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呼喊了好一阵子,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气沉丹田,提起声音,朗声道:“我秦晋!有生之年!!若幸开朝为帝,必竭尽全力开拓太平,为天下之苍生谋福祉!!”
“不负山河!”
“不负汝等!!”
秦晋深呼吸:“上天作证!!”
“你们作证!!”
我会时时提醒自己,你们也可以来提醒我。
秦晋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
可能声音太大了,他情绪太激动,最后有些泪目。
平时微微有些清冷和剔透质感的男声,因为血战久渴而有些沙哑,但声音非常清晰,磁性而有力。
传得很远,很多人都清楚地听见了。
当场,爆了一声如雷般的欢呼声,海潮蔓延开去,响彻了整个战场。
秦晋环视一圈,转眼望向青栖那个方向。
她就站在距他不是很远的地方。
欢呼雷动,群情激昂。
朝阳金灿灿的,照在两人的侧脸和身上,远远的,她一身有些破和狼藉的战甲,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手做遮阳棚,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着看着他。
秦晋说完这一番话,还有些喘,他喘着气,转眼,一瞬不瞬看着灿烂阳光下她的笑靥,他也露出了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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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经历了这么多,他终于成为一个闪闪发亮的他,将会和他身后的人,奔赴他们想要的未来,并为此不断地努力。
第76章 各人心境和想求婚
这一场动魄惊心的驰援救关战结束后, 改变的不仅仅只是关内万万人的命运,同时改变的还有参与驰援的一众将帅乃至兵士的心境。
兵士且不说,那种虽死犹荣满腔激昂和自豪的家国情绪依然充斥整个战场一侧临时营区的内外, 连搬运战死同袍遗体都是带着一种你我都不后悔的情绪, 这也是这一种战役才能给予他们的。
先说秦晋。
从战场高歌簇拥下来之后,他依旧得忙碌了一阵, 宜州战场的最新战报刚发了回来——秦北燕不顾一切联合施朗的人炸毁关门迎坦边骑兵汹汹入关, 逼迫着秦晋, 最后终于成功在青鞍山战场突围,只不过,后面并没有一顺到底。
最新战报,周桓陈显祖率三十三万隋州军绕封京平原南山麓之外一路急行军,最终成功抢先抵达位于宜州北部最重要的水上关隘宜水关,并成功攻占,借此成功阻截秦北燕大军汹汹南遁登战船自宜水而下之势, 双方多番血战持续两天,但碍于水关雄险且周桓陈显祖兵力不弱, 南军始终没能突破。
身后张让率三十五万步师汹汹急行军追赶将至, 前有周桓陈显祖顽固不败, 再加上秦北燕大概已经收到砀山关被夺回的消息了, 种种局势十万火急,他不得不下令放弃水路,大军下船转陆路往宜州腹地绕山遁去。
周桓陈显祖紧急安排好水关防务之后,立即率大军绕东南拦截, 正和张让大军一前一后围追堵截秦北燕麾下的四十万南遁南军。
另外,程南和董旭那边大闾关的骑兵和步兵数目都很多,大闾关并不需要留这么多人, 抢回关隘后,留数万步兵即可。
砀山关也是,青鞍山战场距砀山关最近,最开始安排的十万步师援军已经急行军抵达砀山关了。
秦晋一接到周桓陈显祖的战报,当即就叫了一声,“好!”
非常好啊。
秦北燕目前还在宜州,南遁并不那么顺利,真的太好了。
多封战报都是前后脚来的,他飞速看罢,立即就下军令:“用飞鸽,马上传信周桓陈显祖和张让,让两军务必将秦北燕大军阻截在宜州!绝不可让对方成功遁回南朝!”
周桓陈显祖张让骑兵少,这会很吃力,但也不是没有做到的可能。
他道:“让他们善用舆论战法。”
“三日之后,本王与程南董旭等将率骑兵南下,让他们务必坚持住。”
然后秦晋吩咐:“砀山关留蔡偲率三万精兵守关,其余步兵休整一日之后,由刘武率之急行军立即南下,奔赴宜州战场。”
“大闾关,董旭休整一日后,立即率麾下骑兵急行军南下宜州战场,步兵亦然。”
“至于程南和贺贞,安排好大闾关驻防事宜,休整三日,率骑兵急行军下宜州战场。”
“原来奔赴大闾关救关的十五万步师即刻停下,原地休整二日,立即急行军南下。”
“还有,砀山关交给蔡偲之后,让杨昌平休憩之后,即刻快马来鲤山关。”
至于鲤山关战场,秦晋下令重中伤势的骑兵留下,三万步兵驻防并打扫战场,其余轻伤的骑兵、步师马上统计出来,原地休整三天。
除了人,最重要的是战马,高强度的急行军和战事之后,战马需要足够的休息,否则很难坚持急行军南下千里再加入宜州战场的。
秦晋也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先行轻骑南下宜州,但他也负伤了,并且伤势并不轻,他迟疑了一阵,余光看见青栖皱着眉头看他,他思绪转了几转,算了,还是休整几天吧。
一来伤需要养养,二来以先前战况周桓陈显祖的指挥来看,还有张让征战沙场快三十年的经验,指挥应不会出错的。
骑兵还没南下,他是否先下宜州指挥,区别不会多大。
于是,就决定休整养伤三天了。
后勤和步兵终于陆续抵达了,现在临时大营内外乌泱泱的兵士,军医也到位了,一下子大大减缓了临时医营的压力,青栖也有点闲暇先照顾秦晋了。
军医背着药箱,医徒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提着铜壶瓷瓶等物,已经等在外面一段时间了,等帐内一连串传令的将士匆匆去了之后,里面叫了,他们忙提着药箱端着盆壶等物进去。
秦晋卸了甲,露出身上缠绕了厚厚多层的黄白绷带,好几处地方都渗血一片干涸红褐了,军医小心一层层撕解下绷带,青栖张秀拧帕子急忙给他擦了身,尤其伤口附近的皮肤。
秦晋的伤不轻不重,大多都是和坦边王赫耶那大战的时候留下的。咽喉一处,但好在很浅;后背伤口最厉害的,从右肩到左腰拉出了一个大口子,不过比起以往的伤势,这个大约中等程度,最深的地方约一寸许,浅的也有半寸;其余大腿、手臂、腰腹也有七八道割伤。
军医仔细察看伤口情况,然后反复清创,最后用上金创药,之后再一层层包扎。
——这伤虽然已几天,但一路快马奔驰加大战,摩擦剧烈,黏连撕绷带,和新伤口差别也不大。
这处临时扎下的营帐并不大,半上午冬阳照在牛皮帐篷上,帐内亮堂堂的。军医带着学徒提着东西出去了,帐内就剩秦晋一个人,青栖正急忙出去吩咐人打些软食来给他填肚子了。
秦晋自个儿趴在行军床上,新鲜包扎的伤口肯定很疼的,但他忍耐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心里甚至在想,这伤不算很重,按照经验,他心里知道熬过前面两天痛感就会好多了。
他忍耐力一向也很好的。
毕竟从不会说话的幼儿时期,他就学会的隐忍。
但这一回,他趴了一会儿,忽有种明悟——我为什么还要忍呢?
我其实不用忍的。
这几天这场名为保家卫国的驰援战,战后将士平民如海潮的山呼和崇拜,他内心的那种激动都还未曾彻底平复回来。
——这种经历,往往会一下子就开阔一个人的胸襟,拔高了一个人眼界和视野。
让人一腔豪情油然而生。
看所有的一切,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再一样了。
有一种豁然开朗,海潮涨到渠自成的感觉。
于秦晋而言,过去特殊的经历和成长让他将隐忍已经练成了一种本能、性格的一部分,最早甚至要追溯到他的婴孩时期,他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被养母冷酷地关在柴房,没有任何外人和他接触,他一直在那个小小.逼狭的柴房待到了四岁。
小小的他当然哭过,但哭没用,甚至会挨打,他很快就不敢哭了。
秦晋后来已经很强大了,从南朝简王,一路到隋州军的主帅秦晋,百万大军如臂使指,一语军令出,改变的甚至是天下黎庶的命运。
但如今这么强大的一个他,内心多少还是留下了很多过去经历塑造而成的东西。
磕磕绊绊的过往打磨成了今天的秦晋。这就是秦晋。不应该彻底否定它,因为否定它一定程度就是否定自己,但却可以改变它。
就很自然而然的,秦晋趴在行军床上无声忍受伤口的剧痛,忍着忍着,他思绪还未彻底转开的时候,忽然醒悟,其实自己不必忍的。
疼了就是疼了,毕竟这是真的疼,他可以承认,可以说出来。
他再也不需要克制表达自己的感受。
时至今日,他也不再觉得这是软弱的表现。
说疼,也再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
他是不用隐忍的,疼了就说疼好了。
外面青栖和旁人说话的声音,她声音放轻,说的是清扫战场和医营那边的事情,来请示的人不少,等她都处理完毕之后,飞跑的亲卫也把新熬的豆粥提回来了。
沈青栖接过篮子,撩帘转身进来:“快起来,吃点东西垫垫,完事歇歇就喝药,好好休息。”
秦晋自己慢慢撑坐起,她把帐内那张简陋的方桌拉过来,把篮子提上去,把里面豆粥和饼子拿出出来。
秦晋把粥和饼子都吃了,歇了歇,一口气喝了药,然后就着沈青栖搀扶,趴回行军床上。
行军床很窄,就够一个人舒展趴着,而临时营帐简陋,里面也没有其他家具,于是沈青栖就半蹲在床头前,和下巴放在交叠手臂上的他说话。
秦晋小声说:“很疼呢,阿栖~”
他声音甚至有点小撒娇,就这么小小声地说出来了。
听得沈青栖都微微一愣。
——两人相识这么长时间,最开始关系也算很亲近的,可她这是第一次听见秦晋喊疼。
他平时甚至连抱怨都是没有的。
他说的最多就是“你疼吗?”“委屈你了”之类的。
沈青栖忽心有所感,但她当然不会说破,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额头,“是很疼的,辛苦你了。”
她柔声细语,眉心微微蹙起,是真的很心疼他。
秦晋心里甜蜜,伤口挺疼的,但他情绪很高昂。勾唇翘了嘴角一阵子,他想起先前的山呼和承诺,不禁又有些担心:“阿栖,我担心我做不好。”
主动倾诉了疼痛之后,感觉心头一下子舒畅了。像是有很多过去残留的,那些痛苦的、阴暗的、恐惧过惶恐过最终凝成了隐忍,留在幼小的他的心灵里并没有随着他长大而消失,藏在罅隙里,如今都全部如潮水般离他而去。
有阳光亮堂堂照在他的心脏位置,他内心深处,每一处罅隙都照了,他心里暖烘烘的,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舒展自己,感受这种舒畅轻快的感觉。
不过这种舒畅轻快之余,他还有另外一种新的很宏大的使命感。
让他豪情满襟的同时,也倍感压力甚多。
秦晋不无忧虑——他正经研学四书五经其实就几年时间,而且不是全日,当年秦北燕指给他的老师也没教过他如何治国,如何泽被黎庶,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做不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子。
沈青栖听着听着,不禁笑着,她等他停下来,凑过去亲了亲他有些苍白的唇,很笃定说:“别担心,一颗仁心比什么都重要。”
秦晋这人非常聪明,短短学了几年,就已经在南朝朝堂上不露怯了,字也写得像模像样。
从前攻击他的人,都是攻击他的出身的,就从没有延伸攻击简王的学识字迹等基本硬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