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140章

偏偏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想必这件事已经初步传遍天下了,他们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反正就是,秦北燕做的这件事情实在已经击穿了绝大部分人的心理底线了,要是顺利南遁,或许有些人就这么沉默着过去了,但偏偏现在南遁被阻、血战宜州,南军处境恶劣到了极点,又千夫所指,背叛民族同胞的罪名,军心动摇到控都控不住。

秦晋抵达之后,发动最后一场大战之前,就冲南军喊话了。投降者不杀,亦当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夹裹,不当其叛国,查清无助纣为虐的叛国恶行之后,一律降三至五级留用。

南军和隋州军两军对峙期间,正常交战过程中的作为不予追究,而再往前的统一南朝和北征对阵北朝大军中的战功,投降后,隋州军一律承认。

喊话之后,停顿了一个时辰,秦晋当即率军发动了最后的大总攻,围剿南军于宜州平原之南。

大战之中,秦北燕很快兵败如山倒,投降的大小将领很多,一名中层将领岑兴最先率部投降,但左翼领军大将鲁颖获信之后,他却沉默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整个左翼多米诺骨牌一样争先恐后投降,最后,连鲁颖也选择了率部投降。

右翼,高适也是。

岳继阳、罗瑞、莫启光、洪涛等将领先后率部投降,就连昔日和秦晋有过龃龉的李赞、曹骁等将领,沉默迟疑了一阵子,眼见大势已去,也咬咬牙投降了。

兵败如山倒,秦北燕最后只剩下五万多的铁杆心腹营部,在心腹大将张奉、贺兰德率部紧紧拱护之后,趁着前方投降如潮大混乱,急忙往后的西南方向急遁而逃。

——秦晋已经不想再把战事拖下去了,他希望能赶在明年之前解决这场战事,最迟正月十五之前诛杀秦北燕,夏天前完成南渡初步统一南北。北边关门外坦边四十多万大军虽内讧但犹自集结未散,关门等待修葺,而今冬天气不对,明年恐怕又是个坏年景。

沈青栖偶尔和欧阳潜谈话提起后者,两人都叹气,他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秦晋率军在宜州平原南迅速击溃南军大军,收缴降兵降将无数,之后他立即率骑兵往西南急追秦北燕残兵而去了。

秦北燕一路上不停地急行军,被多次追截而上,进行了几次大战,最后舍弃了两万多的骑兵和两万心腹步兵营部,仅仅带着一万步的骑兵,终于抵达了渔南城下。

渔南城背后的东门,就是渔南渡。渔南位于元江上游,这里是北朝大陆最西边的第一个群山隘口,并且还停泊着秦北燕去年百万大战结束登上常州平原之时安排的七十多艘战船。

渔南城内的主官渔南郡守文宗泽也是秦北燕心腹的臣子之一。

这是秦北燕当初预设的,最万不得已的一条返南退路。

为什么是最后一条呢?因为渔南渡这个隘口非常狭窄,仅容两艘三丈宽的大船同时通过,停泊条件也不理想,最多就同时停泊六七十艘大战船——为此,渔南渡已经没有让普通商旅客船停泊很久了,让南北客商旅人怨声载道。

秦北燕当时麾下四十万大军,这是他的老底,他必须带走的,而渔南渡的七十所艘战船最多就装个三万多人。

秦北燕宜州战场大败,一路灰头土脸面目狰狞带着仅仅剩下的一万多将士狼狈逃到渔南城前,所有人心情都是压抑的,南渡以后怎么办?这么点兵,肯定是守不住偌大南朝的,甚至南都都守不住,难道要遁入西南深山的群夷中,占山当一小王吗?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连渔南城都没能进去。

整个渔南城已经进入战时状态,城门紧闭,一个闲杂人等俱无,城头之上,守兵和衙役黑压压的,箭兵已经张开满弓,对准底下的秦北燕残兵。

文宗泽已经六十岁的人了,从四十不到跟了秦北燕,已经二十多年了,满头发白,身穿绯红文官服饰,身上披上软甲,这个老头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兀那卖国之贼子!焉敢往渔南而来,老夫若让汝等踏入渔南半步,老夫再世亦不敢为人!!”

须发皆张,破口怒骂,底下的曹掾文吏等俱是一脸认同的愤色。

城头上下,勃然大怒。

张奉反手抽箭张弓,三箭齐发,一下射杀文宗泽和两名属官,城头惊慌,急忙后退到底下看不见的位置。

文宗泽几人血溅城头,不少守军和衙役惊慌失措,然而这并没有用,文宗泽先前已经令人搬石,把城门之后死死堵住了,现在就算有攻城器械也很难在三两日内把渔南攻下。

更何况他们没有。

这一次,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十二月的宜州,依然未曾见雪,但北风呼啸已经极冷,很多长草荆棘都已经枯黄发黑败伏在地,荒野丘陵间一片寂寥和仓皇。

自渔南渡口南返失败之后,秦北燕被迫率残部往西遁去,当天就被秦晋率骑兵追上了,一边倒的厮杀血战,到夜半时,张奉贺兰德和一众亲卫暗卫护着秦北燕勉强突围而出遁进山中,其时麾下仅仅只剩下数百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呵气如冰,血腥狼藉一身,在山道中惊惶逃窜,狼狈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成功突围了,几乎所有人都伤痕累累,贺兰德涕泪交流,嘶声拉着死死犹自不想走的秦北燕:“陛下!陛下!我们南遁吧——”

“我们翻山,越过群山,渡水而过,到西南去,克夷族当一小王!或许,或许,将来就能东山再起了!!”

留到这里的,全都是忠心耿耿的,贺兰德是肺腑之言,但听得秦北燕心头一阵狰狞恨极,张奉虎目含泪,因为他是知道内情的,秦北燕寿元有碍,这一次大败,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他“啪”一声重重双膝着地,对秦北燕道:“陛下!陛下!或许何元那老儿是胡说八道的,陛下您服药后,身体一直都是很好的,或许没有那十年限制呢!”

“您知道的,这些个御医太医,为了脱罪,一向都是把话往重里说的!”

这话说得倒也不算没有一点道理,终于把秦北燕愤懑狰狞到了极致的心勉强拉回了一点,在两名心腹大将的连拉带推之下,勉强上马,被护着往深山中遁去。

……

呼啸的朔风,凛冽而过,卷起秦晋身后赤红披风不断猎猎翻飞。

最后的这个战场上,很快就呈现一面倒的态势了,哪怕秦北燕这最后的骑兵亲部异常顽强,也抵挡不住隋州骑兵的一轮轮的箭雨和围攻收割。

秦晋已经彻底收割完秦北燕的亲信残部了。

唯一就是,秦北燕真的异常的顽强,在亲信营部不顾己身的掩护和地利条件下,秦晋很快发现,留下南军骑兵之中的那个“秦北燕”是假的!

很快,林慎就急冲而回:“南边山林边缘,大量马蹄印,那边有条小路,他们应该是穿山而过了!”

秦晋立即打马亲自过去,锐如鹰隼的利目扫视片刻,又往里面追了一段,很快判断,林慎猜测应没有错误。

秦北燕跑不掉的,除非他一个人仓皇逃跑吧,倒还有几分可能。

但以秦北燕为人,让他落入这等境地,不如让他死!

呼啸的北风,林间树木索索作响,秦晋单手持着偃月长刀,尚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不是他的,身上玄黑重甲喷溅半身的鲜血,黑红交加,犹如杀神。

他顺着小路方向望了一眼,冷哼一声:“秦北燕!”

终于来到了这一刻。

败家之犬,他一路追杀。

从宜州平原南的大战直到现在,秦北燕虽然顽强,但高歌猛进一路胜利,让秦晋身心畅快到了极点。

——他在秦北燕手里受了这么多年苦难,在这几天终于全部还回来了。

“好!”

秦晋也没迟疑,立即点了三千精骑——人多了小路排不开,后面的战场交给周桓指挥,他立即率三千骑兵穿山而过,追杀秦北燕而去。

……

一路的急追,追得秦北燕一行狼狈到了极点,最后逼迫得他们不得不舍了马,大大减少痕迹,徒步逃跑。

偏偏秦晋自己就是个眼利,痕迹追踪这是他曾经的必修课,为此下了多少的苦工,挨过多少惩罚,他一向都是昔年刀马营的佼佼者。

也就现在的刀马营大统领秦祈,能追上他当年的记录并持平。

逼迫得秦北燕,最后不得不使金蝉脱壳的计策,让秦祈带走了大半的心腹残兵,去引走秦晋追兵。

在大半天的急追里,他们一前一后已经穿过了类乌齐群山的支脉折多山,秦北燕确实非常顽强,这么跑了几天,目前已经接近了北朝西南的国界。

元江上游,也是由无数大河小溪沼泽水源汇流而成,如果让秦北燕成功逃进类乌齐山,那就真的有点难找了,这边是高原山,还真有可能被对方脱身的。

可秦晋怎么肯?

在这个冷冰冰的荒原和丘陵之地,这边已经渐渐提升了海拔,很多人都感觉有些不好喘气,心脏跳得加快加重,唯独秦晋这边少量的为首者和亲卫不受影响,以及那边为首的秦祈等人。

最后追上“秦北燕”一行,一轮轮箭雨下去,最后逼近,秦晋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人不是秦北燕。

他大怒,林慎庞声等人已飞跃而上,很快在围攻之下带伤的秦祈就被打倒在地了。

这个十九岁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秦北燕的暗黑帝皇甲胄,他摔倒在地上,勉强撑起,头盔落在地上,乌黑的发丝凌乱而脏污,落在雪白的脸颊和颈项上。

他唇角沾血,抬头望来,这一刻这个角度,他面庞除了眼睛,真是和秦晋非常像。

非常非常像年少时的秦晋,沈青栖第一次见秦晋,就是这么个模样。

这两人其实也是亲兄弟,都是一样惨,同一样境况的兄弟俩。

只是秦晋已经破囊而出,铮铮闪亮,自己彻底重塑了三观和拥有的真正的理想。

而秦祈还没有。

他运气没有秦晋好,年纪太小,没有赶上当年第一波刀马营出头当上皇子。

秦晋厉声:“说!秦北燕往哪边去了——”

他神色凌厉,到了这等境地,他决不能留下秦北燕的这个新朝后患,并且不彻底击败和诛杀秦北燕,他也对不起当年的自己和张永秦正等人。

不管于公于私,秦北燕必须死!

沈青栖也跟着秦晋追了一路,同来的还有杨昌平贺贞黄永等精锐骑兵将领,百里伊百里玉也争着来了,怒目远睁,他们作为被坑惨了的青禾族族长,他们无论如何也得来!

沈青栖立即接话:“秦祈,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了,秦晋出来了,你也可以!天南地北,你有本事,还怕活不下去吗?”

“你真的要为秦北燕这个无情的父亲贡献一生吗?!”

“你真的不后悔吗?”

秦祈不禁剧烈战抖起来了,秦晋要杀他,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沈青栖这几句话,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内心。

其实从甘州回来之后,他总会时不时想起当天青栖的清喝那句话,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的。

和他说什么民族大义,没有用,他和当初的秦晋一样,自己都在苦苦挣扎,对苍生苦难实在难有共感。

但此时此刻,他连手都在颤抖,咬紧了牙关,他真的可以吗?

是的,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那种再也没有限制的日子,或许很陌生很不适应,但,也许他会喜欢呢?

母亲垂死时的要强和对他的嘱咐在眼前闪过,自己这段时间的挣扎也浮起,天人交战。

但到底他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也忍不住期待或许有春天的日子,这个交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就是十来秒时间,他倏地一指东边:“……那边!他们绕回去了,此时大约已经换了平民衣裳,他们还打算找一辆车。”

这一带,有个宜州西陲大城贡城,哪怕是远郊,乡镇和村庄也零星散落了。

其实张奉贺兰德并没有和秦祈讨论这个,但秦祈身手极高,不逊当年秦晋,他耳尖,顺着风隐约听见了。

北风呼啸,泥石夹杂的崎岖地面冰冷上,他话一出口,就控制不住流下眼泪,但心口却陡然一松,像是脱去了千斤枷锁一样,突然轻快了。

在此前,他根本就没感觉到这个枷锁。

重获新生。

秦晋也顾不上和秦祈废话,他立即就命林慎庞声和哨骑前去侦探,自己也亲自打马往东边去了。

他瞥一眼这个愣愣出神半躺在地的秦祈,以后后面几个应也是他的异母兄弟和其余刀马营的人,他没有杀他们。

隆隆的马蹄掉头,很快就冲过去了。

侦探结果很快出来了,没错!秦晋立即率骑兵往那个方向狂追而去。

秦北燕已经黔驴技穷了,连秦祈这等贴身的刀马营暗卫都打出来了,他没有其他招了。

再被秦晋追上,就将会是最后一次对决了。

如无意外,他很快就能杀死秦北燕了!

秦晋虽然已经渡过苦厄,放开了过往的很多很多东西,但这一刻,他无法避免的想起张永秦正和侯百望,这三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青年,或爱笑,或寡言,或话叨爱吐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恶劣的处境和恐惧压力互相扶持,最后好不容易从刀马营出来了,谁知,却死在了南都远郊的沉水河畔和黄村乱葬岗。