他失血有些多显得苍白的脸颊,说:“快睡吧,瞧你这脸色。”
“今天要是有空,我让人弄些肉来。”受伤将士和他都很需要补充营养啊。
她的手摸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又暖,他忍不住侧头蹭了蹭,小声问:“阿栖,你肩膀的伤好了没有?”
这场鲤山关大战,沈青栖并没有受什么伤。当然这并不是侥幸,陈棠和管庆等将领都抢着冲锋杀敌,最后只得由她负责总体指挥和调度。青栖在这场战事中指挥也挺优秀的,身边青锡等亲卫一人拿着两个藤盾把她护了一个密不透风。
亲卫负伤不少,但她还好,就手臂和小腿都两处箭矢擦伤,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秦晋一来,血战的同时,就是询问青栖下落和负伤情况,得到消息才放下一颗心。
他还惦记着她之前在青鞍山有轻微感染迹象的那个伤口。
“已经好了,痂都掉完了。”
沈青栖在方才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减少脏污细菌,她自己也匆匆擦洗更衣,把手用肥皂打了洗很多次,这才进来的。
这会儿一身赭红色的布衣套软甲,她也不害臊,直接扯了衣带把领口拉下来一点,把肩膀的疤痕露出一点给他看。
她脖颈细长雪白,晒不黑,弧度优美,皮肤细腻柔腻,肩膀锁骨线条漂亮极了,像膏腴一般,上面有一道嫩红色新肉的半寸宽疤痕。
秦晋确实很担心,但心又因为她这动作砰砰乱跳,急忙望了眼,见先前化脓的位置确实已经长好了,掉痂了露出新肉,他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人啊,自己还伤成这样趴床上呢。
秦晋看完伤疤之后,她光洁滑嫩的肩膀就在他的鼻尖三寸前,他脸红心跳,血液往头脸涌,连脸色也一下子都不苍白了。
他偷眼瞄她的眼,被她逮了个正着,他闪电般赶紧挪开视线,沈青栖哈哈大笑。
她把肩膀衣裳和布甲拉回来,系好衣带,笑得欢乐得不行,秦晋如今高大健硕,又俊美又威势,他是冲劲十足的,但时常又因为没有经验而羞涩得很。
她蹲下来,凑到他面前,秦晋红着脸,凑上前亲了她的红红的菱形小嘴一下。
她笑着站起身,抖开一件厚绒披风,轻轻盖在他的后背上,“快睡,抓紧时间多睡会儿。”
多休息,快痊愈,争取南下前好得多一些。
“嗯。”
冬阳照着营帐,帐内金色亮堂堂的,沈青栖又轻又快给他掖好披风,而后又披了一件,都掖好了,她这才和他告别,转身出了营帐,叮嘱张秀他们几句,这才快步上马忙去了。
一行亲卫跟着她,马蹄沓沓很快离去。
秦晋一瞬不瞬看着她,看她在床边阳光下的影子,感受她利落又温柔细致的动作,看着她爽利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了,这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秦晋一时半会没睡着,他想了一下战局,又忍不住想沈青栖。
方才那一抹雪肩,让他这会儿想起犹自头脸发热,但唇角是弯的。
烽火爱情,听着很荡气回肠,但只有真的置身其中,作为其中的男方,才知道有多少的不易,有多委屈他的心上人。
别人有的花前月下,人约黄昏后,多少浪漫,多少柔和,他们都没有。
他们有的是忙碌,战事,你死我活,大战局和繁琐的内务。
只从惊险以及忙碌之中,忙里抽闲,品味一下相恋的甜蜜和偎依。
秦晋真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栖。
虽然他心里很笃定,青栖一点都不介意。
但爱得越多,感觉亏欠越多。
他忍不住就想,要给沈青栖送一些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起,他真的感觉掏空肺腑都给不够。
但他能送沈青栖什么东西呢?
秦晋想来想去,一般的东西以两人目前这现状,都是不适合环境的。
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样,就是给沈青栖一个盛世婚礼。
——沈青栖答应过他,等风浪平息战事结束之后,两人都成婚的。不过暂先不要小孩。
若顺利,明天夏季结束之前,他就该一统南北了。
想想就让人期待和鼓噪啊。
秦晋开心了一会儿,然后就继续想。
只是啊,等战事结束之后,新朝也就随之建立了。
到那个时候,婚礼盛大估计必然。
但恐怕会不大自由,很多规章礼仪流程都不能随心所欲,并且肯定有很多人一起忙活。
这就显不出他的心意了。
要不这样吧!
——秦晋没有经历过现代,但此刻他却一下子想到求婚。
要不,自己设定一个仪式!
在一切战事平息,两人终于闲暇下来之后,他自己想,布置一个很浪漫的地方,然后,恳求她嫁给他。
那个地方,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想的、他安排布置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清风明月,有浪漫花海,是独属于两人的回忆。
她答应他。
两人自此,携手此生。
好不好?
好!
不亲手真心真意去做一些东西,秦晋都感觉无法表达他这满满一腔感激和爱恋。
他真的真的好爱她啊!
就这么办!
他先想着,等有机会了,他就准备起来!
秦晋想定,心里欢喜得很,简直有些睡不着,但他很听沈青栖的,又强行把蠢蠢欲动的思绪给压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幸好药力渐渐上来了,他也是真的很疲惫了,阖眼半盏茶上下时间,心里想东想西,耳边听着外面不断有人抬来东西,张秀吩咐人重新扎帅帐的声音,就睡过去了。
……
金色的冬阳亮堂堂的,今天风也不大,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青栖从秦晋营帐出来之后,忙碌了大半天,总算把诸事都理顺了,整个营区的帐篷都扎起来了,防御巡守都安排妥当。
戚时山沈青栖百里伊这些伤势比较轻的主事将领,这才轮换着去休息。
戚时山中年大男人一个,自然是让沈青栖和百里伊等人先去休息,他带着羽麾中郎将陈昭和裨将林展威先值上半夜,等沈青栖等人稍稍休息过后再来替他们。
至于在他们之中伤势偏重些的郎将韩德曹严几个,大家就直接劝他们先休整,这两天不要再来了。
日头偏西,金色的阳光为白云镀上一层金边,整个鲤山关外都被晒得金红一片的。
沈青栖刚拉着马走了一段,后面的百里伊就追上来了,并且他示意青锡等人和他的亲卫百里通他们都退后,他想和沈青栖说说话。
青锡等人瞄沈青栖,沈青栖点点头。
于是沈青栖和百里伊就没有上马,并肩拉着缰绳走了一段。
迎着苍茫的巍巍山岭和金灿灿的夕阳,沈青栖问:“怎么啦,不是有伤吗?怎么不去休息?”
她侧头望过来,目带关怀。
百里伊也很累,但他自战事结束那场欢呼高歌之后,就有种滂湃情感在他的胸怀,总感觉不吐不快。
虽然闹过无数别扭,又有过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但两人从少年时一路并肩作战走到今时今日,百里伊有话想倾吐,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青栖。
“我就是觉得,我那些其实都是小事儿。”
映着夕阳走了一段,百里伊忽然这么说。
经历过两场大血战,期间带伤转战驰援,过程种种艰难,就不说了。但这一场救关驱敌大战,他们最后成功了了。
这种家国情怀,慷慨而战,无数同袍虽死无悔,他们前仆后继,最终获得了胜利。
经历过这么一场大战,再回头去望自己那些私人事,母子事,就觉得也就那样。
人生种种坎坷,有时候不可避免,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能向上走,走到了为家国而战的份上,就发现,他已经释怀了。
“她是为了谁都好!我不在意了。作为青禾族大族长,我应该这么做的。”
“这是她的因,她的果,她该受着的。而不是我!”
天平上另一边放的是整个青禾族还有前后死去的将近三万族人,倾斜往哪一边,其实不用犹豫。百里伊当初也没有犹豫。
他今天把那些痛苦、困住自己的私人情感,也全都扔下了。
包括那个狼子野心的母亲。
向前走,不回头。
“我会带着青禾族走出一个很好的将来的!让全族人安居乐业,再无后顾之忧,孩儿们想努力,我也有引领他们的方向。”
整个青禾族都会蒸蒸日上,在新旧族地扎根下来。
“哦不,还有你和阿玉,是我们一起带领全族人。”
百里伊一舒胸臆,冷白俊美的少年一脸毅然和豪情,迎着夕阳,闪闪发亮。
他侧头,沈青栖听得不由笑着:“好!”
两人默契伸出手,就像以前一样,用力击了一下掌。
说完这些,沈青栖就问:“阿玉怎么样了?军医怎么说?”
“还好,不过三天后的南下,他可能要留下来了。”
“那没关系,先养好伤再说。”百里玉这是伤势算中等,和秦晋差不多,“我们先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